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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燕隼落到一辆马车上。
大概感受到主人心情不佳，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啄的车顶当当响，而是安静的趴在上面，等候主人的吩咐。
马车里，楚燮歪着身子靠在车壁上，接过松庭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他面无表情，声音淡淡：“那老头有些本事，就是知道的太多了。”
松庭主动道：“主子，用不用在下……”
“不用。”楚燮打断他，眸底闪过一丝不悦，若有所思地道，“是个懂事的。”起码比某人懂事。
人家文先生为了救他，家底都快掏空了，当然“懂事”。
敢跟他发脾气还活着的人，只有卫瑾殊而已。
松庭和松进也是第一次见主子被人怠慢了还能冷静的坐下来分析原因，甚至自我检讨。
若是以前……
于是松庭大着胆子问：“主子被冤枉了，为何不跟卫公子当面澄清？”
即便怀疑是他，卫小公子也没有打算把他交出去，这点，让楚燮感到欣慰。
“等他自己来找。”楚燮那双幽沉的眸子亮了亮，仿佛接下来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并且他还很期待。
好吧，动用了那么多人手查了一堆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消息，只为了让卫小公子回头请他。
松庭不敢再多言，只是心道，主子，你要是以这副样子出现在暗桩里，保证连傅临江都不会怕你。
这边，卫瑾殊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他心里有愧，又不敢露出颓废的神情，只能强打着精神应付他的一众好友。
看到大家都在忙碌，他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更觉自己无用。
连文先生都被十二皇子请走了，直到天大黑了才放人回来。
“先生辛苦了。”卫瑾殊过去拜访，心里很过意不去。文先生隐居在南郊，就是为了潜心研究医学，不想被人打扰，他却一次次给人添乱。
“四公子总这么客气。你府里那人恢复的怎样了？”文先生说着就要起身收拾药箱，“我正打算过去看看。”
“先生不必了。”卫瑾殊面色灰败地道，“他本就不是我府里的人，他已经走了，回头我会跟十二殿下解释。”
文先生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去，喝了口茶才道：“走了也罢。那人一看就非同寻常，留在府里谁知是福是祸。”接着感慨道，“人心险恶啊！”
文先生说的是肺腑之言，他阅人无数，当然能看出楚燮不是一般人。
怕是祖母和阿娘也早就看出来了，只因楚燮表现乖顺，暂时没有管他。
只是，文先生后面那句“人心险恶”是什么意思？难道……
“先生何出此言？”卫瑾殊掩饰着内心的慌乱问，生怕听到跟楚燮有关的事情。
“说给你听也无妨。”文先生缓缓叙述道，“不曾想，那苦马豆竟然牵扯出三年前的一桩旧案……”
文先生提到的那位神人，隐居在离京城大约三百里处的山谷里，周围的人只知道他医术高超，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通常私下唤他怪老头。
因为他性格古怪，给人看病要看心情，而且非必死之症不治。
他住的地方一年四季种满了毒草，为的是不让人靠近。
所有人皆当他是神医，实际上他最擅长制毒。
三年前，怪老头的住处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他那些诡异的药方和他研制的所有东西全都没有留下。
有不死心的，想碰碰运气，半夜悄悄去挖，结果挖出了一个死人坑，里面埋着十几具白骨，皆是十几岁的少年，皆因中毒而死。
没人知道这些尸骨的来历，怪老头独来独往，从不收徒，偶尔帮人治病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但那些尸骨的死因，又很难跟怪老头撇清关系。
附近的村民猜测，怪老头每年都会赶着驴车外出一次，可能那些尸骨，就是那样带回来的。
官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成了一桩无头案搁置至今。
这次马场疯马事件，翟修函的小厮开始拒不承认，后来挨不住严刑拷问才道明真相。
那苦马豆的萃取物，是那小厮从黑市上买来的。
因在黑市上买东西有协议，如果他将线索提供给官府，黑市上的人会灭他全家，所以他才不敢说。
不过，那小厮的确不知那毒物的厉害，以为黑市的人是在吹牛。他只是无意中弄撒了一点，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又因文先生认出那萃取的技术是来自那怪老头，大理寺的人便顺着这条线索突击彻查，还原了三年前案件的真相。
怪老头每年都会来京城一次，拿一些禁药在黑市上换一些钱在京城采购，顺便从人牙子手里买一个孩子回去。
开始，人牙子以为他把人买回去又倒卖了，从中赚了差价，所以每年都来。
有回人牙子故意把他灌醉了套他的话才知道，原来他买走的那些孩子是用来试药的……
用来试药？楚燮身上的毒……
卫瑾殊只觉脑袋翁的一声！文先生后面的话他就听不到了。
缓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听文先生讲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黑市上专卖丧尽天良的药，屡禁不止。只要有利可图，就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也是机缘巧合，这种药远不如其它禁药好卖，那小厮才无意中买了回来。
这次朝廷大刀阔斧，打了个措手不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此案，也是史无前例。”文先生最后总结道，
“可惜那位神人，空有一身绝技，却专走那歪门邪道，残害无辜，畜生不如。”
文先生称赞朝廷办案神速的同时，他和卫瑾殊当然不会想到，这其中都是楚燮的功劳。
卫瑾殊是怎么从文先生那里走出来的，他不记得了，文先生还叮嘱了一些什么，他也不记得了。
楚燮的那句“世人皆当他是神人，又有谁知他是禽兽。”回响在卫瑾殊耳边，敲得他的脑袋生疼。
“是我错怪他了！”卫瑾殊在心里自言自语，“不行，我要去找他。”
“凌飞，备马！”卫瑾殊当机立断，“去跟十二殿下请示，就说我有要紧的事要出去一趟。”
“四公子是要出去找阿九？”凌飞试探地问。
“是。”卫瑾殊承认的干脆。
“回公子，阿九重伤在身，不如备辆马车……”
“快去！”他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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