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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江都行宫内,撕杀也接近尾声。
宇文化及没想到的是,刚才风卷残云,而他所带五千兵勇现在也只剩不足五百。
五千兵勇对阵二千护卫,原本该是十分稳妥之事,可现在看来若不是仗着骑兵优势,说不定此次反叛就会功亏一篑。
风月台前堆满了尸体,将士们相互纠缠着倒在地上,此时也分不清谁是谁。
血流遍了整个行宫风月台四周,让曾经十分秀丽的行宫,在此冬日变得异常悲凉。
所幸得这二千兵勇奋勇拼杀敌,也为行宫内的其它宫女太监争得一个时辰的逃命之机,大部分无辜在太监宫女,才得以幸免于死,也都纷纷逃了出去。
宇文化及看着这些尸身,长吼一声:“杨广何在?”
其实他这只是自己给自己打气而已。
因为大家都知道杨广此时正在风月台上,而且还自顾在抚琴,琴声由刚才的十面埋伏,变得十分悠扬,似乎是杨广自谱的曲子,悲伤之中带着无尽的失落与无奈,还有孤独的凄凉。
剩余的五百多兵勇全部集中在风月台上,挤满半个风月台。
大家都相互扶挽着,十分整齐,站在距杨广足有十几丈远的地方静静等着,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打扰此时闲情依旧的杨广。
宇文化及带着司马德戡与赵才从中间走向风月台,踏着这接近六千多人的尸身,足下沾满了鲜血,浑身上下也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杨广,这二千将士为你血战到底,你却在此抚琴感怀,你说这大隋江山有你,若是不亡,天理何存?”
杨广抬起头来,见宇文化及的模样,停下抚琴的手,对着宇文化及一指。
厉声道:“宇文化及,这二千将士为保大隋天子血战到底,你这一个反臣贼子,有何面目来论。
寡人之大隋江山若是有一万如此将士,谁又能耐何得了。
这些将士都跟随寡人东征西伐,至此大隋将崩之时,依然不忘忠君爱国,是我大隋之良臣,我杨广今日纵是死也不憾事了,至少有二千将士的忠魂与寡人相陪。
只是不知你这位宇文大将军,世代受我杨家恩惠,位高权重,尽享荣华,却不知忠君,对同室将士痛下杀手,以五千兵勇屠杀二千亲卫,同室操戈,如此无耻之极,就连普通江湖儿女亦有愧于此。
今日你反我杨广,将大隋江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你宇文化及将成为众人讨伐的对像,在中原大地成为丧家之犬,你的结局比我杨广还不如。
我有二千将士相陪,你呢,他日你死之时,怕将形单影离,纵然入了地府之门,幽冥鬼王也会看不起你。
怕也辱没你十八代宇文世家祖宗,现在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你可知你所带十万铁骑皆是我大隋精兵,原本可保大隋江山百年,到最后却成为你宇文化及野心的牺牲,成为你宇文家不忠不义的铁证。
若是当初我听萧后之言,削你兵权,赋与其它忠心之将,也不会有今日之变,我杨广有负先帝,有负大隋万千百姓。
我一直念你先辈为大隋打下江山历尽心血,却不想大好河山却毁在你的手中,你可对得起宇文家世代忠君先祖的一片心血。
现在你身上沾满了将士的鲜血,你可知历次战场之上,是谁保你不死,是这些大隋将士,你竟然踏着将士的血来到风月台,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丝做人的惭愧吗?
你口口声声我逆天而行,你可看到,我是紫龙附身之人,真龙天子,你一介凡人,竟然如此目无君上,还在我的面前狂吠不止,你宇文世家难道就没有一点礼仪吗?
大隋江山来之不易,却不想损在你这等小人之手,实也是我杨广用人之失,有负先帝,今日我纵是一死,也与你宇文化及无关。”
杨广一席话让宇文化及面红心愧,手在颤抖。
杨广虽然已死到临头,却气势不凡,说得也句句醒人,就连剩下那五百将士都不得不服。
杨广虽然东征西讨,确也为大隋江山稳固立下汗马功劳。
先不说先帝开几百年来先河,一统南北,结束中原大地分裂局势,而杨广就是其中最大的功臣。灭南陈,逐匈奴,让中原大地重现自大汉以来再次一统之盛世。
而杨广也体恤将士,跟着杨广打仗却也从来不会吃亏,死了光耀门庭,不死却也能升官进爵,至于军饷,从来也不会亏欠。
这剩下的五百将士也大都跟随过杨广出生入死,风雨同舟。此时面对天子之威,也都纷纷低下头来,无颜再见当年的主帅杨广。
宇文化及一时气结,也怕军心失稳,急道:“杨广,你开运河,穷奢极度,以至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南涝而旱。
大隋在你治下,多少百姓无辜死亡,你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我宇文家世代忠君不假,可古有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事到如今你已是逆天而行,我为百姓请命,自是顺应天道,何来叛逆之说。
众将士也是为天道而拼杀,死伤在所难免,至于今后我将如何,这就不该你来操心吧。
此时此际,想想你该如何死,才是你眼前的当务之急。”
宇文化及此时也只能说些糊弄人的话,让将士们真的以为自己是替天而行,并非只是宇文化及争霸的工具,走卒。
杨广到也不急,冷哼一声道:“天下之大懂我杨广者何在?面对你宇文化及如此志大才疏之人,才是我大隋之不幸。
南涝北旱,大运河通三江五湖四海,连通南北,若不是尔等奸险小人从中作梗,南水而北调,不是正好可以解决千万百姓的生计。
原来百姓由北到南走一趟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现如今有运河在,不足半月就可,你可知南北通商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大隋百姓。
都说我杨广穷奢,为一己之利开凿运河,这只是你们这些势利贵族门伐的自私自利,为保门伐利益,而损天下百姓之利而已。
想当年秦皇修万里长城,也被后人痛斥为劳民之举。
可这千年来,长城为抵抗北方外族入侵,出了多大力,你该明白。北方流寇,若无长城之隘,随时可以到中原烧杀抢掳,北方不稳,中原何来安定,百姓何来安康,只是你等鼠目寸光,又怎知秦皇之伟。
为百姓,我开千古之河,创科考,促民生,让穷苦百姓可以登堂入士,不也是损了你们这些门伐的利益,这才百般阻止。
难道你也敢说你宇文家是为天下百姓吗?
百姓受苦不假,可却功在千秋世代。
泰山之高,在其于基,百姓为基,才能筑万代江山,我为天下百姓奔劳,难道有错吗?
而你们任意挑起战乱,死伤的还不是百姓,竟然打着天道之说,让中原百姓再受战乱之苦,你难道不怕天遣吗?”
杨广把刚才宇文化及的言论驳得体无完肤,让大家再次沉默。
杨广所说,句句在理。
大运河虽然劳民伤财,可受益的是成千百姓,南水北调,正好可解南涝而北旱之局,这是普通小孩子都明白的,如此工程可让彻底跟治影响上千年的南北病结,这何尝不是伟业。
而南北通商,受益最大的还是南北百姓,通商之道,也是利国利民。
再者,科举之制,也让百姓可以通过科举改变世代为奴为仆之局,让贫苦百姓也有书读,同时也可以靠读书一展抱负,消弱门伐对朝庭的控制,最终有利的还是百姓。
若说大隋天下到了今天的局面,实则还是门伐作怪,不想失去它们的利益,而杨广是手提大刀,斩向门伐的一代君主。
“将军,他已死到临头,竟然还在此妖言惑众,让我杀了他。”
司马德戡听杨广一语,也是心内焦急,怕再让杨广说下去,他们三人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司马德戡说完,提刀向杨广冲去。
“你敢,司马德戡,你司马家本就是乱世贼子,当年若不是我念你杀敌有功,屡次提拔于你,又何来你今日富贵。你本受命于我,你给我退回三丈,今日我纵然一死,也该有我天子威仪,何来你一个屠夫下手。”
司马德戡一听,心里一虚,竟然还真的退了回去,三丈之外,却不敢正视杨广。
其实并非司马德戡不敢杀杨广,而是在他冲向杨广之时,身后的五百将士开始有些纷乱,若背着弑君之罪名,那他日后将成为众矢之的,再次遗臭万年。
(三国之时,司马氏也是篡位夺权的。)
所以杨广并没有说错,而下面的将士也虽然未读多少年书,可也知道一个成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司马氏的不忠不义似乎已是一个死结,众人皆知。
所以这些将士也不想一代君主,被乱刀砍死,毕竟他们也侍奉杨广多年,在杨广麾下征战四野,纵然反叛,也该给杨广一个君主的尊严,不在战场马革裹尸,至少要留给杨广一个自裁的机会。
“杨广,我宇文化及最后再称呼你一次皇上,你现在看到这满天风卷,不知还要死多少人,若你真正体恤百姓,就该在此自裁,以谢谢上苍。我给你这个机会,也保留你一代君主的尊严,你死后我自会把你葬身小西湖,让你常陪于此。”
杨广一听,哈哈大笑,身影在风中摇零,从桌上提起一把宝剑,抽剑对天斜指。
“苍天不佑我杨广,只是魔长道消,他日我杨广若能再世,誓言斩尽天下妖魔,回归大道一统!”
杨广说完,横检自吻,血溅当场。
一世豪雄,却孤独而终。
风月台上紫龙卷,残血风干魂不灭,悲天下之乱世兴,叹天下之无人怜。
悲兮杨广,叹兮杨广,千世这后,我为你书写,也算你半个知己,你该死而无憾也!
【作者题外话】:杨广写死了,也给他留了尊严,作为寒门学子,能学而书之,说起来真该感谢于他,若不是他抛弃门伐之见,体恤下等百姓无机会登堂入室,开科举之制,门伐之争还要祸害多少年。同时也望读者们能继续支持,虽然我也深知追读的人不多,可我依然不会轻易放弃,在此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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