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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熙然觉得真的是见鬼了。
沈慕昀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这是你的家，何来赶你走？我在云城，还有事要办。等我办完，就会离开这里。不过，这个时间你可以去把药草都找齐。沈哥哥，已经有六株药草了，还差十二株。我会把它们都画出来，你找齐了，我给你解毒。以后，你就会跟正常人一样。”
沈慕昀的筷子放下来，目光认真看着陆熙然。
这是陆熙然，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将她的诊治计划说出来。
沈慕昀也第一次正视这种事。
“我的毒，能解？”
他问得小心翼翼，把渴望与希冀，深深藏在了眼底。
从十二岁开始，每次毒发都死去活来，生不如死。
沈家人不知道带他走访了多少名医。
有些是藏于乡间的神医，有些是来自神秘家族的巫医，也有一些是极有口碑的内科医生。
什么医生他都看过了。
那些医生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以及无能为力。
他们都摇头，或叹气。
他站在外面，听到里面传来的低低的议论声。
每次，看完一个医生，父亲的背好像都要佝偻几分，母亲的笑容，会多几分凄苦。
再后来，他长大了，不需要父母的陪伴，而是自己一个人去访那些名医。
他们一个一个的说着对不起，无能为力，他竟从来也没有失望过。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隐隐有了希冀，他看着陆熙然，第一次，生起了几分渴望。
他是不是疯了啊，小姑娘才多大，她真能行？
不管陆熙然能不能行，他任由陆熙然折腾，反正也是残命一条了。
陆熙然眼神凉薄地扫了沈慕昀一眼。
“原来，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的话当真，那为什么，还任由我折腾？”
沈慕昀唇角弯了弯，笑容温润如水，像是能包容一切。
“阿然，你别生气。因为，你是阿然啊。”
是那个在他陷入黑暗世界之时，给了他一点甜，给了他一束光的阿然。
她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在找到她之前，他已经看淡了生死。
但是，在找到她之后，他不想死了。
陆熙然怔了怔，意料之外的回答。
“沈慕昀，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沈慕昀唇角轻轻勾了勾：“阿然，我想等你自己想起来。”
陆熙然就没有再问。
“沈慕昀，你知道吗？我是一个母亲不要，父亲不喜，周围人叫我扫把星的女孩子。”
别人都说，三岁之前是没有记忆的。
但她一直记得那种感受。
乔丽哲看她的厌恶神色，陆森川对她的拳打脚踢。
“你这个没用的！本来想让你留住你妈，结果，你却留不住！”
陆森川因为挽留乔丽哲未遂，复合无望，带着小熙然一起自杀。
他跳河后，没找着尸体，陆熙然活着。
小县城里，陆家的那些亲戚都骂她是扫把星，都说她命硬，克死了陆森川，谁也不想抚养她。
后来，是乔家外公把她带过去了，说是对不住她，替乔丽哲赎罪。
再然后，乔家外公也死了。
再然后，她遇到了很多人。
陆熙然从四岁开始，就知道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她可以一拳头打死一头野猪。
别的孩子背唐诗三百首磕磕巴巴，她可以把一整本艰涩的中医书倒背如流。
什么东西，她一学就会。
耳边传来了沈慕昀坚定的声音：“阿然，他们不要你，我要。他们有眼无珠，我会把你当成珍宝。”
陆熙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沈慕昀。
她拿着筷子戳了戳米饭，格外认真：“沈慕昀，你的毒，我可以治好。将来，你会长命百岁。你可以谈女朋友，可以结婚。可以……”
说到后面，陆熙然觉得怪怪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很舒服。
她后面想说的是，沈慕昀还可以有自己的女儿，无比宠她。
看沈慕昀的样子，应该会是个女儿奴吧。
沈慕昀却是不动声色：“阿然，怎么不说了？”
陆熙然看向沈慕昀。
从初见开始，这个男人就惊艳了她。
她是个颜控，喜欢美好的人和事。
沈慕昀的眉，沈慕昀的眼，沈慕昀高挺鼻梁，还有沈慕昀的嘴，无一不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没什么。总之，那些药草是关键，若你想彻底根除的话。以后，你会跟旁人一样。”
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地告诉他，他会跟常人一样，沈慕昀的心内是狂喜，面上却愈发平静，眼神也更加温柔，像是要把人溺毙在他那温柔里。
那些曾经不敢想的事情，渐渐，好像都敢想了。
那个念头也渐渐清晰。
他，想要陆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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