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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喜欢的人类对吗？”\n 峪萝怎么也没想到，苏九第一句话说的会是这个，她心头不安。\n “你怎么知道。”\n “从你看我和我男人的眼神就知道了。”苏九苍白着脸笑了一下。\n “幼崽，你还小，你不知道，人妖恋，是没有好下场的。”\n “你是想劝我不要跟那个人在一起吗。”峪萝咬唇。\n “算吧。”苏九不想看见任何人步她的后尘，虽然她手段残忍，但那也是被逼无路，为了沈之桥，她什么都做得出来，现在沈之桥没了，她的良心自然受到无端的谴责。\n “你现在还能断，趁早断了，否则日后，说不定也要像我一样。”\n 峪萝心头一惊，她会为了陆寻也杀尽妖怪吗。\n 她很想说，她绝对不会，可一想到陆寻也躺在床上那般痛苦的模样，她突然就想，只要能缓解片刻，她做什么都可以。\n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n “你怎么不断了？”峪萝想知道，她要怎么样才能断。\n 这个劝她了断的人，自己却义无反顾的追随自己的爱人。\n “太难了。”苏九苍白一笑，她看着高台上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和沈之桥见面的场景。\n “我认识我男人的时候，他才五岁，我也是一只还不能化形的小猫。”\n 峪萝费解，不是所有小妖怪一出生都会被化为人形吗。\n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她苦笑道。\n “你以为，所有小妖怪一出生都能被化为人形吗？跟人一样，我们也分三六九等，不然这世间那么多妖怪，你问问看你们一个班才几个同学，又有多少幼崽能像你们一样，去书院读书，学习妖法。”\n 峪萝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n “我男人是不被重视的小孩，他捡了我，从此我俩相依为命。”苏九想到他的时候，苦笑渐渐变成了幸福的笑容。\n “后来我化为人形，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还抱着我说，以后就有媳妇儿了。”\n “谁要当他媳妇。”\n 苏九嗤笑一声，随即低头轻轻一笑，似是想到了婚礼那天的盛世况景。\n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她看向充满悲戚之色的峪萝。\n “不是他的病，而是变老。”\n “他总会偷偷背着我去找那些不入流的术士，大把大把的钱，眼睛都不眨就这么花了出去，可到了年纪，该长的皱纹还是会长，皮肤更是会越来越松垮。”\n “可我一点也不嫌弃，我甚至觉得那是他阅历的象征，他年轻英俊我爱，他年老长满皱纹，我也爱。”\n “他努力健身，不厌其烦地用各种各样比女人还多的护肤品，就是为了老的慢一些。”\n “尽管我无数次告诉他，我不会在意他衰老的容颜，我会陪着他一起老，他还是会做这些。”\n “他这种心态，你是消弭不了的。”苏九看向峪萝，既是跟自己说，也是在跟峪萝说。\n 她将自己的经历与经验告诉幼崽，一半是希望她当断则断，另一半则是希望在死前，肆无忌惮地说一说她和沈之桥的故事，这个谁也不知道的故事。\n 外界总是有各种不堪入目的传闻。\n 峪萝此刻听到，只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无比纯粹。\n “他七十岁那年被诊断出癌症，那时我们方寸大乱，那也是我第一次生出夺妖元给他续命的想法，他阻止了我，说此生遇到我，已经足够，他说死并不可怕。”\n “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纵使从前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陪他到老，陪他安静地走完人生这最后一程就好，可真到了这一天，我还是接受不了。”\n “他反倒比我接受的容易多了。”苏九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痛苦。\n “他一直在国外治病，用钱拖了二十余年。”\n “今年他九十二岁了，明明就快活到我们约定好的一百岁，可他还是先走了。”\n 被妖怪管理处带走的那一天，苏九是亲眼看着沈之桥死的。\n 他呼吸变得急促，随后平静，再到静止。\n 苏九原以为自己会崩溃，可临了，她不过是轻轻阖住了他死也没闭上的双眼。\n 从那天到现在，她一滴眼泪也没掉。\n 可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受不住了。\n 和这幼崽回忆起往昔的日子，她才知道曾经他们那样幸福。\n 她这一生都被沈之桥呵护在手心里。\n 他们一次架也没吵过，她脾气不好，总是把他吼的没面子，可他却从来不生气，只拥她入怀，不是他的错他也认。\n 有时候他真生了气，她就变成猫，在他怀里撒娇，他一下就好了。\n 这么一个人，怎么能先离她而去呢。\n 苏九是突然哭起来的，泣不成声。\n 峪萝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跟着潸然泪下。\n 苏九说，他们之间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无法消弭的衰老。\n 她不在意，可沈之桥会在意，一辈子都会放在心里。\n 峪萝也不惧看着陆寻也衰老，她觉得他就算老了，也是个英俊的老男人。\n 但陆寻也可能会和沈之桥想的一样。\n 良久，苏九才慢慢停止哭泣，她悲痛地看向峪萝，脸上又忽然浮现了一丝解脱。\n “幼崽，我死后，把我跟我男人埋在一起。”\n 原来这才是苏九找她来的目的。\n 峪萝见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身上的最后一丝灵力，正在往外飘散，她连忙到了笼子面前，焦急道。\n “我答应你！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n “谢谢……你。”苏九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n “对……不起，抓，了你，还有那些，妖怪，我去地下，给，他们，赎罪。”\n “幼崽。”许是苏九的灵力已经散尽，这座束妖笼，已经没了作用，她伸出手去，碰到了峪萝的手指。\n “一定，一定要离开那个人类。”\n 峪萝来不及有任何回应，苏九的手就落了下去。\n 她死在了她的面前。\n 峪萝神情一窒，随后是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悲痛哭泣。\n 她哭苏九的死，也哭自己和陆寻也注定没有结果的结局。\n 可她还没找到陈警官把她的尸体带走。\n 面前的尸体就开始分崩离析，她一下急的不行。\n “陈警官！陈警官！”\n 陈警官应声进来。\n “苏九怎么了？！她怎么会这样！”峪萝说话之间，苏九破碎的身体开始迸发出光点向天空散去，随后归为沉寂。\n 笼子里，变得空无一物。\n 陈警官也难得有一丝不忍。\n “她杀了太多妖怪，死后会魂飞魄散。”\n 峪萝双腿一软，一下跌坐在地上。\n 这就是人妖相恋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