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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绅说了一半,便大笑出声:“我们都有绝情的双亲,如此难道不是天生一对?”
玉姑娘终于明白豪绅脸上为何会一直戴着面具,原来是很早以前便被毁去了脸。
她打量着他白皙好看的下巴,脑海中冷不丁闪过一个念头,心道如果这恶人投生到了幸福美满之家,如今会不会成了谁的如意郎君?
玉姑娘目光闪烁,突然问:“那时,你疼吗?”
似乎是人生头一次被问疼不疼,豪绅笑声收起,回眸望她。
柑橘已经剥去了外衣,金灿灿的橘瓣被分了一片,下一秒,被豪绅拿着塞给玉姑娘。
酸甜的汁水在牙关爆开,玉姑娘蹙眉被酸的轻轻唔了声,稍一晃神,隐约好像听到对方低声说了声“疼”。
玉姑娘下意识又问:“那你恨吗?”
“不恨。”
玉姑娘抬眼。
发现豪绅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好像刚才的那声疼只是她的错觉。
豪绅慢悠悠道:“爹娘都没错,只是这世上有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自然也有不欢而散的怨偶。娘不爱爹,和人跑了正常,爹爱娘,抓不住娘便抓住我。”
“怕我跑,便把我关在狗笼里,伤我也是为了更好的管教我,这有何错?”
“娘走了,我代替娘受罚,”豪绅看向玉姑娘,“也许这就是交换的意义。”
玉姑娘沉默片刻,没有问豪绅他爹最后怎么样了。
她只是问:“你娘,后来有没有回来找过你?”
“找过。”
“然后呢?”
“我把她和爹埋在一块了。”豪绅笑得仰了仰头。
玉姑娘良久无声。
她总觉得,在自己让豪绅放松警惕的时候,对方何尝不是在用他的观念给她洗脑?
此事之后,有男性下人碰了她一下,豪绅便将人十指指甲全数拔断,以示警告。
豪绅发现婢女血的颜色很好看,便让婢女放血,以血当墨作画。
看玉姑娘眉尖稍蹙,似乎因为他越来越肆无忌惮的举动而有些惊惧的样子。
豪绅反而柔情蜜意,和她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不伤你,夫人,你不必害怕我。”
说着不必害怕他,可玉姑娘一次又一次从狸花猫的围兜里掏出小纸条。
上面的条条罪状和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到简直要从墨色中跃然而出!
玉姑娘就这样在豪绅府又待了一个月。
有一日,李临和白凝趁着豪绅不在,突然找上她。
李临道:“姑娘,我们带你跑吧!”
玉姑娘坐正了,问:“为什么?”
李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还是他的同伴白凝说:“人皮案不是简单的案子,我们没办法把这恶人送官了。”
玉姑娘追问,两人面色都有难堪,好像因为觉得没有完成玉姑娘的托付而感到自责。
半晌,李临终于道:“这恶人买卖官位,官商勾结,为何一直无人抓他,是因为他其实都是在为上头做事!”
玉姑娘双手反复交握:“上头?多大的官……”
话音未落,李临言简意赅:“事关朝廷。”
江湖的事可以江湖断。
但朝廷的事,江湖就插不上手了。
玉姑娘明白这个道理。
她其实在花楼中,就听到达官显贵们醉酒后说,当今圣上年老昏庸,喜欢年轻的少女,鲜嫩的皮肤,阉党一派为此做尽恶事,极得信赖。
所以……豪绅其实是在为阉党,为朝廷办事。
室内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夫人——”
李临和白凝两人突然慌了。
两人你搡我一下我搡你一下。
好像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玉姑娘看着他们,突然从椅上起身,对他们福身。
李临:“哎!这是作何?”
“都说民不与官斗,妾身微末之身,斗不过天老爷,”
“但你们说,这恶人是在为上面办事,是人皮运送中关键的一环,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你们斩断这一环。”
玉姑娘抬头:“剩下的一切,就交给二位了。”
实际上这次李临来,就是想请玉姑娘和自己里应外合的,豪绅武功高强,他打不过,官府的人又动用不了,只能依靠一介女流。
看着玉姑娘的觉悟,李临挠了挠脸,多少有点感到羞愧。
不过也松了口气,“实不相瞒,就我身旁这女孩,白凝,不一般。”
大咧咧地举拇指,“她爹其实位高权重,那些恶人奸臣,定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白凝道:“对对,只要能搞定恶人,断了运送的这一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玉姑娘怔怔的看着他们,没人能读懂那一刻她的神情。
不一会儿,室内终于安静。
玉姑娘只见豪绅提了一筐柑橘走进来。
从前她还疑惑对方是怎么得到这金贵的贡柑,现在一切明了。
玉姑娘明知故问:“怎么又提了这东西来?”
豪绅把柑橘筐放下,笑:“你爱吃。”
“这么铺张浪费,以后没银子了怎么办?”
那人把柑橘抛起来:“卖这个。”
玉姑娘真好奇了:“怎么卖?”
“只是随口而已,夫人偏生当了真。”豪绅最近很喜欢逗她,闻言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拿冰凉的柑橘来冰她的脸。
看着对方的笑,玉姑娘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
没过几天,城中的风声突然紧了,玉姑娘看着豪绅日日匆忙出入府邸。
她想着李临等人的嘱托,考虑着该怎么做。
最终她也没做什么,只是选了个好日子,在豪绅府放了一把火而已。
玉姑娘站在屋内,透过窗户缝隙,看到外面下人们都在不停的跑动。
性命攸关的时候,大家都不分什么主仆尊卑了,呼喊着,尖叫着,跑得鞋子都掉了。
人群中唯有豪绅逆行跑向地窖方向,一个下人慌不择路撞在他身上,被一脚踹开:“滚!”
豪绅唇线绷紧,过几天就要给上面交差了,那些人皮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这段时间玉姑娘其实一直在想,豪绅为什么要干这种行当,是因为童年的阴影,被逼到绝路无处可退了?还是有其他原因。她只是散漫的想着,没有细究。
而见到眼下这一幕,玉姑娘嘲讽地笑了笑。
下一刻,却忽然看到豪绅掉头,朝她卧房方向奔去。
她亲手放的火,她知道哪处火势最烈。
接下来她不由垂下眸子,只用听的。
玉姑娘从来没想过,这恶人竟然有天会失了一贯笑吟吟的语气,用这么急迫的语气唤她——
“阿玉!阿玉!”
砰地一声,是撞开门的声响。
又砰地一声,是房中悬梁掉下来的声响。
这时起了大风,火势猛涨。
从满府喧哗声到只剩火声噼啪作响,只用了短短片刻。
片刻后,玉姑娘从火势稍小的房中出来,她看向卧房方向,知道她喜欢花灯,就连那边的房门口都悬挂着一盏莲花灯。
只不过现在那盏莲花灯被火苗烧断了绳子,从半空中坠下来,被风推着,被火送着,来到玉姑娘身边才停止。
她拾起来。
莲花灯中夹着一张纸,上方墨痕清晰,或许是豪绅近日随性记下的一句话。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
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玉姑娘看了又看,忽而信手一扬,信纸犹如风中纸鸢被卷入漫天大火中。
她想。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金枷玉锁。
困住人们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执念与心魔。
……
船夫将乌篷船靠在岸边,望着远处大火,哎唷的感叹着,谁家呀这是,这火可真大啊。
不过多时,见一妙龄女郎戴着斗笠,抱猫缓步而来。
来客??
女郎跃到船上,抛给他一锭银子,老船夫奉上笑容,极为善谈:“姑娘贵姓?”
只见那姑娘从袖内取出一盏破损的花灯,将莲花灯放入水中,见灯顺水而飘,才道:“无名无姓之人,叫我红尘客便好。”
船夫执起竹篙,朗声一笑:“红尘客,要去往何处?”
她也笑:“顺水便好,路途漫漫,停泊处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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