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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不远,果见林外山道方向灯球火把闪烁不停,阿宝怕柴车行走声音惊动贼人,不敢乱动,连人带车躲进草丛之中。那行灯火倒没怎么停留,一直向山顶而去,不多时影消声匿。阿宝心中暗喜,正要起身拉车,忽然耳边听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道:“别动!”
阿宝向声音处看去,不远的草丛里隐然一团黑影,全然不知何时跟在自己的身后。正不知如何是好,那黑影单臂轻舞,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人,身材不高,似乎也是个少年。那人几起几落,向另一端山巅奔去,身法轻灵,速度奇快。
少年刚飞奔出去,大约三五丈远处便有人影跃起,大喝:“在这里!”话音未落,四下草丛密林中竟有五六个人闪出,一齐跟在那少年后面追了下去。阿宝大吃一惊,他只道贼人已经上了山去,谁知暗地中还埋伏了人手,这江湖凶险,又怎是个小小村娃所能看透的?
待众人远去,那黑影才站起身来,月色照映下看得清楚,竟是娇小可人的姑娘,看上去约摸十五六岁模样,容姿秀美,清丽不可方物,身着五色罗裳,迎风飘展。阿宝长在乡野,崂山庙会是他迄今所见最大世面,何曾见过这样的美人,若不是有日间将那邋遢老道误认作狐妖的尴尬,这时非以为面前之人是九天下凡的仙女不可。
那少女笑道:“小子,发什么呆,还不快拉车下山?”
阿宝恍如梦醒,脸上羞得通红,不敢多说片语,拉着柴车一气向山下飞奔。奔出不远,忍不住扭回头看,那少女不远不近地跟在柴车后面,也不见她迈步疾奔,却尽能跟得紧阿宝的速度,阿宝吐了吐舌头,心道:今日怎么净是遇到这样的能人,说不定这美人真是神仙下凡哩……
这一路再无阻碍,由小道直抵崂山脚下,再顺一条大道,便可返回白石滩。
此时月色渐渐偏暗下去,但二人已出了山林,再无繁茂枝叶遮挡,看得比方才倒更清晰。那少女笑意盈盈,不疾不缓地跟在后面,阿宝回头看看她,不知有何用意,走得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少女与阿宝四目接触,竟毫无害羞回避,反而笑容更盛娇艳。阿宝倒是臊了个大红脸,慌手忙脚止停了柴车,回身向那少女深鞠一躬,道:“方才多亏姑娘及时提醒,救了小子一命,此恩绝不敢忘。姑娘一路跟来,可有什么事情要我效劳不成?”
少女笑道:“效劳倒是不用,有些事情本姑娘自己动手便行了。”说着右手一扬,托出个布包裹来,道:“这东西本可悄悄拿了便走,但恐怕虚真老道日后找你来寻时,你连他要什么都还不知,岂不糊涂?本姑娘只是借走用些时日,可别落下个无耻小贼的恶名。”
阿宝听得稀里糊涂,这包裹从哪里而来,与虚真道长有何干系,怎么又找到自己头上……阿宝两眼怔怔,越想越是不着边际。
那少女见阿宝呆呆的模样,不觉菀尔,道:“亏你还是张邋遢看中的弟子,居然叫虚真在身上藏了东西也不自知。姑娘教你个乖,免得日后被人询问起来,却只会说,啊哟不好意思,小子我完全不晓得还有这事……”
阿宝被她取笑,竟不觉着恼,只是愈发糊涂。少女也不管阿宝听不听得明白想不想得清楚,自顾言道:“这包裹刚刚还在你的身上,只是你不自知罢了。你定要问了,这包裹从何而来呢?正是在清修观时,虚真老道偷偷将它藏到了你的怀里。他如今自身难保,便想着将这宝物放在你这里,说不定可以瞒天过海,得以保全。”
阿宝心道:也不知道长藏给我的是什么宝物?只是这一手办得可是极为冒险,方才若不是这姑娘出手相助,此刻只怕我连人带物已经尽被贼人拿去了。
少女知事情头绪繁杂,跟这个乡下小子一时半刻难说明白,徒增麻烦,于是道:“总之这包裹现下被本姑娘拿去,往后若是虚真找你来讨要,叫他往昆仑山修仙洞去找吕清燕便是,只是不知虚真老道有没有这个能耐……”说着“咯咯”地轻笑几声,音脆如莺,阿宝但见眼前一花,那少女已随笑声没入山林之中。
少女说走便走,阿宝心内伧然若失,忆着方才那少女的翩翩身姿,音容笑貌,无不留恋。猛然间想起被她拿走的包裹,心头一振,暗道:糟糕糟糕!虚真道长的包裹被她不告而取,不知会不会误了道长的大事。忽而又想,若是那姑娘因取此包裹而芳心得偿,自己又怎能加以阻拦?至于虚真道长怪罪下来,届时就算磕头求饶,那也全值了眼下见到佳人一笑的欢喜。忽又想到那少女一去难返,不知可还有再见之时,心情难免又低落起来。
正这时,肩头有人拍打。阿宝扭回头看去,竟见那少女吕清燕蹲在柴车椽上,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阿宝这一惊所受不小,加上自己刚刚对这少女的各种思想,好像做坏事被人家抓了个正着一般,顿时各种尴尬情绪一齐涌上头来,心底不禁又喜又羞,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吕清燕卟嗤一笑,道:“突然见到本姑娘,被吓傻了不成?还是在绞尽脑汗,盘算着如何将包裹抢了回去?”
阿宝难掩羞色,只得讪讪陪笑道:“姑娘即要取了去,在下自要双手奉上,绝无抢夺之意。”
吕清燕自然不惧阿宝明抢暗夺,但见他对包裹被盗一事全没怨意,反倒略感惊讶,心道:张老道看中的小子果然有些不同常人之处。随手一扬,一件事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就像只灵猫般钻入阿宝的手中。阿宝拿将起来观看,却是一本书卷,阿宝识字不多,不知这书是为何物,更不晓得吕清燕是何用意。吕清燕道:“这包裹里面夹带的东西,本姑娘取之无用。虽说只是件等闲物,但好歹也是个稀罕玩儿艺,你收去留个纪念也好,或是等虚真老道找上门来,你交与他当作交代也罢。”
阿宝连道:“是是是,有了这个,总好过一无所有。不过姑娘若大发慈悲,将余物在用过之后还给小人,到时小人可以将东西悉数归还给虚真道长,大恩大德,那时不敢相忘。”
阿宝本意是想,她若应诺下来,日后归还包裹之时总能再悦芳颜,吕清燕却只道他一心记挂着虚真的包裹,叹道:“虚真与这宝贝缘份已尽,再归还给他也是全无益处,只怕徒添麻烦。倒是你若与宝贝有机缘,日后将其送还给你,那也无妨。”
阿宝听她言辞敷衍,心知再见之事难偿,正想再寻些个什么话儿出来,谁知吕清燕轻轻一纵,又是不辞而去。
须知这种少年情愫初萌,总似那决堤的潮水般易发难收,目送吕清燕遁入山林,阿宝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郁气窝在胸口,挥之不去。
但转眼间佳人远去,阿宝发了会儿呆,也只得收拾心思,向白石滩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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