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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宁一直盯着坐在我们对面的霍渊看，她双颊微红，衬得殿中的丝竹声都沾了醉醺之味。
我看着一身月牙白便装，眉目冷峻的霍渊，想起那日望楼台他放我过关的场景，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他与顾翊是什么关系呢？
从前顾翊在宫里的时候，我从未见他们有过任何交集，他为什么会帮顾翊呢？
“月儿姐姐，你说，霍叔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怀宁伏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想了想，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然一会散了我帮你去问问？”
怀宁又立刻红了脸，拽着我的衣袖:“不行不行，你去问他就知道是我了。”
可是我就算不问，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吧，你也不看看你的脸有多红，猴子屁股都甘拜下风。
宋希予穿着一身水墨色衣裳，为人母的她除了神色比从前更加温和一些，面容看起来依旧与少女一般无二。
难怪陆庭决那么喜欢她，她的外表真是极好看的，与念安娘娘的美如出一辙，可是谁能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娇媚的女子，那双纤纤玉手其实也能同男人一样弯弓射箭呢？
想到弯弓射箭，我就想到青凰山那场猎事，我心里不禁悠悠感伤。宋希予做的坏事，陆庭决能够帮她压下，而许知慧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毕竟母家始终不够强大，至少比起宋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当初因为许知慧被关禁闭的事，就是因为那一次陆庭决暴怒的态度，我才高估了许知慧在他心中的地位。
想到那一次关禁闭，我又想到那一年的冬天，我想起我跟陆庭决打的那场雪仗，想起我摘了陆庭决的帽子给大雪人戴，想起他那日那个清冷的拥抱，想起他说，只要你听话，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我望向高座之上的陆庭决，却不经意碰上他的视线。
我赶紧低头，将面前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望着空空的酒杯，我才惊觉方才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饮下了好几杯，此时此刻已经有些头晕了。
坐了会儿，听了会儿戏曲，我提前离了席。
我遣了绿瑶先回宫，自己一个人四处转转吹风醒酒。我不愿意喝解酒汤，又酸又涩，我喜欢甜味。
时下正近初冬，冷风轻轻，宫苑里除了当值的侍卫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一路吹着冷风瞎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棠园。
让我意外的是，十里海棠，除了叶子掉光之外，枝躯依然挺拔。
北洲的海棠树每年到了冬天都会被冻死许多，因为温度太低了。等到来年春天，宫人们就会把死掉的那些除去，重新植入鲜活的新生命。
我穿过萧瑟的枝桠，走到那架秋千前，上面落满了尘土，绳子又旧了几分。
我坐上去轻轻摇起来，冷冷的风刮在我脸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太冷了，就在我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墙头一抹熟悉的身影。
只是一瞬间，那身影从墙头跃了出去。
我有些奇怪，今夜宫里必定是戒备森严，不可能会有刺客啊，那是谁呢，巡逻的禁卫军？
刚出园子，绿瑶拿着披风出来寻我。
“这天越来越冷了，奴婢怕公主冻着。”她把披风围在我肩上，一边给我系丝线，一边说道。
我还在回头张望园子里，心里想着刚才那道身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回到宫里，绿瑶为我放了热水，我泡在水里，问绿瑶:“怀宁呢？”
“回公主，澄碧公主尚在宴席。”
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以前她都是跟我一同退席，现在想必是为了多看两眼她的心上人。
怀宁也不小了，最早明年即可定亲，她贵为公主，他是战神之子少年将军，如此匹配，倒也算的上是门当户对了。届时，只要霍渊寻个机会向陆庭决请旨求娶澄碧公主，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有人会先我们一步。
次年四月，潼洲左刺史之女左霖柔在宫宴上唱了首曲子，哄得众人心花怒放。
因此，陆庭决问她想要什么恩赏，左霖柔指着霍渊说:“回王上，臣女请求王上为臣女与霍将军指婚。”
自古都是男子提婚，还没有女子主动请婚，众人皆是一惊。
怀宁却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男子，他没有半点动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庭上女子不卑不亢，扬着脸坦然接受众人的视线。
陆庭决应允了，一边是朝廷三代忠臣，霍家是百分之百忠于旌国的，另一边是朝廷命官，处政效率卓乎不群，对他来说，两家结盟只会有利无弊。
用过早膳，我去慈宁殿找怀宁，果然，小丫头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嘴巴撅得可以挂油壶了。
“不开心啊？走，我带你去玩。”我在她身旁坐下来。
她不理会我，将脑袋搁在手背上望着院子里出神。
我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陪着她。
片刻后，她看向我，语气恳求:“月儿姐姐，你帮我去跟王上说一说，让他不要把霍叔叔指婚给别人。好不好？”
“可是王上已经答应了，我去说也无济于事。”
“我求求你了月儿姐姐。”
我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别着急，他们反正只是订亲，只要还没成亲都不算的，我们找个机会再问问霍渊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能看出来霍渊也是喜欢怀宁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拒绝。
我和怀宁一起去的霍将军府，霍渊正在后院里练剑，左霖柔也在，她穿着一身明黄色衣衫，显得娇俏可爱。
她与白玉一般年纪，长怀宁一岁。
左霖柔原本正跳着双手合十为霍渊鼓掌，看到我和怀宁，她欣喜的跑过来，说:“臣女见过澄碧公主，见过霁月公主。”
怀宁不吭声，表情别扭。
“起来吧。”我说。
霍渊也过来跟我们行礼，他穿着一身玄色武装，长发束在脑后，百分清俊的少年郎模样。
左霖柔在，我也不好开口，最关键的是，左霖柔是个性格直率的主，也不怕冒犯，就天上地下拉着我与怀宁无所不谈，还一个劲跟我们说千万不要觉得拘谨，就当在自己家里。
她也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五官周正，虽然没有倾国倾城，却也是端庄优雅，面容姣好。
可我总是喜欢不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才明白，是因为她理所当然的主场意识。
我听闻她也是初次入瀛都，因为家父过来办点差事，瀛都本来又繁盛热闹，于是她也跟其一起来，打算小住俩月。
绿瑶说，她打听得来的消息是，五日前，左霖柔在街上遇到泼皮无赖，正好被霍渊遇到，于是仗义相助，这一助就助出了感情来。
可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霍渊这些年来对怀宁亲密无比，他应当也是喜欢怀宁的。
左霖柔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潼洲那些趣事，我见今天的任务是做不成了，于是拉着黑着一张脸的怀宁上了回宫的马车。
“明日，明早霍渊下了朝我们就去围堵他，让他给你一个交代。”我安抚怀宁。
“你看他，他们在一起，他好像很喜欢她。”说着，怀宁嘴巴一撇，眼泪掉了出来。
我虽然不懂这种滋味，可是我当怀宁是我妹妹，自然也就见不得她伤心难过了。
我把她抱进怀里，“没事，我们等等明日。”
刚回到宫里，就看到宋倾之在慈宁殿门口晃荡，他穿着常服，看起来今天不用当值。
他手里提着一只铁笼子，里面有两只一黑一白的兔子，他说:“怀宁妹妹，你别难过了，你看，我给你买了两只兔子，你不是最喜欢兔子了吗？”
怀宁淡淡的瞥他一眼，侧身进了殿里。
我叹口气跟进去，没有看到身后宋倾之复杂的表情。
多年后，我才知道，是宋希予暗中与左霖柔接触，知道左霖柔对霍渊有好意，便鼓励她在宫宴上提出请求。她知道，陆庭决并不会拒绝。
而宋希予为什么这么做，却是宋倾之吹的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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