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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下，舒珩穿着一身早已被蹂躏的不成样的白色西装，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站着，姿态却依然优雅。\n 他似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乔安？”\n 盛乔安睁着一双剔透清澈的眼，抿唇看着他，也不说话。\n 舒珩看着他一脸警惕无辜的模样，笑了。\n “不用在我面前装小白兔。”\n 盛乔安紧绷起了身子，皱起眉，那掩藏在眉心里的阴郁，便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出来。\n 他的目光不复清澈，黑沉沉的满是寒凉和阴戾。\n 舒珩视若无睹，只望着在路灯照耀下纷纷扬扬的浮尘，声音浅淡。\n “盛家再大，终究比舒家差了些，你如果不想待在盛家，随时可以来找我。”\n 说完，他又轻笑了一声：“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只是...”\n 顿了顿，舒珩说：“以后遇到了什么难事，来找我，别找她。”\n 盛乔安自然知道他说的她是谁，他恍然明悟，冷着声：“不需要。”\n 舒珩满不在乎地嗤笑：“随你。”\n 他把目光移向车窗边的乔然身上，声音倏然变得柔和：“别让她担心就是了。”\n 盛乔安看见他眉眼间的柔色，失怔了片刻，而后跟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车内的乔然。\n 她探着一颗脑袋搁在车窗外，微蹙着眉，一张花猫脸上满是担忧和紧张。\n 盛乔安甚至都还不知道，乔然为什么会帮他，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已经对她的担忧都了如指掌了。\n 他愣在原地，看着舒珩一步步迈向车窗前，走到乔然身前。\n 他忽然就想起，前不久，第一次见到舒珩的时候。\n 那天夜里，他坐在警察局的大厅中，面对着那三个人渣和他们父母的谩骂指责，还有警察们的劝导和说理。\n 舒珩从外面走进来时，步履从容，却带着满身凉意。\n 他轻飘飘一眼，就叫整个大厅都寂静了下去。\n 他身后的律师上前和警察交涉，和那群人渣交涉，而他站在门旁，垂着眼，仿佛与世隔绝。\n 听到要起诉、要打官司，那三对父母立时跑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拽住他求饶，被他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n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n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n 彻彻底底地，骨子里的，对周遭一切的漠然和漠视。\n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此时却抬手摸着车窗内一个小姑娘的头顶。\n 连他的背影，都透着温柔和暖意。\n 盛乔安看见被摸着头的小姑娘躲开了他的手，然后把脑袋往侧边移了移，朝着他喊了声。\n “乔安。”\n 他便垂下眼，敛尽眼底所有思绪，走了过去。\n ......\n 乔然狐疑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舒珩，又看了看他身后正往这走来的盛乔安。\n 她没忍住问了句：“舒珩，你们说什么了？”\n 真奇怪，大佬和反派，能说什么呢？\n 舒珩挑眉：“想知道？”\n 乔然见他又是一副等着小白兔上钩的大灰狼模样，到了嘴边的“想”绕了绕，终是换成了：“不想。”\n 她无视他的目光，把头往外再探了探，对着走近前的盛乔安说：“乔安，你要去哪，我们送你。”\n 原本因着她一句不想，眼神变黯淡的舒珩，又因着她话里的“我们”二字，心里涌上了隐秘的愉悦。\n 盛乔安适时站到了车旁，他的眼神重又恢复清澈：“我回盛家。”\n 听到盛家两个字，乔然的心揪了一揪，但她没有多问，笑着：“好啊，上车吧。”\n 舒珩也没有多问，他尽职尽责地当着司机的角色。\n 乔然原是有很多话想跟盛乔安说的，可她顾忌着舒珩在，在车上便没有开口。\n 于是便在一片沉默中，汽车缓缓驶入了盛家所在的别墅区。\n 和舒家，在同一个地方。\n 舒珩把车停到了盛家的院门前，乔然解开安全带，正要陪盛乔安一起下车，胳膊被拽住了。\n 舒珩满脸无奈：“乔小姐，你在这等着，一切交给我，好吗？”\n 乔然呆呆地看着舒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n “今晚的事，我会向盛家人解释，不会让他有事的，行吗？”\n 乔然还是不明白。\n 她盯着舒珩，轻轻地问了声：“为什么？”\n 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过问就要帮着她。\n 舒珩默了默：“当是我在同乔小姐赔礼道歉。”\n 乔然那一颗忐忑悬浮的心，忽地就坠了地。\n 原来如此。\n 是为着戏弄了她道歉，为着骗了她道歉。\n 不是因为别的。\n 乔然便也笑了：“舒珩先生，我不是小气的人。”\n 她甩开舒珩的手，转身就要推开车门，胳膊又被拽住了。\n “乔然。”\n 乔然僵着动作，没有回头。\n “我想你...小气一点。”\n 乔然整个身子便软了下来。\n 舒珩一用这种软耷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就总是没办法不听他的话。\n 她晃了晃胳膊，示意舒珩松手，而后摇下车窗，把站在车外等候的盛乔安喊了过来。\n “抱歉呀，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明天再来找你，你等我明天和你说，好吗？”\n 盛乔安看了看正在下车的舒珩，心里了然，他点点头。\n 乔然想摸摸他的头，可刚抬起手，她才想起来自己在车里太矮了，摸不到，又放下了。\n 她看到舒珩站到了他边上，便笑着同他挥手：“晚安。”\n 盛乔安眼里有明明灭灭的光，他喉咙滚了几滚，轻声说了句：“谢谢。”\n 乔然便笑得眼睛像月牙弯弯：“不谢啊。”\n 她望着舒珩和盛乔安往盛家别墅里走的背影，恍惚觉得，书里的故事，已经被改变了。\n 未来永远无法预测。\n 乔然靠在车座上，还在出神地想着，没一会儿，舒珩就回来了。\n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n “盛家会让盛语蓉向你道歉，盛乔安可以搬出盛家单独一个人住，他不会再被为难了，乔小姐，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n 舒珩语调轻缓：“乔小姐如果觉得还满意的话，可以赏我一顿饭吗？你还欠着我六顿饭，我想明晚就要一顿，可以吗？”\n “和盛乔安的约定，我帮你推到后天了。”\n 舒珩这个人啊，总是不动声色地就把一切事都安排妥当了，让她想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n 何况他那双眼睛里的光那么灼热，她怎么拒绝得了。\n “好。”\n 舒珩便笑了。\n 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可她连让她的脚先休养几天都等不了了。\n 他不怕乔然的拒绝，不怕她的退缩，不怕她的躲避。\n 他只怕，她逃跑的时候，自己抓不住她。\n 乔然总是不肯等他，舒珩便也不想再等了。\n ……\n 只是这顿饭，他们终究没能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