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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星魂醒来,从草地上坐起,清冷的风新鲜的空气沾着雨露的禾草,一切都让冼星魂的心情莫名的舒展开来。他伸伸懒腰,将昨夜的最后一丝臃肿排出体外,打个哈欠。身后传来清玄的声音。
“好日子是不是,小师弟。”
冼星魂回头,却是清玄站在身后,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正面镀着一层晨光,金碧辉煌,看样子也是刚睡醒不久,他懒懒散散望着远方的初阳。冼星魂收回目光望向原野尽头,脸上笑意渲染开来。
“是啊,是个大晴天,师兄起的这么早。”
“睡不着,无事看一看日出也是挺好的么。草原的日出与高山的日出不一样,北方的日出与南方的日出又不一样。所以啊,生活处处是存在着美的,关键看你用什么角度什么态度去看待它。”
“清玄师兄,今早怎么感慨这么大。”冼星魂打趣。不过他的脸色也在融化万物的初阳之中恬静下来,眼睛眯成一个缝,显得很惬意。
“昨夜吹了一夜的冷风今早思路比较开阔。”
“哈哈,清玄师兄看来要当大诗人了。”
“说起诗来我想起一句。”清玄思索片刻吟道:
“万瓦宵光曙,重檐夕雾收。
玉花停夜烛,金壶送晓筹。
日晖青琐殿,霞生结绮楼。
重门应启路,通籍引王侯。”
冼星魂听罢,又跟着念了一遍,拍掌道:“哈哈,好诗好诗。同样的金碧辉煌,同样的目眩神迷,只是可惜啊,多了一份富贵,可是却少了一分草原的那份恬静。”
清玄笑道:“这是虞世南的《凌晨早朝》,也是凡尘人所做,只是在这样的初阳面前有感而发,随口吟出来罢了,没有做太多的考究。只是,这凡尘人对这日出所作的境界却是比我们还要厉害,望尘莫及啊。”
冼星魂不置可否。
清玄又道:“不知道小师弟曾经去过泰山没有?”
“没有,清玄师兄为什么要问这个。”
“此处讲到日出,想起来有一个地方是观赏日出的好地方。要说欣赏日出最美的地方,当属泰山了。在金光出现的那一霎那,世间原先存在的一切都在那抹金光面前黯然失色。它纯净高贵祥和,如果你长时间望着它,整个身形都会迷失在里边,万事万物也只剩下那一抹金光,一切都会被金光融化。”清玄脸上现出目眩神迷。
“师兄见过泰山的日出么。”
“嗯,见到过。那是我刚学会御剑的时候,偷偷瞒着仙门下山来,跑到泰山看了一次。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只是,那一次却是对于光有了异常的执着。日出的金光直直的射穿了我的身体,将我的身心乃至整个人的存在都化为了虚无,我窒息,在这光下窒息。所幸这种窒息持续时间不长,日出是很短暂的,炫目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抹金光从我的身体里出去之后,我的手上多了螟羽这把剑。”
“感觉好神奇。”
“对吧,我也觉的是这样。”清玄在冼星魂的身旁坐下:“螟羽是作为我失去什么的代价来到我手中的。所以,我就在想,要用速度追赶上光,瞧一瞧那抹金光到底从我的身体之中带走了什么,只是,无获。光无处不在,等你注意到之时,它已经在那里了。”清玄谓然一叹。
“师兄,你爱你的螟羽吧。”
“哈哈,当然爱了。”清玄继续抬头望着渐渐升起的初阳。
冼星魂看不透日出的金光到底从清玄的身体中融化了什么,带走了什么,想要理解这一切可能必须得切身实地的经历一下泰山的日出或许才可以。冼星魂在昆屯也见过日出,布满着灰重流云的夜幕,被突如其来的金光利剑刺穿,黑暗被终结。那个时候的光是可以看到的,它在那个特定的时刻有了形状质量,蛮荒的原野,第一抹晨光沿着金光通道降临,流云开始逐渐渲染上金色晨光.……
“小师弟,你可要知道,每一把剑来到你的身边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冼星魂沉吟,自己背上的知凡触感鲜明的安放在那里,知凡,是带着什么样的意义来到自己身边的,它是因为童瞳的出现而出现的,那么它的意义便是童瞳么,可是一把剑怎么可能会是由着另一个人的到来而到来的,说不定它早已经在召唤自己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恰好那个时刻与童瞳相遇。
“每一把剑来到你身边的意义。”冼星魂喃喃自语。
就如清玄所言,日出是很短暂的,短短的几息时间,日出结束了,太阳又鲜活的跳动起来,不再是半残不残的。亮丽的光芒开始沿着草原蔓延。
清玄拍拍冼星魂的肩膀,然后起身走了。
“小师弟,今天我们可能就要回山了,长风师兄在昨天晚上已经醒来了,听说是饿醒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可是立了大功劳的,多亏我们带来的那些同里小吃。哈哈,不多说了,好好准备一下。”
冼星魂望着清玄走的潇洒背影,摇一摇头。
童瞳醒了,在鲜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她睡觉很准时,伴着第一抹真正的晨光醒来,伴着第一抹真正的月辉睡去。有时候,人要是真的可以这样简简单单也算是好的,无忧无虑。
“醒来了。”冼星魂问。
“恩恩。”童瞳含糊不清的应一声,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握在手中端详了好一会,然后递给冼星魂:“我饿了。”
“你是猪么,一天就知道吃。”
“不是啊,就是饿了么,虽然不至于饿死人,可是就是饿了么。”
“仙人会感觉到饿我觉得很奇怪。”
“对哦,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呢,说我一定是个贪吃鬼转世,可是贪吃鬼哪里有我这么可爱么。我真的饿啦。”童瞳将尾音拉的长长的。
冼星魂无奈,摸索怀中,发现了一个包装包,印象中不曾打包过这样的东西。取出来一看,却是那只烤猪腿,夏薇留给她父亲夏青吃的,只是不知道何时装在了冼星魂的怀中。
“这是什么啊,可以吃么。”
童瞳的话将冼星魂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
“当然可以,是我亲手烤的。”
“那我要吃!”童瞳不由分说从冼星魂的手中抢夺了过去,拆开咬了一大口,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真的好吃哎,味道没有变坏。”
冼星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烤猪腿还不坏,但是童瞳说好吃那么它便是好吃。只是,唉!突然之间心中怅然若失,可能是想起了夏薇。冼星魂望向东山的方向,那里夏薇可能已经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篾去山上采药去了,生活离奇无常。
“好吃就行,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姑娘精心包好的,可能坏不掉是因为一种叫做爱的力量。”冼星魂淡然回一声,视线依然飘在远方。
童瞳没有应声,也可能完全没有听清楚冼星魂到底在说什么。烤猪腿很快就会被吃光,而这一切,也将会随着烤猪腿的消失而烟消云散,幕山,就要远离了。
正如清玄说的那样,快到中午的时候,仙门动身了,各大仙门的掌门先先后后的带领着本门的弟子离开了,三清宗也在道尊的带领下朝着青阳出发。柳长风看来是醒了,很好很好,一切又都上了正轨。
回青阳的路途之中,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冼星魂清玄等人聚在一块,无聊的时候扯天谈地,话都不想说的时候就看会风景,想想人生,但是要是仔细想一下人生,也没有太多的可想的,都是一些空洞乏味的东西,纵深度的话是少的可怜。柳长风是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可能是随在道尊的身旁。
冼星魂其实还有点担心,在路上会不会有人偶然问起他在饕餮域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早已经想好了一系列的措辞来抵御这种逼问,但是对着清玄他们说谎还是觉得心里有点慌慌张张的。所幸,没有人问,大家都很罕见的保持了对这件事情的三缄其口。
青阳,就在这样的光景之中,到达了。抵达青阳已经是在十日之后了。众人随着道尊刚进入到三清宗的玉清峰顶,便有留在宗内的弟子齐刷刷的跪下相迎,齐声恭贺。
“恭迎玉清道尊回山。”
在一系列恭迎的弟子前边,站着的是上清仙尊。清玄看着这么大的阵势也是颇感头疼,自己的这个师父他是最清楚的,老是守着一些什么俗套规矩,任何的事情经过他手都要遵循道教固有的礼仪教化,比如掌门离开宗门办事情,回宗的时候众弟子一定要起身相迎。
道尊显然是对这一切见怪不怪了,带着此次出去的三清宗众弟子落到南天门下,仙尊远远的便迎了过来,依然是那副不苟言同的神情,简单的说,僵尸脸。
“掌门师兄,此次的情况已经从青鸟带回来的书信大致了解,只是不知道长风可是醒来了。”
道尊接住仙尊回道:“长风已经醒来,详细的情况我们回玉清殿再说。”
于是仙尊侧身让开一条路,道尊走了过去,然后仙尊跟在道尊的身后随后而到。聚集在三清宗的迎接弟子从队伍的中间让开了一条路,让着道尊仙尊过去,最后再次恭贺。
“恭送玉清道尊,上清仙尊。”
待得道尊仙尊离去之后,众弟子中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清玄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关就算是过了,师父他老人家总是喜欢搞这些繁文缛节,每次都把我们搞的劳累不堪。”
“我觉得还挺好的啊。”冼星魂回应道:“上一次仙门大会的祭奠礼天也是仙尊策划的么?”
清玄苦着个脸:“当然了,除了师父他谁还对这些礼仪教化感兴趣。”
童瞳问道“哎,我说清玄师兄啊。你是不是在仙尊门下修行的时候也受过这些什么礼节之类的培训。”
“唉,是啊。一天要三次问安,早安,午安,晚安。每次请教仙尊法术的时候,要先跪伏在大殿之外恭候几个时辰,得到仙尊的同意才可以进殿宣候。每次在外遇到师叔辈的,都要侧身立在一旁问安,等师叔辈的过去之后才可以离开,诸如此类的种种,说都说不完。”
冼星魂听清玄说完开始庆幸自己的师父是仁尊,在太清峰,除了人少之外,其他的各个方面都是很随和的,与仁尊相处也是很融洽。
“可是,师兄,在这么严厉的教化之下师兄你怎么还这么.……”
“这么浪荡不羁对吧。”清玄眉头轻挑:“哈哈,那是因为师兄我啊,天资聪颖,洒脱成型。这些框架是束缚不住师兄我的。”
“唔。”冼星魂无言以对。
仙门弟子之中熟识的开始相互问好,有人在问这次饕餮之行所见所闻的,也有人在口若悬河讲述这次饕餮之行凶险程度的,当然也就有人在好奇的听着饕餮之行如何如何凶险的,可能听到非常惊险的部分还会恰当的表示惊讶或者赞叹。
冼星魂笑一笑,方才还是一群有着礼仪教化的道教弟子,眨眼之间便如一盘散沙,每次想起来这样的变化突兀,冼星魂便忍不住想要释放释放情绪,要是仙尊突然折回来,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礼仪教化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或许会是,仙尊与三清宗弟子相互之间面面相觑吧。
清玄咂咂嘴道:“师父他啊不理解,年轻人的天性是怎么都无法泯灭的。”
这次回三清宗的有清玄道一,还有童瞳.……茗菡随着百草谷主回去了,临走之前还细心替冼星魂号了一次脉,但是除了气血亏损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任何不适。虽然如此,茗菡还是放心不下,又耐心的给冼星魂讲了一些养身之法才离去。
冼星魂望着站在自己一旁,抱着叮当无所事事四处张望的童瞳,颇感无奈,这小妮子也随着他一起来到了三清宗。
这时,从玉石广场上走来了几个童子,寻着冼星魂,说是道尊仙尊正在玉清殿要接见他,还有相随的道一清玄童瞳。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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