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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世浚轻颔首,提上灯笼,带着苏寻七往苏伏的房间而去。
一路上,父子二人静默无言,耳畔偶尔传来一阵凄厉的风声。
二人穿过长廊,便来到了苏伏所住的房间。
苏世浚晃了晃手中的灯笼,见四下无人看守,不由有些愠怒。
这府中家丁也不知去了何处偷懒,明日定要好好责罚一番。
他走到门口,正要抬手叩响房门,却听得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愣了一下,手便不自觉停在了半空。
房内。
苏伏靠在床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房内的男人,声音明显带着怒气:“混账!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跑进来?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何身份!”
这个男人正是凌薇白日里见到的男仆,此刻正满脸忐忑地看着苏伏,语声渐弱:“伏儿,我适才路过东厨,听到你的丫鬟说你吐血不止,有些担心,这才赶过来看……”
“住嘴,任元!”苏伏随手抓了一个枕头,狠狠扔了过去,“我是堂堂丞相嫡子,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这般称呼我?”
“伏儿,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担心你。你放心,我不会再乱说话,惹你生气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虽然在鞭子上动了手脚,可是苏寻七被那位叶大夫救了下来,并没有死。若你真的恨他入骨,我便替你杀了他!”任元说到最后,眼神里已透露出杀机。
烛火摇曳了一下,苏伏并未说话。
门外,苏世浚听得心惊肉跳,只觉自己似乎快要探听到事实真相。
房内的说话声仍在继续,他默默收回了手。
只听到苏伏狠笑一声,不屑地道:“你能有什么办法?杀个人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就是个废物,这辈子只配做牛做马!活该你女儿沦落到青楼!”
“伏儿!你可以说我,但不能这么说她……她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任家,她可是你妹妹啊!”
“你胡说什么?!我哪来的什么妹妹?我是丞相嫡子,只有一个庶姐和一个庶弟,岂是你这种下等人能乱攀亲戚的?滚,立刻给我滚!”苏伏气得怒不可遏,抓起床头的花瓶就扔了过去。
花瓶重重摔在任元身上,发出“咚”的一声,随即落地,四分五裂。
任元被花瓶击重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伏,“伏儿,我……我好歹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胡说什么?!你疯了,给我闭嘴!!!”
听到这里,房门外的苏世浚再也忍不住,抬脚将房门踹开,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苏伏和任元不约而同转头,看到苏世浚出现在房内时,二人的眼神已震惊到无以复加。
震惊过后,伴随而来的便是惶恐。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侵占了苏伏的心头。
他不知道苏世浚刚才在门外究竟听到了多少,心中仍抱着一丝希冀,结结巴巴地开口:“爹……你,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来找……找我有事吗?”
苏世浚眉头紧皱,厉声喝道:“谁是你爹!”
他说完便上前,一脚重重踹在了任元身上,将他踹进了碎片堆里。
任元的手心扎进了花瓶的碎片,疼得放声大叫。
“说,苏伏是你和那个贱人**生的孩子,是与不是?!”苏世浚狠狠踩住任元的手背,用力碾了一下,气得脸色铁青。
随苏世浚进屋的苏寻七看到眼前这幕景象,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苏伏不是他爹亲儿子一事,他早就从“叶公子”嘴里听说了,而且这本来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这任元真是愚钝,竟敢偷偷跑来看苏伏。
不过,也幸亏了他的愚钝。
“老爷,不、不是!您听错了,五、五少爷他千真万确是您的儿子啊!”任元自然不肯承认,若是承认此事,他和苏伏都有性命之忧。
“爹!我是您儿子啊,您方才听错了,我怎么可能和这个下人有关系!”苏伏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只能努力爬到床头,伸手想要握住苏世浚的手。
苏世浚冷冷瞥了他一眼,早已不复往日的关心和慈爱,继续用力踩住任元的手,同时转头对苏寻七道:“阿七,去拿个空碗过来,盛点清水。”
此事,不能被府中下人晓得,只能吩咐苏寻七。
苏寻七“哦”了一声,很快就从厨房拿了一个盛着清水的白瓷碗过来。
苏世浚从袖中抽出匕首,立刻划破手指,将血滴到了碗中。
他将手中匕首递给苏寻七,接过他手中的碗,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苏寻七立刻明白苏世浚的意思。
苏伏看着他逼近自己,眼中的惶恐越来越甚,他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不断将身子往后挪,吓得整个人都哆哆嗦嗦。
“你怕什么?!既然你说,你是我苏世浚的儿子,这滴血认亲便没什么好怕的!”苏世浚端着碗,缓步来到苏伏的床前,每一步都极其沉重。
苏寻七俯身,拉过苏伏不停颤抖的左手,直接划破他的食指,然后不顾他的挣扎,将血滴到了那个碗里。
两团血一开始逐渐靠近,最后却又分散开来,无法相融。
“呵!”苏世浚冷笑一声,直接将碗递到苏伏的面前,逼着他看,“你还真是老夫的‘好儿子’!”
苏伏猛然大叫一声,抬手掀翻那只碗,将其挥落在地,语无伦次地吼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苏相嫡子,苏家堂堂五少爷,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们竟敢污蔑我,给我滚开,滚开!”
他哭得声嘶力竭,似乎彻底疯了。
这时,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的大夫人匆匆赶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看到苏伏发疯,任元又摔倒在地,神情一片悔恨,顿时天旋地转,瘫软在地。
在苏世浚的逼问之下,任元终于承认,苏伏是他的亲生儿子。
只不过,却不是他和大夫人**所生。
原来,当年大夫人怀有身孕,却不小心滑了胎,在大夫那里得知往后再也不可能怀有身孕。
为了巩固苏家大夫人的地位,她只能继续假装有孕,到临产前托人买了一个婴儿,装作她的孩子。
后来,大夫人想铲除苏寻七,急需有人替自己办事,恰好苏伏的生父为了女儿卖身之事找上门,就安排他进了相府,做一个不起眼的家丁,也好方便行事。
苏世浚听完事情的原委,眸色冷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大夫人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欺骗自己!
“贱人!苏家血脉,岂容你这般混淆!”苏世浚狠狠打了大夫人一个巴掌,彷佛还嫌不泄恨似的,重重踹在她身上。
大夫人被踹倒在地,嘴角流血,跪爬着来到苏世浚脚边,抱住他的腿,凄声哭喊:“老爷,你饶了我吧,我都是一时鬼迷心窍!可我不曾偷人,也未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只是想保住当家主母的地位!”
苏世浚未理会大夫人的哭喊,再次将她踹开,只觉心头之火更甚。
“一时鬼迷心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害了苏府多少子嗣?!我念在往日情分,不曾对你动手,却未想到,你竟敢这般欺瞒于我!”
苏世浚狠狠咬着唇,眼中浮现了杀机。
他刚要再斥责几句,脑袋却突然有些晕,身体立刻摇摇欲坠,幸好苏寻七及时扶住了他。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寻七,眼底浮起浓浓的愧疚。
从前,他只觉得阿七玩世不恭,骂他责罚他,可却不曾真正关心他。
到头来,只有阿七最关心他。
苏世浚按了按脑袋,立刻唤来管家,让他将这三人关到废弃的院子,让人把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不想杀人,但也不会放任他们在外面,辱及相府的名声。
对外,苏世浚宣称是大夫人走夜路摔进湖中,不幸溺亡,嫡子苏伏因此一病不起,暴毙身亡。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了大夫人娘家一个交代。
凌薇如言找到了在鞭子上淬毒之人,又替苏家清理了门户,作为交换,苏世浚自然得支持藜王。
他倒是想再帮上藜王一把,只是……
“宋老元帅这边,倒是不难,毕竟犬子与宋贤侄交好,而宋贤侄是宋老独子又备受宠爱。”
“而叶相,他的独子死于司空皓手下,自然会全力支持藜王殿下。”
“至于赵将军,他这些日子因为儿子离家出走之事焦头烂额,怕是没有精力管此事。”
“无妨。苏相愿意游说宋老元帅,已是难得。至于赵将军这边,在下另想办法便是。”
苏世浚点了点头,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很是欣赏。
藜王殿下有这等谋士相助,必然会扶摇直上,直登九霄宝座。
凌薇离去前,苏世浚终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老夫本以为发现苏伏不是苏家血脉一事实乃巧合,但方才听闻阿七说是叶公子的计划。不知……叶公子从何处得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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