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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忧，你有什么打算？”
“老和尚说我命中无姻缘，注定孤独终老。”他叹口气，“所以小的时候老和尚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做他的接班人。你知道的，我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每日吃斋念佛，打坐参禅。”
“那你去守北部十地吧。”盛怀?顺其自然地说。
“王爷，你挺会给自己省力的？”
盛怀?：“现在西原定，北围安，朝中奸臣已除，但皇上若想推行自己的政策，也是需要时间和帮手的。朝中各部官员这些年已多数臣服于皇上，可遥远的北部十地，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让他们心悦诚服的。”
姜无忧：“你可以和丫头去南方，去过逍遥的日子，没人会打扰，每月只要看看北部十地送来的消息做做决策就可以，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仰头望着蓝蓝的天，薄唇轻启，“姜无忧，我在南方，却管着北方的事，这和高高在上天城至高之位的那人有何不同？北部的人信任我，信奉我，可那也是带着锋芒的剑，随时可能戳在那人的心上。”
“现在看不出，未来又会是如何？我本无意权位，为何还要为将来烦恼。不如趁此机会把身上的一切都撇干净，倒也一身轻松。”
姜无忧：“恶名昭彰，不正是你想要的？你怕功高盖主，皇上畏惧你的权势，你这样做不也是为了你自己能功成身退，不也是为了我们能安稳度日。若不是你一直冷面绝情，怕哪天你离开后，皇上会撤下所有你的旧部。”
盛怀?微微一笑，“姜无忧，你什么都明白。”
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我虽出生就是皇子，可却从没真正享受过皇子的待遇，从小住在宫外，十岁便披甲出征。小的时候，我也曾在心底埋怨上天的不公，为何父皇不疼，母亲早亡？但越长大越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为什么。而我的身边一直都有你们。或许上天终是公平的，所以的付出和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我本心如止水，遇上夏儿，便开始期许往后余生。所有一切的磨难，或许就是为了能够遇上她。”
姜无忧静静地听盛怀?缓缓地说这些，那么多年，他们彼此信任，可他们太聪明，看破不说破。
盛怀?说真心话的时候，姜无忧内心异常平静安宁。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姜无忧睁开眼睛，凝视盛怀?。
一切都能伪装，唯独眼睛不可。他总是喜欢眯眼浅笑，从未人前展露真正的自己。保护自己，也是迷惑敌人，也是保护身边重要的人。
“我求了皇上恩典，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要去的地方，府里人若是要跟着你回北部，你不用忌惮什么，都带回去，带他们回家吧。”盛怀?侧过身，朝屋里看了看，见夏半还在熟睡，又转过身，眼睛望着前方。
“你替他们都安排好了。”姜无忧点点头。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上已经死了那么多兄弟，不能让活下来的弟兄再受伤。”
“云?N呢？”姜无忧问。
顿了一会儿，盛怀?说：“留在我身边吧。”
“也好。”又点点头。
“皇上这次赏的东西不用送去北边，你和盛一商量一下，分给府里的人和分散在各地的暗卫。你们是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却也是拿着命在护我助我，这些年好日子没过过一天，每天都提心吊胆。”
“他们的命都是你救的。”
“你们都说欠我的，可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们欠着了？你们护的是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国家。”
“王爷如此感人肺腑、掏心掏肺的话，这辈子我大概也只能听到这一次了。”姜无忧开玩笑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盛怀?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
姜无忧微微一愣，转而又觉得合乎常理，突然靠近他，提醒道：“不过，王爷此刻该担忧另一件事，丫头见了你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你该怎么解释？”
盛怀?一听，瞬间皱起了眉，侧头问道：“是需要想个理由。你觉得呢？”
摊摊手，耸耸肩，表示没办法，“就说突然好了，没什么理由，无法解释。”
盛怀?：“再想想。”
姜无忧：“要不，你说在西庆遇到一个神医，给你治好了？”
盛怀?：“再想一个。”
姜无忧：“吃了奇药？”
“……”
他们为此谈论了很久，可最后都没用上。
夏半醒来的时候，见到盛怀?双腿完好无缺，开心地什么都没问，好似并不关心腿是怎么好的。
她说好人终是有好报，不放弃就有希望，希望到最后就成了现实。
既然她没有问，盛怀?也松口气。
两日后
宫墙之上，一抹金色的身影在风中站立，久久凝视着南方。
“皇上，这里风大，您已经站了许久。”宫女低着头，轻声提醒皇上。
“宫墙再高，也看不到天城之外的世界。皇叔和皇嫂这会儿该出城了吧。”皇上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前方，似乎在自言自语。
“皇上，您是大盛的天子，整个大盛都在您的脚下。”
“你是新来的？”皇上没想到宫女会回答，转头看到了她身着月白的衣衫，难得多问了一句。
“奴婢是代替白芍姐姐侍奉皇上的新宫女，白烟。”白烟垂眼低语，语气不卑不亢。
“白烟？”皇上重复她的名字，似乎回忆起什么，“朕记得，她时常说自己的名字难听，想要一个诗雅的名字，白烟这个名字倒是美的像一幅山水画。”
“皇上说的是谁？”低垂的眼眸微微颤动。
“梦中的幻影。”皇上望着天空淡淡地说，然后从宫墙之上下来，走向皇宫深处，“白烟，以后你就跟在朕的身边，做朕的贴身侍女。”
“是。”白烟紧紧跟上。
天城南门
“阿?？”马车内传来夏半的轻声呼唤。
“夏儿，怎么了？”坐在马车外的盛怀?掀开帘子问。
“出城了吗？”
“快了，已到南门。”
“车里有些闷，我想和你一起坐外面。”
“出来吧。”
“好。”
盛怀?伸出修长的手，小心扶着夏半。
昨天回府，晚上盛怀?就问她身体如何，想何时离开天城。
夏半说即日就可动身。
盛怀?担心她的身体，她笑着说自己坐在马车里也一样能睡，想早点到南方去。
于是盛怀?便开始整理东西，他的动作很快，也不用人帮忙，连夏半的行李都是他整理的。
他说一切都结束了，也想早点离开天城。
夏半很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阿?，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和府里人打声招呼，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一大早，府里的人都奉旨进宫，盛怀?驾着马车，将夏半抱进了车内，身后行李车上坐着云?N。他们一行三人两辆马车，便离开了王府。
“没事，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走。今日进宫受赏，他们自会有各自的去处。”盛怀?一手驾着马车，一手扶着她的腰。
“他们是不是都要回北边？”夏半依偎在盛怀?怀里。
“大概吧。”
“阿?，他们都在北边，你想去北边吗？”夏半问。
如果她没有说想去南方，盛怀?会不会也去北方，毕竟那是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地方。
“夏儿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也喜欢四季如春的地方。”盛怀?侧头，微笑着说。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冷若冰霜，眼中的冰似乎能杀人。而此刻他的面容依旧白皙峻冷，可眼中尽是温柔。
“嗯，以后我们想他们了可以到北边去找他们，也可以让他们来南方找我们。”她朝温暖的怀里蹭了蹭。
“夏儿说的没错。”盛怀?笑着将她搂得更紧。
“阿?，你的腿能好，我真高兴。”
“你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好的吗？”他眼中一片安然，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她摇摇头，“不管你是否能走路，我都愿意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
以前或许她什么都想知道，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她信任自己的丈夫，信任他说的一切。
那些他不愿提的过往，就如同过眼云烟，飘在空中，便消散了，无从追踪，又何须在意。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跟着我不怕吃苦？”他淡淡一笑。
“不怕，我能吃苦，而且跟着你我也不觉得吃苦。我能赚钱，我的糕点铺子可挣钱了，你以后不愁吃不愁住，只管好好地享受生活。”
“盛五说一切结束了，就和我一起管理糕点铺子，以后我们再一起开酒楼，往后我养你。”
“好，你养着我。”盛怀?宠溺地笑。
夏半抬头问他：“阿?，你现在还缺什么吗？”
“是啊，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什么都有了。”他满足一笑。
“云?N跟着我们，那姜先生呢？”夏半轻轻的问。
“他去北边。”盛怀?说。
“姜先生不是天城的人吗？”夏半疑惑。
“他去北边守国土。”
“姜先生真是一心为民的好人。”夏半点头感叹。
此刻云?N的马车上来，和盛怀?说：“老爷，姜先生来了。”
离开天城后他们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再是王爷，只是一介百姓。
“我们在路边停一下。”
盛怀?从马车上下来，见姜无忧远远地站在街角。
姜无忧平日里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内心感情丰富。
盛怀?慢慢走过去。
“我就知道你要趁着我们进宫的功夫离开，还好我早有准备，今日备了快马，不然要追到南郊也不一定赶上。”姜无忧一脸的悠然。
“你怎么出来了？”
“皇上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盛怀?看着他手上的玄色令牌，面色有点惊讶。
“玄武令。”
“皇上答应了让我暂替你镇守北方十地，你若不愿回来，你的子孙也可世袭继承你的封地。这玄武令便是给你的。”姜无忧顿了顿，叹口气，又说，“皇上也算是够给你面子了，玄武令代表的可是北方的长寿之神，除了第一代的盛家先祖是旁支，以后的每一代都是历代的继位者拥有，皇帝把玄武令都交给了你，可见是对你表心意。”
“有没有玄武令，我终是盛家的人。”皇上毕竟是皇上，哪能那么容易放他离开，拿了这玄武令，身上便担着守卫北方十地的责任。
“就算你去得再远，只要身在大盛的土地之上，便永远都是大盛的子民，子民受难，你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姜无忧伸手将玄武令递到他面前。
“这玄武令在我有生之年大概不会有出令之日。”盛怀?接过令牌，放入袖中。
“但愿。”未来如何，谁又能知道。
“你何时启程？”盛怀?问姜无忧。
“下午便启程。他们都急着回家，早一刻离开天城也是好的。在天城这些年，他们竟然对这里没什么感情，要走了也不觉得有留恋。”姜无忧望着繁华的天城，感叹一句。
盛怀?看着马车上的夏半，淡淡道：“时辰不早，我和夏儿也该启程了。”
顺着他的方向，姜无忧看到了朝他笑着的夏半，还有云?N，“放心，北边有我们，你和丫头还有云?N，好好在南方过日子。”
这三人是他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你们也多保重。”盛怀?说完，便转身离开。
姜无忧没有走过去道别，提高音量，对云?N说：“云?N，照顾好他们！”
“是，姜先生。”云?N答道。
他又朝着夏半，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说出话。
夏半挥着手，大声喊道：“姜先生，等我们稳定了定去北方找你们！”
姜无忧颔首微微一笑。
“好，我等着你们。”
浮云飘过，天空顿时光芒万丈，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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