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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一口茶，闷声道：“所以我一直想让你回来，我叔侄二人联手，必定能除掉那个女帝，这种人凭什么做陛下？
你好不容易有了点意向，又蹦出一个沈家人，因为那人又是重病又是重伤，我不想再见你重蹈大哥的覆辙，若不赶在你带他回西南之前除掉他，谁知道他还能把你害成什么模样？”
“邀月，我是真没想到蛇蝎女帝那么阴险，趁着我离开的时候劫走小小，又跟着我找到你的藏身之处，否则不管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带走保护薄夜那几百名暗卫。
虽说我很乐意看到他被带回宫，可那几百人若是跟着你，你也不会因为救小小受了这么重的伤……”柳淳有些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知道小小被劫，便马上找人通知邀月，看看是否有办法转圜。
哪知她丢下传信的人，再找到她时已经只剩一口气，全身一两百出大小伤口，几乎流尽的血，若非西南盛产奇药，她早便没了性命。
柳淳红了眼眶，看了看消瘦整圈的邀月，从她受伤回来，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没脸再来，可若不将话说清楚，邀月怕是会怨他一辈子。
邀月拿着的书终于放下，开声，问的话却让柳淳怔忪了一瞬。
“叔父，什么日子了？”清宁如水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淡漠。
柳淳眼眶红了一圈，邀月被救回之后便一直昏睡，这几日才渐渐清醒，刚刚醒了便自己下榻了，他便是听下人这么说，才担心不已，厚着脸皮过来……
“三月初六。”柳淳哑着声音回答。
邀月站起身，身子单薄地好似被风一吹即走，已然没了往日的沉稳之气，到了窗边，打开，眯眼看着外面，笑道：“阳光很好。”
柳淳没由来酸了鼻子，看着比原来更加云淡风轻的邀月，让人觉着又远了几分。
倘若此时她如以前那般冷眼瞧他，甚至略有责备地训斥几句，反倒会让他觉得舒坦。
可她好似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般，更让人觉得心疼。
“邀月，或许……是我错了……”柳淳声音里有些疲惫：“当年大哥对你娘我就不理解，如今你对那沈家的女子，我也是不理解，只知一味搅局，你若怪我，说出来可好？你这个样子……”
“叔父，”邀月倚在窗边，回头，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密长的睫毛染上几分透明的白光，随着微扬的眼角扇动，笑容和煦。
声音温纯：“我不怪你，那日是我言重了，叔父会生气也难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我也一样。”
柳淳听邀月的语气里确实没有责怪的意思，松了口气，嘟囔道：“你哪里一样了……”
她便与她爹一样，情字为首，一旦对哪个人动了心，便恨不得掏心挖肺倾尽所有，到头来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还要说是自己的错。
邀月转首，看着窗外绿绿茵茵的一片，新叶沾染着露水，盈盈欲滴，折射出暖融融的阳光。
嘴角掀了掀：“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薄夜的恨，从骨子里透出来，即使用努力学医来抚平，用冷漠来掩饰，仍是让人不经意便触到，所谓仇恨，我已看开，所以对他满心的恨，我觉得那是执念，执着到忘了最初为何会恨。
心心念念只想复仇，所有害过他的，害过沈家的，他以为让她们血债血偿便能让自己归于平静，殊不知念由心生，即便毁了他所恨的一切，倘若未能解开心中症结，放下执念，亦是枉然。
叔父，薄夜的复仇之路，从来只有一种结果，你可知，是什么？”
“啊？”柳淳有些茫然，还未反应过来，邀月缓缓一笑，春光入眼，有些萧瑟。
续道：“要么，复仇失败，残念萦续，饮恨而亡，要么，复仇成功，心无所托，寂寥余生。”
“那他还报什么仇？横竖都没好结果！”柳淳几乎忘记所说之人是薄夜，凭着本能分析疑惑道。
邀月垂下眼睑，看着草地上各色野花，轻笑出声，道：“薄夜的恨是执念，我的爱又何尝不是？动我心者，无论是谁，我以自己的方式想要留在身边，幼时娘让我学医，为哄她开心，我三年内几乎看尽所有医书。
爹不让我入宫，我不问缘由便不踏足一步……
我进宫，他要复仇，我帮他，他想出宫，我随他，我用所有势力来做他想做的事，用娘教我的话试图点醒他，用一千亲信的命让他意识前路坎坷，尽是血色，我事事为他，考虑周全，我以为，这便会让他多看我一眼，捂热他的心……”
邀月又笑了，苍白如纸：“我忘了，爱是我的，恨是他的，我爱他，与他无关，他恨她，亦与我无关。”
“邀……邀月……”柳淳拢紧了眉头，咽了咽口水，不安道：“邀月你都说些什么？我没念过书，听不懂……”
“叔父，他说他是在利用我。”邀月靠坐在窗檐上，眯眼看着夕阳：“他还是要回宫复仇，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邀月，这小小不是被抓走了吗？肯定是那蛇蝎陛下耍了什么花招，你……你别信啊，他肯定是怕连累到你才赶你走，你……你……”柳淳又哽住，完全忘了想要拆散邀月和薄夜的想法，看着邀月只觉得心疼，拼命想要安慰，让她恢复些许神采。
邀月笑着摇头，转首看着柳淳：“叔父莫要为我担心，现时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所说没错，他为了小小为了我的安危赶我走，我不怪他，可他说那些话时，浑身戾气，满眼恨意，他的恨，根本未曾消散，他出宫，不是因为完全放下恨，心底无恨，既然如此，他即便出来，也不会过得安稳。”
“叔父，以前我想，即便是为他搅得民不聊生，只要他是我在乎的人，也无所谓的……
我师傅梨花圣母的儿子薛刚已经密谋扶持李显，准备推翻武则天专政，这天下迟早是李家的江山。”
柳淳目瞪口呆，从前他想造反是没错，只想着如何扩充军力，从未想到他们还有这么多的优势，即便是硬碰硬，他们也未必会输，若当真如邀月所说的这般，这天下……好像……唾手可得。
“那……那……”柳淳从未听邀月说过这么多话，一时有些反应不及，舔了舔干涩的唇，茫然问道：“那邀月……你到底，反是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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