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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厂小区挺大，凌暄一边走一边张望，啧啧称奇：“这小区看着老旧，东西倒是齐全，小卖部、超市、药店、理发店、干洗店、卖衣服的、卖早餐的、针灸按摩的......住这里面挺方便的嘛。”\n 江夜不作评价，他对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憎恨也不怀念。\n “咱们这是去哪儿呀？”眼看着快走出小区了，江夜还没有停下的意思。\n “我家！”\n “你家？”凌暄很惊讶，“你家也在这个小区里？”\n 他忽然想到，江夜和凌暄是发小，必然是住一起的。只是江夜为什么要和他们去酒店，大半夜了才回去呢？\n 凌暄没有问，反正马上就和江夜去他家，这些问题自然也就会弄清楚。\n 34栋，凌暄跟着江夜上了三楼。\n 楼道的灯坏了，拐角的时候凌暄绊了脚，险些摔倒。江夜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黑灯瞎火手直接牵在了一起。\n “小心！”江夜很快松了手，声音因为压得低，听起来格外温柔。\n “嗯！”凌暄跟在他身后，牵过手的手紧握成拳，将手中残留的温度留在掌心。\n 301房门没关，里面亮着灯，两人径直走了进去。\n “哥，你来了？”吴安等了好一会儿，正犹豫要不要再给江夜打一通电话。\n 餐桌上摆着一道菜，已经凉了。吴安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江夜身后：“他是......”仿佛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慌张。\n 江夜很淡定：“我朋友。”\n 凌暄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他刚刚听见那小孩儿叫江夜哥，但他从没听江夜提过他还有个弟弟，甚至张浅和罗聪也没有提过。再看这屋里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大概有了猜测。\n “我......”有外人在，吴安反倒不太好意思开口。\n 江夜倒并不在意：“说吧，什么事？”\n “我......我带了妈做的菜......给......给你。”\n 江夜视线移向那盘已经冷掉的黄瓜肉片，眼中毫无波澜：“然后呢？想要换多少钱？”\n 凌暄：“！”\n 吴安其实很怕江夜，虽然从小到大江夜只有在医院那次打过他，可他下意识里就觉得江夜很恨他。\n “两......两万！吴安硬着头皮，说完低着头不敢看江夜。他没想到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江夜，但潜意识里就觉得只有江夜能帮他。\n “两万？”江夜面不改色，只微皱的眉头多了一丝疑惑，“你要那么多钱干嘛？”\n 吴安还在念初中，吃住都有人管，哪里需要这么多钱。\n “我......我被人骗了。”连日来的惶恐不安，终于让吴安忍不住大哭了起来。\n 凌暄怕影响到邻居，赶紧关上门。\n 吴安的爷爷是木匠，手艺人，技术不错，前些年家庭条件在这一片算中上等。吴国雄是老来子，被惯得什么也不会，整天游手好闲。\n 前两年吴安爷爷去世，家里没了依仗，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贫贱夫妻百事哀，张明华和吴国雄因为家庭琐事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争吵，到最后吴国雄天天跑外面打麻将，家也不回。\n 张明华就拿吴安出气，之前还好只是喜欢骂骂嚷嚷，最近开始动起手来。吴安受不了就跑去网吧，在网吧里认识了几个朋友，哄着他玩赌博游戏。\n 输了就借钱给他，说是等他赢了再还就是。可前些天突然就变了脸，天天堵校门口逼着他还钱，\n “哥，你帮帮我吧，他们说我要是再不还钱就会剁了我的手，我......我没办法了。”他不想被剁手。\n 见江夜不说话，吴安直接跑他面前跪下：“我带了妈做的菜，就在桌子上，你小时候不是经常拿钱换妈做的菜吗？这一盘我一点也没动过，哥，这是妈亲手做的。”\n 江夜仿佛是他的救命稻草，吴安紧紧抓着他的腿不放，哭得声嘶力竭：“哥，你帮帮我吧！我知道我爸混蛋，因为你不是亲生的经常打骂你，可我是你弟弟啊。”\n 凌暄心尖仿佛有一根针，在一下一下戳着。\n “我没钱，你去找你爸妈吧！”江夜的声音冰冷至极，在十月初的夜晚让四周凝上了一层寒霜。\n “你怎么会没有钱呢？你不是都上杂志了吗？妈说你赚了不少钱，不然你姑姑都得癌症了还能去大城市治病，你还能继续念大学。你一定是有钱的。”吴安一着急，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什么都说。\n 凌暄静静地看着江夜，他面色如常，甚至眼神都如常，只有声音浸着寒冰：“就算我有，我凭什么要给你？”\n “我是你弟弟呀！”\n “哼，你从小跟踪我，我前脚离开打工的店，后脚你就告诉妈，让她跑去要工资还不算，趁着我们出门，跑到家里来把钱都偷走。甚至连我姑姑的东西你们都要偷。我高中做兼职，妈逼着我把工资分她一半，否则就要去闹得我没法做。”\n 江夜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n 凌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和他脚下的吴安，无法想象江夜当初过得竟然是那样的日子。\n “医生说姑姑之所以得乳腺癌，是因为她情绪不稳定，经常生气，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因为张明华有事没事找我闹，哪怕我的抚养权早判给了姑姑，她依旧不想放过我。姑姑心疼我，总和她置气。”江夜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吴安忽然喘不过气。\n “哥......”他害怕了。\n “放心吧，我不恨你们，但也不会帮你们。”江夜盯着吴安，他眼里有恐惧，有不安，有无措，甚至在江夜说出这句话之后还有绝望。\n “把这事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报警。”吴国雄和张明华也该收拾烂摊子。\n 吴安失魂落魄地走了，走的时候江夜让他把那盘菜一并带走。\n “你不怕他想不开发生意外吗？”吴安看起来像一名小学生，走的生无可恋，凌暄心有不忍。可想到江夜的遭遇，又觉得这份不忍心应该留给江夜。\n “他不会。”没人比江夜更了解吴安一家。\n “你......”吴安走了，屋里只剩下江夜和凌暄，无意听到了江夜不幸的遭遇，凌暄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n 他觉得他应该要安慰江夜的。\n 于是在江夜开口前走上去将人一拉，直接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