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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清川行道 > 第76章 痴剑客默然回忆,一声笑兄弟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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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川这一路闯荡江湖,常常就是风餐露宿,也算是吃尽苦头,心里更知道要珍惜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何况他从小家里也不是富裕人家,时不时都是去人家田里干活的,虽说不至于他要天天穿旧衣服,但穷人家,他是见过的。

    那时的他到处是朋友,到处是兄弟,本地的外地的,富的穷的,他全都一样往来交往,知道富人家的孩子怎样,也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怎样,与自己差不多的不富也不穷的更知道,于是就发现大家都有烦恼,大家的烦恼都很烦恼,都是真的烦恼,可是没有一个人的烦恼能够全部解决,因为很多事情常常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无可避免,无可逃避。

    做人,三个心很重要。

    一是感恩之心,二是尊重之心,三是自省之心。

    李清川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这几天每天都在道歉。

    他又叹了口气,想起那个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程佛儿,鬼知道他当时有多想上去扶一把,可是心里一番挣扎,他还是不能去,话已经说出口了,就要去认真履行,总不能一下子就打自己的脸,更不能言行不一这般虚伪,对面的女孩不是恶人,他当然不可以过于残忍。

    可他的那番话好像就已经够残忍了。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洒下一小片阴影。

    经过一天的修整,敦煌城立马就恢复了生机,重新热闹起来。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穿着一袭白衣,在和姨的小饼铺里买了一个千层饼,拿在手上边吃边走。

    和姨这些天的生意都很好,因为一直以来价格实惠,手艺又是代代相传,在城里好评不断,回头客可谓源源不绝。和姨笑的特别开心,有了这些钱,就可以送自家儿子去私塾读书,将来当个有文化的人。

    刚离婚没多久的蚜蚵完全没有消沉,她每天都认认真真去父亲开的纺织店里去帮忙干活,今天店里突然来了个笑的很阳光的小生,他们两个惊鸿一瞥的对视一眼,就都红了脸。

    人来人往的集市里,一群人围成一个小圈,中间有一年轻女子翩翩起舞,那是程佛儿,远远的坐着一个画师,一边看她跳舞,一边认认真真地画下她的美。直到黄昏,程佛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那位中原来的年轻画师红着脸走上前,将画了一天的画送到她手里。

    手上拿着饼正吃着的白衣年轻人看到这一幕,笑了笑,转身离去。

    莫高窟的某一禅窟里,有去打坐修行的僧人突然发现好几个大箱子,箱子里满满当当放着的全是当年早已失传的佛经,这一个发现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天下,让全天下的佛门中人都大吃一惊,惊喜万分。

    随后这些发现的佛经一部分被拿回当今佛门的第一大山五台山去,剩下大部分都留在敦煌城附近的寺庙内好好储存。

    一袭白衣的年轻人离开敦煌城后,缓缓揭下那一层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易容面皮,露出一张让世间无数人都无比艳羡的脸。

    这位穿白衣的年轻人自然是李清川。

    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去后又很快被无时无刻不在运动的黄沙填平,就好像他从未走过一样。

    他的形象或许会成为敦煌城里家家很久的饭后谈资,但经过时间和岁月的不断推移,所有人都要忙于经营自己的小生活,他终究会被忘记,就像他的足迹被不断吹来的黄沙掩埋,他李清川的样子会在他们心里一点一点越来越模糊。

    就好像他从未来过。

    回到江阳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李清川和黄巢,或者说萧染和黄三的名号早已在此打响。

    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秋天,十分凉爽,城里道路两旁种的树也大多枯黄了叶子,干枯掉的枯叶飘零下来,李清川的心情随着枯叶飘落而跌入谷底。

    如果说刚离开时他觉得自己反正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讲这个消息消化掉,那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李清川不明白,为什么黄三会是黄巢,难道世界就这么小?让他们两个死对头恰好就在这小小一方江阳城相遇,还结为兄弟,真可笑啊。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在江湖上能遇到个真心相待的人,有不必担心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男女之情,结果这人是自己的死对头,是仇人。

    李清川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还好黄巢离去还没回来,不然李清川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按纯钧的说法,黄巢手里的花朝剑还不能说话,此时的黄巢还不知道他就是李清川。

    可是,那也是迟早的事。

    李清川在回来的路上,甚至想过能不能就此隐瞒,依然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自己不是李清川,而是真真正正的那个“萧染”,他也当好他的黄三,在这期间他们照样做他们的江湖兄弟,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李清川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蠢到了。他奉劝自己不要痴心妄想,下次再见面一定会是刀剑相向的局面。

    “第一万遍说,世事真无常啊。”李清川又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知叹了多少口气了。

    这时的郁水北方,一背剑年轻人正蹲在一尸首分离的尸体旁,扒了死者的衣服,零零碎碎摸索出一堆暗器。

    年轻人拿着这些暗器研究了大半天也没弄明白什么个名堂,于是将所有暗器全都毁掉后,转身离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不知道阿染回来了没,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想我。”

    李清川去桃花堂做了证明,领了悬赏的钱,上酒铺去买了酒,一个人默默坐在城头。

    自从那一战打响后,现在整个江阳城也没人敢来惹他了。

    他望着长安城的方向,有点思念她。

    回江阳城之前他曾去过一趟玉龙城,这回他没有大张旗鼓的问剑,而是秘密入多年无人的内城拜访了承影剑仙,向她询问自己所悟得的所谓“精神内敛”是否正确,至于在禅窟所悟的那些佛法道理,承影剑仙直言不讳,说自己也不懂,如果实在想知道,就去问五台山那个臭秃驴,至于到底能不能见到,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李清川也懒得去找,反正他又不当和尚,知道这些干什么?一心练他的剑就好。

    “呀,哪位翩翩公子坐在这借酒消愁啊?”

    李清川甚至没有抬眸,就跟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

    浓妆艳抹的妩媚女子见他不动声色,没做出任何举动,还以为是默认了,便走上前去,就要搂住他。

    可下一秒就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剑一下子砍掉头颅。

    “我家的阿染,你个臭女人也敢碰?”

    李清川猛然转头。

    “阿三。”他目光有些呆滞。

    “阿染,哥哥回来了。”

    “嗯。”他低下头去。

    “怎么了?心情不好?不会是被人欺负吧?谁敢欺负你,告诉哥哥,哥哥带你去教训他!”黄巢见李清川这个样子,一下子就觉得一定是有谁欺负了他。

    “没有,现在城里没人敢欺负我。”李清川笑了笑。

    “那看来你是醉了。”黄巢笑着在李清川身旁坐下,拿走他手里的酒盏,仰头就往嘴里倒。

    “瞧瞧,脸都喝的通红。”黄巢笑道。

    “哥哥,我酒量可比你好。”李清川一手轻轻托腮,朝黄巢报以一笑。

    只要他还不知,他就是他的哥哥。

    看得黄巢一阵心神摇曳。

    “对了对了,我在回来的路上都听说了,有个长得贼帅贼帅的白衣剑客为敦煌城斩杀攻城的蛇妖,一下子成了全城的恩人,还是城中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说,那人是不是你?”

    李清川挠挠头,笑道:“哈哈,对,是我,我这几日也听闻,唐门唐家那个新出的俊彦人物,被个不知何来的背剑的年轻人一剑砍了!说,那人是不是你?”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照着他的“瓢”画了个“葫芦”。

    “好啊,你小子,几个月不见,嘴巴倒是愈发伶俐了。”

    “哥哥,你脸红了。”

    “瞎说!我怎么可能脸红?”

    “哥哥啊,这酒很有劲的,别瞧它入喉温和宛若那普通的果酒,这劲儿可比黄酒烧酒都要大。”李清川依旧托腮,一双好看的眸子笑得弯弯。

    “你小子啊,灌我?!瞧我不一剑砍了你!”他装凶道。

    “哥哥舍得吗?”李清川嘴角斜斜翘起,眯着一双眸子。

    黄巢笑着叹一口气,无奈道:“你呀你,恃宠而骄,明知我舍不得的。”

    “还喝吗。”

    “喝啊。”他咧嘴笑。

    “喝个屁!”李清川脸上有怒气,拉着他就将其带回自己自己是住的客栈里。

    李清川看着他衣服上渗出的血,扒开他衣服,只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几十个伤口。

    黄巢倒也不反抗,乖乖让李清川脱了衣服。

    他眉头一皱。

    “你心疼我不?”

    李清川面无表情道:“心疼个屁,你好好坐着,我去给你买些金疮药,别喝酒!”

    “好好好,又不疼,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废话。”

    李清川很快就带回来一堆药,向他一个一个介绍。

    “哎呀,好烦啊,你照顾不就行了,我记不住这么多。”黄巢不耐烦摆摆手。

    李清川抿了抿嘴,十分无奈。

    “还真是痛不死你啊,你瞧瞧,这都烂了!”

    “不疼不疼,见到阿染就不疼了。”

    “……”李清川懒得再理会他肉麻的油嘴滑舌,认认真真给他上药。

    “看来唐门不愧是唐门,我以为你能一剑砍了他以后全身而退来着。”李清川给他上完药,开口说道。

    “哎呀,我哪知道,我记得我明明都把他那些暗器都毁了,可我一走,那些玩意全都炸了,给我炸成这鬼样子,吓我一跳!唐门的这些东西还真是邪乎!”

    “唐门暗器,你说邪乎还不如说它巧妙,若要说真的邪乎,还是南疆他们的那些奇怪秘术叫人更觉得邪乎,你不是说听闻我在敦煌城外战蛇妖吗?其实那不是蛇妖,是一个南疆女子变的,你说邪乎不邪乎?好端端一个人居然能变成蛇!我当时就在她面前,人都要吓傻了。”

    “啧啧,看来咱俩都遇到坏事了。”黄巢摇摇头,又突然想到什么,朝李清川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我这次还算幸运,跟敦煌城的城主合作了一回,没有受伤。”李清川笑了笑,又补充说:“不过,手有点疼,那蛇妖抢了我的剑,我就一拳呼在她脸上了。”

    黄巢听了这话,哈哈大笑。

    “那你去敦煌有什么收获不?”

    “有,我第一天去,就帮着人家卖饼,学了个做饼的手艺,有时间做给你尝尝,还遇到了个跳舞特别厉害的女孩子,那还真是叫人拍案叫绝的舞姿,

    后来我又去他们那最有名的莫高窟的禅窟打坐,想了想一些佛法,不过后来我想着我一个习武之人,研究这些干嘛?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我去拜访城主,你可不知道,她家女儿心心念念,成天念叨的那个女人就是南疆来的那个,还好给我看出了端倪,最后把这事解决了,现在回想回想,还觉得挺精彩的。”李清川笑道。

    “卖饼?哈哈哈哈,听说过听说过,当时城里的人是不是都传‘有个卖饼的超级大帅哥’?”

    “对。”李清川也忍俊不禁,无奈扶额。

    “那以后有机会可一定要做给我吃。”

    “好。”李清川笑了。

    “我这趟一路南下,其实也还算幸运,就是山比较多,成天翻山越岭怎么行?我就天天坐着我这把剑,不知道他生气没有,不过那边的山挺神奇的,是一座一座的,而不是连成片的那种,我还经过一个地方,听说那里叫石林,也的确是貌如其名,挺不错的,那边天气也很好,感觉每天都在过秋天。”

    “那以后有机会也要带我去看看啊。”李清川笑道。

    “那当然,咱俩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黄巢今日笑得比以往要更开心,人也更加亢奋。

    作为上帝视角的我们当然知道,那是因为久别重逢,欢喜上心头。

    李清川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也笑得开心,可当他背对着他,他的眸底却有那么那么多难以言喻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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