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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皇上带着几分怒气看着面前的冷逸尘。
冷逸尘弄的比较惨,连脸上都挂了彩,却仍然挡不住倔强的神情。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我没错,是他先骂我的。”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任他是谁,都不可以说我娘亲的不是。”
皇上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你还说你没错,你连自己的对手是谁、有什么样的实力都不知道就冒然动手,不但没占到便宜,还要受罚,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冷逸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所谓的“错”是这么理解的。
“出手之前判断对方实力是最基本的常识,要么不动,若是动了,务必一击而中,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敢说自己没错。”
大概是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冷逸尘没有回答,神情之中有些思索之意。
“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自己好好想想吧。来人,把他带下去,关三天禁闭。”
冷逸尘从御书房出来,陈云翰赶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挨罚了?”
“嗯,三天禁闭。”
陈云翰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三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冷逸尘有些闷闷的问道:“跟我打架的那个人是谁?”
“他呀,他是大皇子的儿子,也是皇长孙,说起来算是你侄子,那小子就是个混世魔王,平日里嚣张惯了,他说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在想,我今天才第一进学堂,他就冲我发难,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必然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陈云翰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说这个倒也不错,不过你怀疑谁呢。”
“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试探我,我的皇子身份威胁的是他父亲大皇子,我娘亲的身份威胁的是他祖母万贵妃,所以无非就是这两个人。”
陈云翰眯起眼睛悄声说道:“他们除了在试探你,也在试探皇上对你的态度,你们二人打架,受到的惩罚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有了什么考量。”
陈云翰一直陪着冷逸尘走到了受罚的地方,冷逸尘犹豫了一下,对陈云翰说道:“这三天拜托你照顾一下我娘亲。”
“你放心吧,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皇上关你三天禁闭,是因为三天之后,宫里有一场晚宴,你得出席。”
“晚宴?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这场晚宴不简单,应该跟你和你娘亲有关,你娘亲到底是嫔妃,不可能一直住在陈府,到底是把她接回宫里,还是废了尊号找别的去处,晚宴那天估计就会有结果了。”
“不回宫,还有什么别的去处?”
“大概率就是送到庙里清修。”
冷逸尘蹙起眉头:“麻烦你跟我娘亲说一下,让她有个准备。”
“这个你放心。对了,我这有样东西,是我爹让我转交给你的。
陈云翰递过来的是一本书,冷逸尘略微翻了一下,看到上面画的是一些出招的姿势,显然是一本武功秘籍。
“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皇宫晚宴,除了歌舞之外,还会有武艺的比拼,也算是助兴的节目,今日你跟皇长孙闹成这样,说不定晚宴那天他就会找你麻烦,我爹的意思是让你这几天好好看看这本书,到时候的比拼能不能赢姑且不论,至少不能弄的太难看,否则会有很多人对你不满的。”
冷逸尘表示懂了,将书揣在怀里。
“我得回府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派人去我府里传个话。”
语毕陈云翰往他手里塞了个银针在他耳边说道:“这三天你自己务必小心,吃的喝的一定要查验一下,要是有陌生人接近的话记得喊人。”
冷逸尘面色一凛,点了点头。
得到了陈云翰的提醒,冷逸尘小心翼翼的度过了三天,三天之后,果然来人替他沐浴更衣,说皇上下旨,准他参加宫宴。
他换好衣服之后,就被引到了大殿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来自皇室顶端的纸醉金迷。
今日的皇宫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整个大殿真可谓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桌上摆着的,尽是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真真是食如画、酒如泉。
他刚一进来,就看到陈云翰冲他招手。
他问一旁引路的宫人:“我可以坐到陈公子那边吗?”
宫人惶恐的说道:“这宫宴的规矩没那么多,十二皇子若想坐到那,奴婢吩咐人去安排。”
冷逸尘很快坐在了陈云翰身边,然后他才发现,陈云翰身边竟然带着他妹妹。
“你妹妹怎么也来了?”
“太医说多带她出来见人有好处,本来应该是我娘亲带着她的,可是这会我娘亲忙着,我怕别人照顾不好,就把她带在身边。”
那女孩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眼神也没有任何焦距,以至于冷逸尘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痴傻。
冷逸尘悄声对陈云翰说道:“今天就会决定我娘的去处吗?”
“九成概率,毕竟你们俩回来这么久了,不可能一直一声不吭,就算皇上不想提,身边的人也会不断的提醒他。”
“我娘亲怎么说?”
“自然是不想回宫,可是我觉得去庙里清修还不如进宫,一来庙里的生活太清苦,饮食连点荤腥也不见,长久之下对身体不好,二来庙里山高皇帝远,要是有人想对她不利,那简直太容易了。”
冷逸尘沉思的时候,陈云翰拿胳膊捅了捅他,低声说道:“书看的怎么样?”
“一共才三天的功夫,能有什么进展。”
陈云翰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跳舞的人换了一波,前头领舞的女子看上去非常年少,见到这个女子,皇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不少。
陈云翰给冷逸尘解释道,那是五公主。像这种晚宴,皇家子女或者嫔妃都可以展示自己的才艺,皇上一般都会给予一定奖赏。
冷逸尘点头,皇家之人,别管男女,都得有几分本事在身上。
一舞终了,皇上对五公主说了些赞赏的话,还给了不轻的赏赐。
这个时候,冷逸尘就看到前两天跟他打架的那个公子哥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短剑出场了。
“皇祖父,孙儿不才,不过也愿意为这晚宴添光加彩。”
“哦,这是长进了,就是不知怎么个添法。”
“回皇祖父,前两日孙儿言行不慎,与十二皇叔有些冲突,这两日思过,也深觉不妥,不如今日与十二皇叔以武为介,握手言和,皇祖父觉得如何?”
对方来势汹汹,陈云翰有些担忧的看了冷逸尘一眼,悄声问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替你上。”
冷逸尘摇头,他站起身行了个礼:“皇长孙若是有心切磋,逸尘也不忍扫了大家的兴致,只是逸尘自幼在乡野之地长大,习武之事远不如皇长孙那么有心得,怕是要让大家见笑了。”
别管打得过打不过,先把旁人的嘴堵上,陈云翰忍不住嗤嗤笑,看来冷逸尘也不是一根筋的人,至少这场面话倒是说的漂亮。
皇上笑眯眯的说道:“你二人能想开了再好不过,不过还需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是。”
冷逸尘正要出席,突然感觉后背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不轻不重。
他以为是陈云翰,可是陈云翰两手正拿着茶杯,不像是有什么动作的样子。
他的目光下移,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陈云翰身边的小女孩。
那女孩的表情一如既往,与这大殿上的一切格格不入,看她的坐姿,要说刚才是她动了,似乎也不太可能。
可是刚才拍他一下那个方向,只有这女孩能做到。
冷逸尘满脸问号,狐疑的看了那女孩一眼,可是突然之间感觉心神一荡,头脑之中似乎涌入了许多原本没有的东西。
他心里仿佛升起一团火焰,浑身充满了战意,连表情都带了几分舍我其谁的气势。他信步往大殿中央走了过去,拿起手中的剑。
这把剑,是陈风莫送给他的,也是特意为他打造的,大小和长短正适合他的身高。
而面前的皇长孙冷文哲也全然不见了当日挑衅时候的痞样子,甚至有几分谦谦君子之风,对冷逸尘做了个“请”的手势。
冷逸尘也不客气,提剑就攻了过去。
冷文哲估计没想到他的气势竟然这般骇人,忍不住抬手就挡。
“铛”!冷兵器接触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冷逸尘猛然收手,转了个身,剑立马向着冷文哲腰腹探了过去。
冷逸尘心中知道,虽然冷文哲的身手如何他并不清楚,可是冷文哲从小在宫里长大,武学上有专门的人指导,绝不是他可以比拟的,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果然,他这两招,直接镇住了冷文哲,估计是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难缠。
皇上的脸上忍不住有了微微的笑意,像是看着什么满意的作品一般。
场中的两人拆了几招之后,冷文哲也反应过来,不再甘于被他压制,转而开始反攻。
冷逸尘见好就收,收回了攻势,以退为进,见招拆招。
他本来就在武学上有天赋,这些日子又得到了陈风莫指点,进步可谓神速,冷文哲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他几乎不可能。
冷文哲估计没想到他居然还挺厉害,久攻不下之后也换了打法,开始迂回着进攻。
时间一长,两人尚且年少的弱点就体现出来了,忍不住气喘吁吁。
冷文哲大概也知道自己的体力不如冷逸尘,干脆剑走偏锋,冲着冷逸尘的肩膀刺了过去。
冷逸尘躲闪不及,不过终归躲了一下,剑锋没有刺进肉里,而是刺破了他的衣服。
他看到冷文哲嘴角的涌起一抹笑容,然后就听见“刺啦”一声,他的衣裳从上到下全被划破了。
听见衣裳被划破的声音,冷逸尘不再恋战,而是往后退去。
两人的交锋有了瞬间的停顿,冷逸尘的表情比刚才要冰冷的多,因为他知道,他此时只要一动,身上的衣服就会彻底破开,连里衣都不可幸免。
这种宴会,最忌讳的就是失仪,尤其这众目睽睽之下,皇上还在上面坐着,冷文哲划破他的衣服明显是故意的。这就相当于大堂广众之下被扒了衣服,那后果比输了比武可要难看多了。
胸中怒气上涌,他咬着牙,却毫无办法。
他不动,冷文哲也不动,看着冷文哲口中噙着的笑,冷逸尘心中清楚,对方恐怕一开始做的就是这样的打算,他身上的这件衣服,在上身之前估计就已经被做了手脚了。
短短的一瞬间,冷逸尘心中掠过千般想法,他实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就算是现在认输,他走回席间这短短的路程也足够让他的衣服七零八落。
因为气愤,他的胸口又热了起来,眼睛也若有似无的有了血色。
这个时候,他感觉大脑“轰”的一下,上场之前涌入脑海的东西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一下就意识到,这些东西是他这三天来看的那本武功秘籍,原本看那本书只是临阵磨枪而已,可是此时书上的每一招每一式仿佛都冲进脑海,融入血液。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间就变了,虽然衣衫被划破了,可是他站在那却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流光溢彩的大殿中,却让人看不清他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他双眸犹如烈火,一路摧枯拉朽直焚烧到人的心底。
冷文哲本来早已等着看他的笑话,毕竟衣服是他监督人动的手脚,方才出剑的时候力道和位置也把握的刚刚好,只要冷逸尘一动,就会名声扫地,变成一个抹不掉的笑话。
可是他想象的一切并未发生,而且面前的冷逸尘竟然无端让他生出一种惧意,那是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寒冷,根本不受人控制一般。
只见冷逸尘缓缓拿起手中的剑,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攻了过来,秘籍中的招式仿佛支配着他的身体,让他一招接着一招的发起了进攻。
冷文哲心中大惊,感觉冷逸尘的攻击方式好像发生了很大变化,而且招式连绵不绝,让他根本无从招架。
冷逸尘的衣服不但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出招越发快而狠,很快冷文哲就接不住了。
这种宴席上的比武其实就是助兴而已,所以输了并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以一种非常难看的方式输掉。冷文哲知道自己败局已定,他甚至有种错觉,若是再打下去,他不但会输的难看,冷逸尘连杀他的心都有。
他用周身的力气以极快的速度往后翻了两个跟头,双手抱拳,说道:“十二皇叔好手段,是侄儿学艺不精。”
他认输了,可是冷逸尘的动作却并没有停,带着凌厉的剑锋直接冲了过来。
冷文哲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冷逸尘真的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伤他,连躲闪都忘了。冷冷的剑锋逼近,冷文哲似乎从没有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冷逸尘的剑在离他面门一寸之隔的地方突然调转了方向,直奔他身后的宴席而去。
“咚”的一声响,冷文哲机械性的转过头,然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冷逸尘手中握着剑柄,剑身却直直的刺穿了宴席的桌子,而桌前坐的,正是冷文哲的祖母万贵妃。
万贵妃一介女流,早已被吓得脸色煞白,她看着冷逸尘的眼睛,只感觉透过那如墨的双瞳看到漫天血色,直接通向地狱一般。
面前恶魔一样的人却翘起一抹微笑,漫不经心的说道:“皇长孙说错了,学艺不精的是逸尘才对,这一招生生没收住,竟然让贵妃受了惊,真是罪过,逸尘在这给贵妃赔罪了。”
他嘴上说的客气,可是却一点歉意也没有,而是一点一点的把插入桌子中的剑拔了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剑锋割裂木头那刺耳的声音就在万贵妃的耳边,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身子略微的颤抖着。
剑拔出来之后,他对着皇上行了个礼说道:“皇上,逸尘的招式确实过于狠辣,缘于近日在陈府受陈将军指点,皇上也知道,战场无情,陈将军的招式就是这般不留情,逸尘愚钝,所以无法像陈将军那样收放自如,让贵妃和皇长孙受惊了,逸尘愿受责罚。”
不得不说,冷逸尘这招以退为进算是很聪明的,毕竟自己先承认错误,旁人就很难说什么了。座上的皇上眯起眼睛,冷逸尘抬出了陈风莫做靠山,这举动真的很明智,而且他方才的招式也的确跟陈风莫很像。
这个时候的万贵妃也反应过来,起身说道:“皇上,十二皇子明明就是故意的,若是他真的收不住招式,为何偏偏那么准确的刺在了臣妾桌子上,他就是冲着臣妾来的。”
冷逸尘毫不在意的反驳道:“那请问贵妃娘娘,逸尘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大殿上这么多人,偏偏要冲着你去?更何况贵妃娘娘似乎也没受什么伤,逸尘若真如你所说故意出手,贵妃娘娘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吗?”
万贵妃明显被他噎了一下,就像陈云翰说的那样,她跟冷逸尘的娘亲的确有仇,柔妃当初离宫,她的“功劳”可谓首当其冲,冷逸尘所说的“无冤无仇”简直就是笑话。
不过她在后宫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风浪,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说道:“你是柔妃的儿子,你的人品和所行之事自然都与她有关。方才你与哲儿过招众人可都看见了,哲儿虽然与你有些过节,可是他已经知错并愿意同你和解了,可是你明显就是冲着伤了他去的,他明明已经认输,你却仍不收手,吓唬了他不够,居然还来吓唬本宫,你到底是何居心。”
万贵妃开口就把话题往娘亲身上引,冷逸尘的眼神有些不善。
这个时候皇上开口道:“陈爱卿,宁远国属你武艺最强,逸尘方才的招式你也看到了,方才他出招之时是否真如他所说的那般?”
陈风莫起身答道:“回禀皇上,这些日子臣的确指导过殿下,相信在座的众位也都能看出殿下的招式确实有几分臣的影子,不过殿下年少,这般凌厉的招式收不住不是没有可能,当然,也不排除殿下是故意的,若真是这般也算情有可原,年轻人嘛,性子都比较烈,殿下被人毁了衣裳,心中有些怨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陈风莫知道,冷逸尘方才的行为的确张狂了些,若是今日他不帮冷逸尘说话,以万贵妃的性子,冷逸尘很难脱身,而且他就事论事,不着痕迹的把柔妃的事情引开了。
“既然陈爱卿这样说了,又没什么人受伤,此事就算了吧,逸尘的衣裳坏了,去偏殿换一件吧。”
“是。”
冷逸尘来到陈云翰身边,对他说道:“麻烦你跟我一起去吧。”
“嗯?怎么了?”
“我身上这件衣裳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陈云翰心中一凛,便带着身边的女孩跟冷逸尘一起去侧殿换衣服。
为了避免再出什么差错,陈云翰亲自去给冷逸尘找衣服了,留下冷逸尘跟那个女孩。
冷逸尘这时他发现本该七零八落的衣裳却在后背的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这才导致他没有出糗。
后背?
他猛然间想起自己临上场之前后背轻轻被人拍了一下的事。
他的眼神顿时扫向那个小姑娘,可是那女孩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跟平日里一样。
他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可言说的滋味。
冷逸尘盯着女孩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叫陈星晚?”
没有回应。
冷逸尘又问道:“刚才是不是你?”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冷逸尘的脚步一点一点逼近,身上的气势也慢慢凌厉起来。
这个时候,他看到陈星晚嘴角涌起一抹讽刺的笑。
很轻很轻,可是能出现她一成不变的表情下,已是十分骇人了。
冷逸尘无疑是吃惊的。
“你!!你不是......”
陈星晚面对他的吃惊,很应景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陈云翰回来了。
“给你衣服,快去换吧。哎,你离我妹妹那么近干什么。”
冷逸尘看着陈云翰,手指着陈星晚,很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陈星晚瞬间变得正常的表情,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清楚,无论他说什么,陈云翰都不会信的。
带着杂乱纷纷的心情,他只能去换衣裳了。
回到宴席上,万贵妃和冷文哲看着冷逸尘的眼神明显不善,冷逸尘也不理会。
万贵妃明显有些不甘心,可是终究没有开口,而是冲着不远处一个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看到她的眼神,便带着娇媚的声音开口说道:“皇上,刚才的比武可真是精彩,十二皇子真不愧是柔妃姐姐的儿子,这性子跟柔妃姐姐可真像,方才不要说贵妃娘娘,就是臣妾也被吓了一跳呢。”
她话音刚落,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后开口道:“皇上,说起柔妃,臣妾倒是觉得,柔妃自回到天漓就一直住在陈府,虽说不合规矩,可是皇上怜她体弱,便由着她在陈府静养,如今已经过去这些时日了,身子怕也好的差不多了,何不让她回宫继续侍奉皇上。”
这时另一位嫔妃接话道:“没错,这么多年也未曾见到柔妃姐姐了,如今十二殿下都已经回宫了,姐姐也该回来与我们好好亲近亲近了。”
说罢,又有几人附和了几句。
冷逸尘的眼睛透过层层人群往上面看去,皇后的年纪虽然已经不小了,可是因为保养得宜,脸上的笑容倒也算得上柔美,可莫名的,冷逸尘十分不喜欢她那算计的神情。
面对皇后的建议,皇上还没有发话,就听一位老臣重重的哼了一声:“柔妃当年不顾圣意执意离宫,在外这么多年谁知道都经历了什么,这样的女子,哪里还配伴在皇上身侧,不赏她一条白绫就是皇上仁善了。”
“李大人,柔妃妹妹纵有千般不对的地方,可她生下十二皇子,也算于皇室有功,就算看在十二皇子的份上,皇上也不可能这样对他。”
“十二皇子?皇上也是凭他在柔妃身边就认定了他是十二皇子,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皇上可有认真的核定过他的血统吗?”
“李大人这话说的过分了!皇上难道还能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吗!”
“皇上自然能明断是非,就怕被有心之人蒙蔽,柔妃当年能冲破重重深宫逃出去,还隐藏了这么多年,可见是个有本事的,真的做了什么混淆视听的事也未可知。”
“李大人的意思是今日就要验证十二皇子的血统了?”
“此事还需皇上决断,只是柔妃回宫之事万万不可,就算皇上仁慈,将她送入庙中,余生为皇上祈福,也是她的造化了。”
一众人吵吵嚷嚷,让冷逸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是这个时候,哪里有他开口的理由?
这位李大人跟一帮人吵了半天之后,皇上终于开口道:“逸尘生下来的时候朕看过,他胸前有块胎记,所以朕自然不会认错了儿子,至于柔妃,当初她离宫的事,朕如今想来也甚感遗憾,对于她今后的去向......”
他话说到一半,大殿上突然闯入一位内侍,慌忙的跪在地上禀告道:“启禀皇上,珍宝阁走水了。”
这话一出,让众人都惊呆了,珍宝阁,听名字也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若是被火烧光了那来了得!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火,吩咐下人将里面重要的东西全都搬出来,快点!”
“是。”
珍宝阁里大概真的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草草的散了筵席急忙赶过去了。
冷逸尘松了一口气,好歹他娘亲今日算是躲过一劫。
回陈府的马车上,冷逸尘不停的回想今天的事,越想越觉得异常之处非常多。
比如他的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比武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力不从心,却突然间仿佛顿悟了一般。
还有他娘亲的事,众人正在讨论他娘亲的事情的时候突然起火,真的是偶然吗?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往陈云翰身旁看了过去,只见陈星晚嘴角似乎有一抹微笑,快的一闪而逝。
冷逸尘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呆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带着满脑子疑惑,冷逸尘跟着陈云翰回了陈府。
本来冷逸尘还担心娘亲的事情继续有人做文章,可是第二天陈风莫告诉他,皇上最近大概是没时间理会柔妃的事情了,因为昨夜的大火不是天灾,而是人为,珍宝阁的东西不但被烧毁了一些,还有很多失窃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事情,一想到有贼人潜藏在宫里,甚至能在珍宝阁偷东西放火,皇上整个人都是不安定的,哪里有心思考虑别的。
陈风莫今日看着冷逸尘的眼神不似往日那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严肃,他开口问道:“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吗?”
冷逸尘心中一震,他大概是知道陈风莫要问什么。
“那本武功秘籍的确是我让云翰交给你的,可是只有三天时间,你是如何做到用这三天就掌握了精髓的?”
冷逸尘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这件事,连他自己也没弄明白。
沉默一会过后,陈风莫试探性的开口道:“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跟星晚有关?”
冷逸尘猛然抬起头,对上陈风莫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眼。
陈家嫡女陈星晚是个傻子,连陈夫人和陈云翰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昨晚陈星晚细微的表情变化冷逸尘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断定陈星晚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难道陈星晚的秘密陈风莫是知道的?
陈风莫这样的人,虽然是武将,可也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通过刚才冷逸尘的吃惊的表情几乎可以断定,冷逸尘昨晚的异常确实都跟陈星晚有关。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冷逸尘回想着陈星晚脸上若有似无的微笑,最终还是犹犹豫豫着开口道:“陈叔叔,星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逸尘第一次在陈风莫脸上看到无奈的情绪,只见他微微摇头:“星晚是我的孩子,虽然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可是她身上种种异常之处我也不甚清楚,虽然她伪装的很好,但是我大概也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又在暗中都做了什么事我完全不清楚,只是直觉这个孩子不简单。”
“她从出生之日起就是这样的吗?”
“并非如此,其实她小时也不是这样的,只是有一次下人照看不慎,掉到了湖里,被救上来之后,太医说受了惊吓,就一直这样了。”
冷逸尘忍不住皱起眉头,陈府嫡女,千娇万贵,走到哪侍候的人都有一大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掉进湖里?
“哪个下人如此懈怠,竟然能发生这样的事?”
“那个时候星晚刚会走,顽皮的很,因为是在自己府中,所以没派那么多人照看,谁知她就跑到小湖边上去了,那次之后她还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就是这副样子了。”
对于陈星晚,陈风莫有过许多的想法和猜测,也不是没有去逼问过,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年龄又小,他纵然有再多手段也用不出来。
冷逸尘没有继续问下去,可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他觉得陈星晚不只是装傻那么简单,她甚至有些异于常人的手段。
这天晚上,黑夜渐渐掩盖了整个陈府,只有零星的烛火还亮着,陈星晚被人服侍着就寝后就呆呆的躺在床上。
她的屋子里没有守夜的人,只在门口处放了一盏很暗的烛火,据说她睡觉的习惯就是如此。
此时的她睁着一双眼睛,没有一点要睡觉的意思,可能是周围没有人的关系,她脸上的表情要比平时灵动的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道:“出来吧,大晚上擅闯女子闺房,这主意你也想的出来。”
冷逸尘的身影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很高大,他满脸都是复杂的情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人。
“你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
大概是经常不说话的原因,陈星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配上空灵的嗓音,有种莫名的性感,很难想象这声音是一个小孩子发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装傻?”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这个的话,那你可以走了。”
冷逸尘站在原地,他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他有太多疑惑,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晚宴上的事情,难道都是你做的吗?”
“你指哪些?你的衣服?还是珍宝阁的那把火?如果是这两件事的话,的确是我做的。”
冷逸尘感觉很荒唐,对方只是个小女孩,若是旁人在这个年纪说出这样的话来,冷逸尘一定会觉得她狂妄,可是如今他只觉得喉咙干涩不已。
“你装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伪装,让别人不至于怀疑你?”
“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悉悉索索中,冷逸尘看到陈星晚坐了起来,她抚摸着自己柔顺的长发,眼神深邃的开口道:“因为我想跟你合作。你也看到了,如今正在夺嫡的两位皇子对陈家来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其他的皇子我也调查过了,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为了能让陈家走的更远,就必须寻求新的出路。”
这话让冷逸尘一下就想起了那天在海棠苑的时候,陈云翰跟他说的事。
陈家在宁远国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如今有了几分功高震主的味道,可是陈风莫为人低调,至少他做家主的这些年,陈家绝对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是从陈云翰和陈星晚的口中说出来的,仿佛陈家已是岌岌可危,明天就会抄家灭族一样。
更让冷逸尘觉得吃惊的是,这陈家嫡系的基因就这么好吗?年仅八岁的嫡子和四岁的嫡女都如此敏锐的看到了陈家繁花似锦之下的危险,这么早就已经开始筹谋?
冷逸尘有些艰难的说:“你怎么就认为我愿意做你口中那个新的出路。”
“你有别的选择吗?皇上这个时候叫你回来是因为什么,你心里不会不清楚吧。”
冷逸尘抿了抿唇。
“就算你有个十二皇子的名头,可是有什么用?如今他们没动你,一是你才刚回来,很多人还不清楚皇上对你的态度,二是陈府罩着你,他们不好动手。可是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人的黑手就会伸向你,没有陈府帮你,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你娘亲了。”
真不愧是兄妹,这话说的跟陈云翰几乎一样。
“那,你又能帮我什么?”
“我能帮你什么,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冷逸尘沉默下来,想要在宫里放火,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是陈星晚大方的承认了,显然是有真本事的。
“就算你所谋之事都能顺利,你怎么保证陈家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好的。”
“因为我相信你,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善良,起码要比其他的皇子强的多。”
“那陈家就没想过走别的路吗?”
比如,谋反。
“陈家祖训不是摆着看的,我爹爹不是那样的人。”
“我记得,陈家祖训还说,不可以参与党争。”
陈星晚微微一笑:“凡事无绝对,若是皇位上的人可以一直信任陈家,我们自然也遵守自己的承诺,可是当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守着什么誓言不是很可笑吗?我可不想用陈家好几百人的性命去守一个不知道多少辈子之前的人说过的话。”
冷逸尘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稚嫩的脸庞,不合乎年龄的表情,身上没来由的掠过一阵凉风。
“你真的只有四岁吗?”
“我们谈论的问题,好像与年龄无关吧。”
其实陈星晚所说的事,在陈云翰跟冷逸尘说过之后他就认真的考虑过了,他不得不承认,陈云翰和陈星晚说的有道理,凭他现在无根无基,年龄又小,若是陈府不护着他,估计他很快就会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他长叹了一口气后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提议,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需要保住我娘亲平安。”
“这个自然。”
“那,我们,合作愉快?”
陈星晚的大眼睛带着三分笑意,开口道:“回你院子去吧,需要你做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冷逸尘离开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星晚的院子,那精致的小院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散发着朦胧的感觉,让冷逸尘觉得一切都好像不太真实。
他躺在床上,可是一点睡意都没有,胸膛似乎又一点一点火热了起来。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忍不住咬了咬牙。
今日明明不是满月,为何他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拿起一块毛巾堵住嘴,蜷缩在床上,不管原因为何,他都得准备好度过这个痛苦的晚上。
胸前越来越热,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吭吭的声音。
慢慢的,他整个身子都变得滚烫,人已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这个晚上,似乎比以往都更加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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