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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喂！”巡逻的道姑眼力劲极好，一眼就看到面色苍白的梨花正紧闭着眼睛躺在慕容瑾怀中，赶紧迎上去，只见她腹间的窟窿足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道姑心知肚明，应该是那些猴子的所为，不由得感从中来：“公子还是先将这位姑娘送到我清音阁，让我们先为她止血。”\n 方才慕容瑾已经为梨花点了穴止血，但是由于伤势太大，血根本止不住，只能靠外力的作用将血止住，他点点头，跟随道姑又一次来到清音阁。\n 满眼的熟悉让他不由得问：“我可是来过这里？”\n 前面的道姑摇摇头：“我三个月前才到这里来修行，公子若是三个月之前来的，我可不知了。”\n 她笑盈盈地说着，一步步地往上走着，很快找来两个会医术的师姐，为梨花疗伤，索性梨花只是皮外伤，那窟窿虽然看着吓人，实则没大碍，就是失血过多，现在还昏睡着。\n 慕容瑾站在门外，看着空中的明月，微微蹙起眉来，他迈动着修长的双腿，来回踱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常，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道姑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道姑抖动了下拂尘：“慕容公子，可巧了。”\n “这位仙姑，可是认识我？”\n 道姑呵呵一笑：“自然，我方才就觉得公子眼熟，只是没有想过居然是玉面狐狸。”\n 慕容瑾微微诧异，但也是面不改色：“仙姑有何贵干？”\n 道姑说话之际不算客气，但让人不敢怠慢：“公子上次陪着夫人而来，此刻怎地换了个年轻女子，莫不是让贫道猜中了，自古男儿多薄幸？俗尘事，贫道本不应该过问，只是当初公子和夫人之间情意绵绵，甚至让贫道这不问俗事的出家人带你去寻那姻缘树，公子可还记得？”\n 姻缘树吗？\n 他摇了摇头，道姑微微有些生气：“果真！天下就是被你们这些薄幸郎给搅浑的！我看里面那位小姑娘伤的也不算轻，一年前还与夫人痴缠的玉面狐狸，此刻身边早以换人，可是那俗语说的，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n 好一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n 这话落在慕容瑾身上倒是恰当，只是这“旧人”指的便是他这慕容公子，抑或者他连“旧人”都算不上。\n 慕容瑾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仙姑骂的极是，我都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混账事，这辈子的报应特别多。”\n 他回忆不起过去的撕心裂肺，只有淡淡的细水流长，到头来还被人说成痴心错付，到底是谁的痴心，又错付了谁？\n 他睨了一眼空中的弯月，这样的月像极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n 当初慕容瑾闯入岳?n才藏身之所，恰时岳?n正好在逼出体内的倾世仙子，交织着碧煞蛊毒，空气中弥漫着两股毒气，而慕容瑾推门而入的时候，两股毒气正好浓烈，侵入皮肤，最后才会昏迷这么久。\n 毒素顺着血液侵入神经，而后闭塞了大脑，原本的记忆全都被吞噬，稍许残留也不过是顽强的垂死挣扎。\n 慕容瑾听的道姑这样说，很释然地一笑：“仙姑毋须担心，只是里面那位姑娘，可会有什么后遗症？”\n 他中毒之后，什么都不曾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梨花与他一样，落下后遗症，从此浑浑噩噩，正如道姑所言，至死方休。\n 道姑微微讶异：“慕容公子严重了，那姑娘不过是皮外伤，这些猴崽子都是通灵的孩子，不会下狠手，你大可安心。”\n 一改咄咄逼人的语气，道姑平心静气地说着，这令慕容瑾稍许不适，但方才的话语之中，他捕捉到了一点点的消息，张口就问：“那棵姻缘树在哪儿？”\n 或许那姻缘树上会有一星半点的牵扯，能让他记得更多。\n “想来慕容公子对夫人还是挂念着，但你这身病为何不告知于她？我看尊夫人心慈面善，定会体恤，应该会陪在你身边，与你共度难关。”\n 道姑的话让慕容瑾更是笑意颇浓，如今“慕容夫人”已经成为了凌夫人，中间的过往，他竟全然不记得，只是在那峨眉之巅，曾经属于他们之间的情意绵绵，此刻都化为乌有，仅剩下，她和凌柯之间的缠绵情意，他又何必再涉足，让她左右为难？\n 纠纠结结，终是敌不过红尘往事一曲离殇。\n 那堪花开花败，也如过眼云烟。\n 道姑见他面色不寻常，笑中的苦涩之意越发浓郁，不由得扫了扫拂尘，叹息：“此去五里，清流溪畔，冒竹林中，有缘人自然可见。”\n 她的道袍掀起地上的尘埃，施施然的步子迈开，翩然离开。\n 慕容瑾朝着她的背影抱拳道：“劳烦仙姑替我照顾梨花，告诉她，我会回来。”\n 他折身，取下那廊道上挂着的灯笼，一步步地往下走。\n 昏黄的烛火透过牛皮纸，一圈圈的光晕打在石板上，周围的斑驳树影全都如来自地狱的鬼魅一样，张牙舞爪。而此刻，他的心情极其平淡，只是想要寻到那个证明他曾经的姻缘树，尽管这棵树会让他更加痛苦地面对下去，但他从来不会知难而退。\n 那一纸休书，他如何会写下？\n 记忆中，他们的甜蜜，难道都是假的？\n 风冰凉地吹在他的脸上，这里的雾气很重，稍许片刻，他身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所幸他穿的极厚，水汽晕染下去也没有能触及他的皮肤，至少心已经冷了的人，外面再多的风霜雨露也对他起不了多大的作用。\n 一步步踩在石板路上，白色的缎靴不断发出橐橐的声音，整个幽谷都呈现出一种鬼魅的气氛。\n 流水潺潺，山路悠远，凉风习习，更深露重。\n 这样的环境下，他走的怡然自得，仿佛已然融入了这片黑暗，唯有那一片昏黄还印证着，他尚且活着，绝非鬼魅。\n 这里的山道全都铺好了石板路，没有太难走的地方，想必是这些道姑、尼姑为了方便香客而修葺的，整个地方看起来十分整洁，却萧条。\n 一座木质吊桥突兀地挂在山水之间，两山相连，桥底水流声稍显澎湃。\n 他迈出腿，踩上去，雾气让整个木质结构显得湿滑，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铁链子，一步步地往前走，整个人都紧绷住，下面的汹涌澎湃就像一只巨大怪兽正准备吞噬他一样。\n 这座桥却带给他莫名的熟悉感，每一次的触碰都带着一阵幽香，欲罢不能。\n “慕慕？”他脱口而出，忽然痴痴一笑，按住心房，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如今正在控诉着他，微微的疼痛从心尖上蔓延到全身。\n 凌大侠不是看到了？我夫家复姓慕容，自然我是慕容夫人。\n 她当初言辞凿凿，为何到了今时今日却落到物是人非的局面。在他的记忆中，那场婚礼，尽管有凌柯来搅局，但她神色凛然，也绝非是个妥协之人，她的模样被盖头遮住，谁都看不见她的模样，只是那语气，坚定不移。\n 一步步朝着前面，亦步亦趋，生怕触及到真相，却又不得不去触及。\n 吊桥之后，却是蜿蜒的峡谷，只能容下一个人走过，这里他曾背着她往上走，那时的她面色苍白，整个身子宛如掉入冰窟一般，毫无生气。\n 百余步之后，豁然开朗，空旷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空落落的什么都想装进去，却什么都装不下。\n 昏睡了三日，她才睁开惺忪的眼睛，当阳光落入她眼睛的那一刻，她甚至怀疑她是否还在做梦？\n 床榻边上，累到趴着小憩的男人.……心中涌出一股子感慨，有感动，有开心，有心酸，还有一些难以明言的情绪，百转千回之间，现在轮到他来照顾她了。\n 伸出手，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轻轻地拂过他的头发，轻微的触动让他陡然惊醒，双眸之中的冷厉一扫而光，声音也万分轻柔：“你醒了？”\n “嗯。”\n 她轻轻地应着他，总是觉得现在的他不似他。\n 他的转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n “渴吗？”\n “嗯。”\n 慕容瑾站起身来，沾染着一些青苔和泥土的白色缎靴分外刺眼，她微微蹙眉：“你去过哪儿？”\n 倒水的手微微一滞，慕容瑾垂下头，双手撑在桌子上，手臂笔直，他苦笑：“找到了过去，虽然不全面，但至少，我能明白她的心情。”\n 梨花双眼微微朦胧：“你找到了姻缘树？”\n “嗯。”\n “上面写的是什么？”\n 慕容瑾笑了笑，转过身，白灿灿的牙齿却显得无比悲凉。\n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错了一步，他和卓思慕之间的兜兜转转，原本就不该涉足，因为一个不能说的承诺，几乎赔上他的一生。凌柯的坦然，卓思慕的理所当然，他竟没有一丝恨意。\n 姻缘树上的铭牌，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但也刺痛了他的双目，当时她究竟是以什么心情来写下那些字。\n 现在想来，释然许多。\n 他将水杯放在床沿，又将梨花扶起来，再将水杯交到她手中，一言不发，很认真地做这些事。\n 梨花却在他即将抽身而去的那一刻，拽住他，他的手很凉，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不挣扎，他们之间存在太多的朦胧，而这一层窗户纸仿佛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就算是一厢情愿，她也要死缠烂打下去。\n “你只是觉得对不起卓思慕，有没有想过我？”\n 这是第一次，梨花对慕容瑾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