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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大道天成 > 第19章 再上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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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世事常不遂人愿。这一日,由西方浩荡荡烟尘滚滚,一队元军人马不期掩至崂山脚下。崂山上各大小道观闻风失色自不必说,白石滩纵处数里之外,也是人心惶惶,纷议灾祸。

    阿宝自然首先便想到了虚真道长。阿宝虽是个乡下少年,但当日在清修观与岑子丹一会,也感觉得出那人绝非草莽,若说他与元军有所瓜葛,那绝计不在意料之外。而且崂山教派雄峦峰,本是一方霸主之尊,这番元军大举而来,却不见崂山派有何动静,实在叫人迷疑。阿宝挂记虚真等人安危去向,越想越是心慌,终于捺不住性子,跑到仓房去找周永,他一直深信周永武功高超,心想着求他陪自己一同再上崂山去看看根由。

    周永自然沉稳得多,听了阿宝的来意,苦道:“眼下元军就扎营在崂山脚下,说不准山中会有多少兵卒,现在上山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阿宝道:“山道即多且杂,元军只把守大路,我们由当初潜下崂山的小路上去,只看看清修观安稳与否,即便下来,如何?”

    周永本不愿阿宝无故前去犯险,但架不住阿宝苦苦缠磨,再者寻思当初虚真道长也算为救自己出过大力,如今他生死未卜,确是放心不下。周永在碎井城同魔怪拼斗多年,胆识过人,纵然崂山上元军无算,他倒也不甚惧怕,心想只是到山麓处转上一圈,料也无妨。于是负了弓箭,与阿宝同上崂山。

    这次再上崂山,虽然相隔时日不久,但阿宝在轻身功夫上已略有心得,一来老道所传功法奇妙,二来得益于他这些日子跟周永所修练的基础功夫,对身体气力的增健大有裨益,只是他尚不自知,一昧着迷于老道的高深之法,妙则妙矣,但难免根基不够扎实。即便如此,如今的小阿宝在山中奔腾纵跃已是异常快速自若,好叫周永大大吃了一惊。

    有阿宝引路,二人这一行倒也顺利,不消晌午,便已到了崂山麓间。距离清修观渐近,二人都加了小心,脚下也不由放缓了许多。

    果然,转过山麓,见清修观方向居然有炊烟袅袅,依稀人声不绝。还没凑到道观跟前,便已见三三两两的元军在观墙外徘徊巡视。阿宝向周永望了一眼,低声道:“苦也,只怕清修观真是遭了大殃。”

    周永也是同样的心思,但不知观内有多少元兵驻扎,哪敢轻举妄动?轻轻拉扯了下阿宝,道:“虽然元军入观,但你也知虚真道长早不在观中,当无大碍,不如我们快下山去,莫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阿宝心有不甘,但元军卫兵久久不去,观内似乎人数更多,实在没计可施,心急归心急,周永所言有理,阿宝也只能点头。

    二人刚要转头下山,突然“吱”地一声,一道白影打草丛里激射出来,不偏不倚,正罩在阿宝的头上。阿宝措不及防,“哎呀”一声惊叫出来,接着脚下一绊,“叮呤咣啷”摔了个惊天动地。

    这一来如何还不惊动了无军兵丁?两个卫兵一边大声喝问,一边朝这边大步奔来。

    周永不知阿宝被何物所伤,大惊失色,凑过来看时,阿宝却一个筋头翻起身来。再瞧那击中他面门的白影,大约一尺来长,通体雪白晶莹,竟是一头纯白的狐狸。

    那白狐撞中人后,非但没有恐慌奔逃,反而四爪扒在阿宝胸前,伸舌舔舔阿宝的脸颊,甚是亲近。阿宝先是一怔,随即想起当日自己上山捉狐,无意遇到一头被猛虎追食的银狐,虽然并非自己本意,但好歹也算是救了那条银狐的性命,看这只白狐对自己如此亲近,难不成这便是那天的银狐?

    这事情说起来蹊跷,却也正应了“无巧不成书”一言。这银狐本是长年生息于崂山之顶,绝难现于山麓一带,只是近日元军大举上山,银狐不堪其扰,这才从顶峰迁了下来。狐狸此物颇富灵性,虽是个畜生,却最通人情不过,阿宝本不是有意的相救,它却记了恩情,此时在清修观前偶遇“恩人”,这小银狐投身入怀,却不想自己这感恩之情,反成了害人之事。

    怎奈世上总有许多难以常理解释的事物,若非是银狐突然现身,阿宝与周永又岂会被卫兵察觉?即便被人察觉,二人有林木为蔽掩,元军倒也不易擒拿。偏偏这银狐举止太过怪异,二人诧异的一愣之际,行踪已为元军所见,先前奔过来的两个卫兵见林中不止一人,且周永背负弓箭,赶忙呼喝连声,顿时从道观两面冲出数人,将阿宝和周永二人左右夹围起来。

    前头的一个元兵仗戟喝道:“你们两个,从何而来?还不束手就擒!”

    阿宝见机甚快,道:“各位军爷莫动手,小人是山脚乡下的猎户,只是和家兄一起来打些山鸡野兔,不想惊扰了各位军爷,还请恕罪……还请恕罪……”

    元兵端详二人,见衣着简朴,确是乡下打扮,而周永只背着弓箭,也颇像猎户人家。既然是寻常猎户,众元兵戒备顿去,笑嘻嘻围拢过来,那持戟元兵道:“你们打到些什么山珍美味,还不拿出来孝敬你家老爷?”

    阿宝道:“回军爷,小人兄弟俩刚刚进山,还没打到猎物。”

    那元兵白眼一翻,叱道:“胡说八道,你怀里不是抱着头狐狸么?难道这不是山珍?”

    阿宝一愣,低头看那银狐,只见它将雪白的身子尽埋在自己的怀里,似乎明白了元兵的意思,竟是微微有些发抖,一对通澈的明眸望着阿宝,分明透出一股哀婉之色。阿宝虽然年少,经事不多,但也心智为之一震,不禁将银狐抱得更紧了些,向元兵道:“军爷,这狐儿是小人所养,绝非野味,不如各位军爷稍等片刻,我兄弟少时便打几只山鸡回来孝敬各位……”

    这推委之辞,便是元兵莽汉也看得出来,若放他二人去打野味,只怕片刻便跑得踪迹全无。那元兵“嘿嘿”冷笑,道:“爷们吃腻了山鸡,你这狐狸倒是稀罕物,就用它下酒便好。”其余元兵大声叫好,已经有人上前伸手到阿宝怀里来抓银狐。

    按说阿宝也不是爱惜狐狸之人,这些年他在崂山上捕捉飞禽走兽,丧于他手的鸡狐狗兔不下百只,此时便是再送一只狐狸去做人情,那也算不得什么。偏偏方才阿宝与这银狐一经对视,便如同中了狐媚一般,心里想的尽是不可将这狐狸交给元兵。

    他本欲想个办法应对过去,哪知元兵欺凌百姓已成自然,一言未了便伸手来抢夺,眼见银狐转瞬就要落在元兵手里,阿宝猛地抬手在那元兵的腕子上面一扣。这下用上了老道教授的擒拿手法,一个小小元兵岂能受得?腕骨错位之余,整个人都被阿宝就势摔出几丈远去。

    周永一直站在旁边,他本就不善言辞,干脆便不开口,暗地里戒备着元兵的举动。可他也没想到阿宝居然会突然动手,但阿宝动,他也动,那元兵刚摔出去,周永双臂齐摆,“嘭嘭”两下,便将最近的两个元兵也打翻在地。

    余下的元兵又惊又怒,眼前这二人举手间连伤几人,干净利落,显是身怀武功,哪里是寻常猎户?当下举刀舞戟,呼喊连声,道观里的人们似乎听到外面的声响,倾刻间喧哗一片,也不知多少元兵从观门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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