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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司的红檀漆门前,有一间粉店容身,王胥净与严钟点了两碗清粉,加上鸡丁,撒点葱花,两人坐在外边的长凳,倚桌嗦粉。
“老李,来啊,一起吃。”严钟对着粉店里喊。
老李平时经营粉店(“李记粉面”),只在特定时间兼职司里的门卫,与司里上下的关系很好,除了与伙房里的师傅看不来,大概是同行间的天性吧。
“不了,要收拾一下回家了。”略显沧桑的声音传来。
“李爷,我来帮你。”王胥净三下五除二,把晚饭扒进了肚子,起身去店里直接拿起扫把,帮老李清理垃圾。
他看见老李穿了件粗麻棕褂,袖口很宽,下面是白白的围巾裙,沾了些许油垢,看来不太整洁,老李正擦着汗,见王胥净进来,冲他笑笑,说:“小王啊,麻烦你了,吃得怎么样?”
王胥净说:“李爷的粉还是比司里的黑麦包好吃。”
严钟听见了,说:“咱南方的土地种麦子,可不找事儿做吗?也不知道司里怎么想。”
老李又笑了笑,说:“也许有些人吃不惯北方的麦子,非得来我们这吃。”
这个“有些人”严钟明白,王胥净也明白,不过王胥净装作不知道,严钟却心有所动,停下筷子,说:“那司里的掌勺做事也不太地道了,你知道前些日子,你去星城了,刺史大人也到梅庄去了,那台里的饭根本不能吃,我寻思司里的伙食也还过得去,就混进来,想吃一顿,结果偏偏让他抓着了,威胁我给他试菜,不然就告我一状。”
“那你答应没?”老李问道。
“当然是答应了,我严钟是谁?顶天立地,舍生取义的男子仅,是要背负命运,胸怀天下的英雄,这点事而已,不足挂齿。”严钟答道。
老李竖了一个大拇指,意味深长。
王胥净说:“吃完没?晚上还要去接师傅呢。”“不急,大人一路风雨无阻,算上招待各个高官的时间,至少也得到下顿饭了。”
“下顿饭”是御史台的正式晚饭,一般在执法司出夜勤前一小时,也就是月出前一小时,十点。
王胥净了然,继续整理粉店,以及血脉回刻中暴露的信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无渊的近况,他死了?好像又活了?但他的遗体已经转交给了灵渊,择日即将出殡。退步抽身呢?还是得去看一看无渊,还有老金,真的是太子的人?平日宽厚的他会是叛徒吗?
他与严钟,老李关上粉店大门,上好锁,严钟疑惑地问他:“司前也有不长眼的人吗?”
王胥净答道:“不长眼,也可以偷东西。”
严钟“切”了一声,“乱扯。”
“李爷慢走。”王胥净与老李在门前分别,老李走了,悠然哼着小曲,逐渐远去。
严钟和王胥净回到御史台,台里的长廊传来银铃叮当的响声,又有琴瑟相合的清越乐音飘响天空,淡红的云层如羞红脸,捂住一边的眼睛,又悄悄张开了另一只。
“许光?”王胥净问严钟,“应该吧,台里也只有他精于音律。”严钟答道。
两人来到中庭,发现不少人引颈望去,许光和另一个客人比琴艺,众人聚于桂树枝下,有两排长凳,刚好坐下三十几人坐下,王胥净来到刘德旁。
严钟问:“德牛,许光和谁比呢?看着两人都有几分认真啊。”
刘德没好气地说:“孤竹来的乐师,好像有仪司的令牌,叫什么孤竹诺。”
王胥净回起竹这座淮河旁的城市,地处郑州城与东日盟之间的水道,是木郑线铁路的一个要冲,北抵豫道,南扼要线,为孤竹道人四百年前率其门人家族于荒原深竹间开拓而成,关于孤竹城的传说不多,但广为传诵。
如今,孤竹成了素雪最大的乐器产地及宫廷乐师的家乡。郡内的梨园甚至聘请了城内有名的乐师作头牌,王胥净去过两次,都是和师父一起。
两架琴置于木台上,许光的琴庄重古朴,一眼望去就有种心安的感觉,孤竹诺肩披裘衣,面前是副紫漆带红的琴,除了弦,漆面上还有只百灵鸟。
他的确成长于孤竹,样子兼具了北方的刚毅与南方的轻柔,显得浑然天成,双目如星,淡眉似剑,背笔直得好像从不会弯折,整个人坐于蒲团。
王胥净不认识两副琴,却明白它们绝非凡品,只见双方相视一笑,开始合琴。
许光轻拨琴弦,又急奏出数种声调,宫、角、羽,反复转换,时而低沉浅吟,应对
孤竹诺的猛烈弦音,时而高高扬起乐声,冲击对方的平调,空气在振动,琴弦在绷弛。
交击的音乐歌颂着激情,一边于悠长琴音中暗中争锋,一边于急促绕指中正面对抗,琴手拂琴低目,以声为剑,以音为盾,双方于嗡鸣的空间中互试技招,几吸之内,王胥净觉察到金戈铁马的战意涌来。
快,快,快,先机不可失。
快,快,快,抑住节奏。
琴身在颤抖,弦极速振动,击破空气,迸发轰响,孤竹诺陡然变奏,跟上许光的步调,他面带微笑,弹出一曲《风信子》:
今宵别去,正南山风起,夏尽秋至,千里……
许光略一撇嘴,手中动作加快,音乐愈发短促。
张扬,张扬的琴声蹦出许光的古琴,立马在中庭、在晚霞、在桂枝间翻飞,跳跃,旋转,孤竹风格的乐声与湘灵地的土味在一起。
听起来很……怪里怪气。
王胥净悄悄观察起众人,冷漠的“铁算盘”会计,厨艺拉垮的“金厨”,一身腐儒气的望川先生,爱吹牛皮的三酒友,他们大多专注琴声,严钟此时却有点不耐烦。
两人忽而止琴,余韵徐歇,许光起身向孤竹诺行礼,后者随即起身回礼,笑意盈盈,大家鼓起掌来,一会儿后。
许光一脸轻松,说:“诺兄的技艺当真炉火纯青,我自愧不如,只是不知那首《风信子》是哪位名家佳作?”
孤竹诺说:“家师空竹所作。”
许光说:“原来如此,此曲含怨断之声,又有奇力贯穿格律,哀惋之情令人动容。”他又说:“诺兄,天色已晚,不如挪步府下,虽无盛宴设下,家常小菜亦可填腹。”
孤竹诺摇了摇头说:“早有此意,但仪司前辈设宴,我不得不去。”
许光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地说:“既然如此,我们改天再聊。”
孤竹诺轻笑说:“我这次是去赴李晴长老的宴,听说她可不会拒绝许兄呢。”
许光稍稍脸红,没有理会这句俏皮话。
语毕,他和众人打过招呼,从王胥净身旁走过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出了大门。
三酒友中的一位壮汉问道:“这李晴长老可是周府客卿?”望川先生不忘手捧《治世》书卷,摇着扇子,说:“没错,正是江南好风景,赶赴孤竹之诺,礼师宴请南方诸司高层。”
王胥净一瞬间想到许多,这边师傅会见郡城高官,公侯,那边仪司就在宴请四方豪杰,一明一暗,亦或两军对垒?两大势力在拉帮结派,南方局势愈发捉摸不定,唯一清晰的是执司必须要参与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天子的弟弟:梅东,他倚仗权势,下令查封长安的讦司,用执法司替换,此举引发了长安望族刘家的反感,他们派人与梅东交涉,却不料梅东阴奉阳违,撕毁协议,点燃了长安的怒火,双方不断摩擦,火气直升,天子看不下去,与刘家在太原商量,确立了一个折中方案,长安的讦司先保留,执法司在其余地方活动,如果讦司能在半年内获得重大成果,那就让讦司留下,皇家提供经费,如果不能,就让执司入长安。
听起来有点为难,实际上这个“重大成果”的评判标准在一个上下浮动的区间,由仪司、翰林院、皇帝三方作证,当然,最后还是皇帝说了算,至于他帮同个血脉的弟弟,或是长安的霸主刘家,那就不是外人能揣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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