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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王命 > 守护者(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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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地千里,撑起整个学宫的银白圆柱巍然矗立,从主宫的天台上,轻易可以望见满城的烟火,视极之处,江郡的飞星楼仿佛真的在闪烁,长沙郡的洞庭楼是一团明亮的光焰,粟纳再度站上这里,怀里是一只体态慵懒的黄猫,半眯淡绿眼睛,全然不觉此地的万米高度。

    它缩作一团,喵喵叫着。

    “小家伙儿,很冷吧,以前我也这么怕它,又狂暴又强大,寒冷是我们的敌人,多少年前,北方的蛮兵南下侵略,见人杀人,见狗杀狗,焚城屠村,开战不过数月,战火已至秦岭,‘断龙人’刘伯温只身护卫秦岭防线一年,与刘家死命抵御攻势,那时可没有长明灯,夜里起来,能把人冻死。”

    “您当时在哪?”旁边不知何时已有人至,小猫瞪大眼睛。

    “在断龙堡做质子,没来得及走,秦岭就被封锁了,小唐,有什么要紧事吗?”

    唐季穿了枣红色的绒毛袍子,内着鹅毛衫,泛紫的眼瞳在长发遮掩下炯炯有神。“江郡来信,‘太子’回归。”他把“太子”两字咬得略重了些。

    “如此笃定?”

    “向来如此。”

    “看来有事忙了,准备工作是谁负责?你,还是子龙?”

    “是我,子龙他有事,木蔓城的情报网受人破坏,一时难以联系,所以虎老派他明面作为城主宗亲回家协助政事,暗地连接我们的网络,查清谁是幕后之人。”

    “诸事不利,惟愿先知赐我慧眼。”粟纳露出少有的疲惫神色,此时月明星稀,天空无云,唐季也说:“但愿七贤庇佑众生。”

    “准备怎么做?说具体点,我还想找事做呢。”粟纳的语气有着一丝自嘲。唐季能明白这话的意义,北境国战,白胡子在断龙堡里了一年多,虽然艰苦困难,但好歹活了下来,至于他的亲属,素炀帝和他的死忠们,国战二十年,跑了二十年,途径六州,自北向南,白胡子的父母皆于新皇厅遭诬受死,两个哥哥战死郑州城,唯一的妹妹病死孤竹,他孤身一人,对此欣然接受,又痛苦不堪,后来加入白虎堂,当上御林头子,也没多大成就,不久退回学宫,教书至今。

    “我探察到长沙郡出现了很多类似形迹,鸟儿受惊跌落天空,马厩全是躁动不安的惊马,下水道里到处是死老鼠腐烂的尸体,几件人命案子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有着莫名的规律。总之,先调派一队前去郡城,二队去四望采集样本,收集证据。”

    “种种迹象表明,活死人到了,而我们早有准备,现在是猫捉老鼠。”

    谁是老鼠呢?粟纳不禁想道。

    “对了,执法司死了一个队长,叫无渊,案子好像有进展了。”

    “渊姓?好奇怪的名字。”粟纳问道。

    “异海群岛只有一个天渊岛。”

    “也只有群岛之首席家族配享‘渊’号。”粟纳记起了。

    “好像不只有我们会关心“太子’了。”唐季笑道。“走吧,小宝贝太困了,我也困了。”粟纳一边说着,一边从楼梯往下走。

    “白老,那我们明天聊?”“就明天。”粟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回荡在环形的楼梯间。

    粟纳摸着小猫的毛皮,慢慢走下七层楼梯,穿过主宫长廊,出殿门,沿殿前小径向南走,找到猫舍,将猫放进去,小猫早已睡熟。他继续往南,到了一处堡垒形的建筑,遂停下脚步。

    穿过右门,寻到房间,四下一片寂静,大理石地板光滑如玉,漆黑雕像如影随形,粟纳久久凝望,案几上陈列着各种信物,月光正好照到其中一枚,分明地刻着二字“孤竹”。

    他横卧在榻上,牙关紧咬着睡去。

    天刚亮,公鸡啼鸣叫醒了太阳。

    但今天不是艳阳高照,相反,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住柱上建筑,粟纳起来时,外面依然平静如水,浓厚的雾气隔绝了一切声音、一切视力、一切颜色。

    长柱再次微颤,清晰感受出地下巨大空腔传来的震动,是的,柱内是空的,承托半个学宫,支撑几万吨重量的圆柱内部空旷,至少在这里听来如此,粟纳心想。

    他熟悉地整好衣裳,佩上教印,搂着一沓书籍,走前喝完一杯果奶。向东而去,峭厉的清晨宣示秋天的轮转,目光可见不足十米,却已能辨认方向,不多时,经过先贤地,他如往常一样放慢脚步,细品味群居的意味,因为这里埋葬了英魂先烈,他有时看见断龙堡里的红甲卫士,有时又看见大明宫前沐浴鲜血的蓝袍剑客,一个如鬼影般附上身躯,不断蠕动,一个像黎明的晓光刺穿黑暗,使他沉溺于过去的回忆,昔年旧事没有随时间流逝而逐渐陌生,反而在不经意间出现,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光无言,先贤地的无数无名碑却仿佛在低语。如果再给粟纳一次机会,他宁愿死在新皇厅,陪伴父母;宁愿战死郑州,与兄弟共死;宁愿在孤竹照顾妹妹,最后他发现,他终究只能困在断龙堡,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墓地的出口就在眼前,粟纳彷徨着,选择出去。

    北出门栏,几分钟到达战系的甲号楼,然后来到甲子班的大教室。粟纳望着窗外的灰雾,一时有些惘然,孩提时代早已远去了啊。还没有人来,他正好想想给这群小子讲些什么东西,盔甲的养护、兵器的携带、马蹄铁的安装……

    有了,上一堂实战课。粟纳知道这些学生好斗,却未经沙场,也许他们需要见证杀伐,正好械系那边有剩下的靶子。

    于是,他喊来两个辅教学政,让他们协调课程。战系东边的操场上,千来人正晨跑操练,贴心的宫主给他们点上长明灯,明火点亮半幕南天,三系学子唱着军歌,斗志昂扬。

    数十杆军旗飘舞,有的班级在上面练了一条五爪金龙,还有会飞的红树旗、巨大树根蔓延的图案、血红玫瑰旗,绿色地狱旗。颜色的海洋杂着变淡的雾气,发出震彻云霄的击浪声。

    正如天风海涛之曲,中多幽咽怨断之音。粟纳听到了学生们的嘹亮歌声,内心却止不住悲凉,一想到他们将要面临的境况,他满是悲观。一队加上二队也才五十人,发动其余力量倒是没问题,整个华夏我们人手遍布,可现在调度起来不比从前,灵帝爪牙、梅王鹰犬,四大家族暗中的谋子,甚至异海的手也伸进来了,若群狼环伺,寒夜独立,我想只有握紧剑才能生存。粟纳将“365”与“50”作了一下对比,自嘲地摇了摇头。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他又摇了摇头,受皇帝猜忌的他不宜出面。

    那么还有谁呢?要在不被人察觉到组织存在的情况下,还能找到一个强而有力的

    盟友,一个名字跳了出来,那是一个古老而久远的名讳,粟纳曾经从虎老的隐约其词中

    得知,二十年前,举国北进,战况极其惨烈,贡帝及四大世家一直坚持战争,他们为了一

    个地方,千年历史的古地,守护古地的是“扶苏”。

    但显然,扶苏可能已经从世上消失了。执法司?郭端的个性不适合组织影楼?为了铁与钱可以出卖朋友。灵隐寺那就更不可能了,虽说住持是三队队长,下面的不好交待,一查就查到他的动向。

    怎么说?他作为苍穹城临时堂生,竟没有了办法。

    粟纳等了又等,阳光从他的指间溜过,大地重获光芒,灵动的家猫开始钻出屋子,在学宫的天湖滩上晒太阳,湛蓝的苍穹一尘不染,万里之内不见一片云彩。紫罗兰肆意舒展着嫩叶,倩香四溢,火红的蝶花铺展开来,点缀了湖畔风光;微风鼓浪,叠成白花花的水泡泡,水声潺潺,亦有候鸟时而放嗓,成群在叽叽喳喳的,又是兽谷那些异禽,栗纳索性先到操场,晨练已告一段落,实战课即刻开始。

    学政一见粟纳,忙上迎说:“大人,学生们沉不住气,先行戴好护具。接下来是否开始?”粟纳神色古怪,大手一挥,说:“你先退下。”学政拱手退到一旁。

    粟纳面向他们,不发一语。学政知道白胡子喜欢在课上沉默而立,一方面给人威势,一方面是他的性格使然。

    的确。

    一杆木矛直插于地,上面卷有绸绢,镶金花纹的风信子盛开于内。七十个人,三廿

    又十,几无女子,若不是战系历有规定,准入女子,粟纳一个也不想见到,倘不论送来镀金的千金小姐,就是考入战系,又凭什么立足?一年后将有生死历练,让女人去做这种事情,无异于送死,不是每个姑娘都可以像花将军一样,在学宫期满五年出去后领兵打仗,天下尽人皆知,那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所以粟纳让她们担任了随军医生这一角色,算是不那么容易牺牲。

    “世人皆道学宫有仙人护佑,”他轻笑一声,“孰不知我学宫为何而立,你们知道学宫原来是什么吗?”

    “苍茫道宫,一所学校。”一人大声答道。

    “嗯,刘天骄是吧,还有谁想说?”

    “战争机器。”前排一人断然答道。

    “哦,吴仁敌,为什么说战争‘机器”?”“学宫首次成立战系,便是与玫瑰王朝合作,横扫天下。”粟纳点了点头,又问众人。

    “结束永夜,与负命人共创盛世。”后排一人大声说道。

    “宇文切,何谓‘盛世?’”“老有所安,幼有所教。”“如此便是?”“壮有所用,废疾者皆有所养。”“很好。”

    “现世可称得上?”宇文切想说,可迎上了粟纳冰冷的目光,那样子好像在说:不要我说第二遍。

    “我,我………”宇文切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栗纳死死盯着他。

    “这里只有七十人,而工会有多少人?你敢在工会大放厥词,为何现在不说?”宇文切面露惊色,粟纳刚想骂他懦夫,却看见他的面容,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你们呢?没有一点感觉吗?”

    众人出声,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摇头“可,不可“参差不齐,少有坚定的回

    答。

    “呵,都闭嘴,”粟纳语出惊人,“学政!我学宫立世四千载,谁人守护?”他近乎咆哮着喊道。

    “回大人,书生良将,前辈英烈。”学政大声回答。

    “学宫之道,又是什么?”

    “护人间太平。”学政深深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敬畏。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敬畏给谁。立时,场上针落可闻。

    “听清楚了吗?你们先前不知太平繁华从何而来,我再问一遍。”

    “学官为何而立?”

    “为人间安康”刘天骄答道,“护万世太平”宇文切默然说道。

    “为了人人的幸福。”吴仁敌接道。

    慢慢地,甲子班开始齐声回答,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操场上徘徊不去。

    “为万世开太平!”“为万世开太平!”

    粟纳决定传给他们学宫的底蕴功法,不为别的,为了他们的赤忱。

    “你们来不知道在何方,如今前路业已明朗“粟纳扫视一遍甲班,“现在,开始上课,今天的主题是‘闪避’,你们组好战法,只要有一个碰到我的教印,我就教你们‘闪避’。”

    学政一个上午都在看着所谓“甲子班”的同学去抓白胡子的教印,其实只要扣住白胡子,就可以从衣领拿下教印,但…白胡子身法飘逸,往往出现在众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学会像猫一样行走。”粟纳停下,指点他们,身形微躬,足跟着地,双手后负,在六人围成的圈子中,高速活动着,甚至出现残影,抓住空隙就出去了,这边又有两个高个子猛冲来,右边刘天骄双手虚握,忽的一抖,又用力脚踏大地,“咚”地响声,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的人皆闷哼出声,往下倒去,粟纳速度即刻放缓,眼见高个也扑倒在地,吴仁敌却不知从哪飞出,右手探去,粟纳瞄见来手,微退一步欲躲开,可吴仁敌急速旋身,以右手平衡,将左手一个勾爪挥去,他以为一击命中,可下一刻就被栗纳极限闪开,依然是小步移动。

    刘天骄解除天赋,出了一身汗,反观粟纳云淡风轻,说:“刘天骄,天赋是重力场,能在自身周围形成强重力环境,目前阶段——天明;吴仁敌,天赋是强化,全身的素质将随开发度提升增强,也是天明。”

    “太差了,你们连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吗?五十人围成一个大圈,想困住我慢慢耗,主意不错,但只怕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还有刘天骄,你的天赋喂给狗子了吗?朝队友放,这绝不容许,另外两个高高的憨憨,只知道冲,长眼睛了吗?带脑子了吗?

    “甲子班?笑活,”他显得很得意,“我允许你们拿上教器,就是木剑,木刀、木棍那些东西。”

    学政给他们搬来器材,连带十几个侍卫好奇地留在这里,毕竟上一个体训学生的导师还是五年前的飞鱼校尉粟扬呢。说来也是,同是帝室宗亲,粟扬的境遇可比白胡子好太多了,京都科考武举第一名,仪司记名长老,旧王城子弯刀流畔赫赫有的抄家能如今是龙椅上人的刀一最锋利的一把。

    粟纳并未关注过如今的新旧党争,因为那与他毫无关系了,什么新皇,什么旧王,都

    只是关心自身利益的君王,只要不波及到他,他又去管什么呢?他又能做什么呢?与其卷入权力的漩涡,不如在学宫安享晚年,顺带教几个学生,最后的最后,他大可以维系组织的命脉之一,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眼见四十人负盾,圆形木盾如同一道道壁垒挺立,密不透风,刘天骄从架子上取下柄木斧,护手佩上,斧柄长约一人高,吴仁敌则挑了两把短刃,双手反握,宇文切选了柄弯刀—其实看着像收菜的镰刀,其他人有的用长枪,有的提刀而立,三十人持武结成锥形阵型,学政大喊一声“战士荣誉。”

    “学会像狼群一样捕食。”粟纳动了,打头的吴仁敌大呼保持阵型,疾如风,越过吴仁敌,一掌将后面的人推去,吴仁敌反身沉腰,双刀挥去,粟纳早有预谋,冲势不减,忽然下倾,扭身,余光看见木刃来向,飞起一脚踹开了吴仁敌的双刃,然后以掌为刀打在他的腰间,吴仁敌随即吃痛,倒在地上,旁边四人群起攻之,粟纳躲过一人的长棍,又左手劈去轻剑,木剑迸裂,他轻轻一掌排开刺来的双枪,一个冲步双手齐出打退两个学生,迅速有十人围住他,“我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精壮对手握双手长刀喝,后面又有十几人跃跃欲试。

    突然从右后方掷来一杆木矛,速度不快,直击眉心,粟纳随意躲开,迎上双刀,一刀攻颈,一刀攻腰,他在找谁投出的矛,于是吐出两字:“寒兵。”

    双刀男陡然感到重量增加,手臂绷紧也难以再举起木刀,寒气肉眼可见蔓上手心,泛蓝的纹络摄人心魄,他惊诧地看向粟纳,白胡子捏起木刀一紧,那冻木裂开,还残余着淡淡的冰凉。

    白胡子粟纳不顾这人,后退几步,环视众人,从左右各来一人,他屏神静气,身体如无根之木,飘然欲飞,,两人执矛一刺,又被闪开,但这次后面掷来一杆飞矛,速度快了很多,然而粟纳再度燃起天明,全场的人都有一种北风扑面的刺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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