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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诏知虽然惊讶,但心头也泛起了异样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份情绪,随后去见了安合。
一别多日,安合虽然一直在精心休养,但这阵子感染风寒,脸色有几分苍白,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毛茸茸的领口衬得她小脸尖尖,一双眼眸儿是越发大了。
安合见到他,便淡淡说道:“方便见孙小姐吗?”
顾诏知闻言微愣,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儿便明白了她的来意,孙家虽然跟西域外的一股势力纠缠不清,暂且被扣押在诏狱,这几天连番审问,但毕竟只是一个商户,就算有泼天的富贵,但哪里有如官宦人家通天的权势?
见一面没什么要紧的。
再者,孙家如今能问出关键线索的,只剩下了一个孙小姐。
瞧着是个女子,骨头比男人还硬,死咬着嘴儿不往外吐露一个字。
孙老爷跟孙少爷早在清河县,就被安合恼羞成怒之下杀了,孙小姐对杀父兄的仇人恨之入骨,如今二人见了面,孙小姐怨愤涌上心头,方寸大乱,必然会透露出来。
顾诏知当即就应下了这个要求,亲自带安合进了诏狱,叫属下打开牢房的锁链,就看见牢房里只关押着一个犯人。
便是多日不见的孙小姐。
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孙小姐过得狼狈凄惨,一身犯人囚服破烂污垢,蓬头垢面的,缩在墙角眯眼打瞌睡,乍然听到有人来的动静,便缓缓从梦里醒来,见眼前停着一双精致不凡的绣鞋。
孙小姐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仿佛早就是意料之中,勾唇一笑,“你来了。”
牢房里人没走干净,但顾诏知早已走了。
安合看到孙小姐外表落魄不堪,可瞧这精气神儿,还是跟当初的一模一样,在牢里的折磨没能打垮她,这份坚韧倒是值得人佩服。
顾诏知站在牢房外,看到属下走出来,低声转告了安合的话儿。
顾诏知颔首应下。
属下便下去办事了,很快,他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端着矮几饭菜,还有小酒壶,像是要摆食宴,素来阴冷潮湿的诏狱里泛起了一股属于饭菜的香味,最后端到安合和孙小姐中间。
事情交代完了,属下才尽数走光,临走前还很贴心的将牢房的门关上。
这下,这对老朋友终于能说自己的话了。
安合倒了两杯酒,拿着一杯酒端给她,孙小姐想都没有,伸手接过,往嘴里一送,喝足了半口一路暖到胃里,不由发出轻轻的喟叹,这时仿佛才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抬起眉毛看了一眼过去,微微笑说道:“他现在还好吗?”
安合也拿起酒杯自顾自喝了起来,淡淡道:“他不好。”
对面女人的答案,孙小姐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脸色并未发生丝毫的变化,这时她又看见对面的女人总算抬起眼,算是今夜正眼看她了。
安合微眯起眼,淡淡的酒意晕染得她脸庞薄红,但还不到醉的地步,“你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况,是不是?”
孙小姐勾唇,“现在说起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人都变成了这样,公主今天这么晚过来,可是他让你犯了难吧。想必这阵子公主早已将陆冲先前的经历查得清楚,知道他与公主离开后去了哪里,又是如何沦落回清河县,与我如何相识,就连陆冲怎么成了个傻子,公主现在已经知道一清二楚,应该说没有疑惑了,但是这些事还只是开头,现在陆冲体内的蛊术才渐渐起作用。”
说到这里,她慢悠悠停下来。
安合像是会意一般,抬手亲自在她面前倒酒,动作十分娴熟,也无丝毫不甘,仿佛在问一件稀松平常事,“你继续说。”
孙小姐拿起酒杯又缓缓饮了半盏,接着才开口轻轻叹道:“一别多日,公主脾气好了不少呢。”哪里像来京城之前,在路上安合是怎么折磨她的,真将她绑在马尾巴后面,硬生生拽在队伍后面,那么寒冷的天气下,她走得双脚麻木,如废了一般,是自己花了三个晚上不断的揉,将筋骨揉疏通了。
不过孙小姐没有继续揪着以前的仇恨说事儿,最重要的是未来。
她轻轻问道:“想必公主来之前就已经查清楚了,陆冲身上种的是双煞蛊,种了此蛊的人,一生都要受母蛊的驱使,要想解除,只有两个法子,要么母蛊甘愿爬出人体,要么子蛊死在人体内,前者很容易办到,只需要藏着母蛊的人主动引它出来,人体一旦失去了蛊术,双煞蛊那便再没有一丝威力,而若是后者,身上种了子蛊的人便惨了,子蛊死人便死。”
说到最后一句话,孙小姐注意到对面女人拿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颤。
孙小姐心中了然一笑,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抬眼微笑着看她,“所以公主若想陆冲摆脱这种痛苦,只有这两条法子。”
而能解开这法子的人,只有她跟陆冲。
而要让陆冲却付出死的代价。
安合怎么舍得?
这盘死局解来解去,只有一个法子,是让孙小姐心甘情愿摆脱母蛊,只有这样陆冲才能活命,把危险降到最低。
孙小姐唇角微微噙着笑,她也不掩饰心中的情绪,毕竟现在是别人有求于她,不是她要跪着求别人,凭什么不能高兴?
这些日子的暗无天日,无尽的折磨,终于到头了啊。
而下一瞬,安合便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条件?”
孙小姐微眯起眼,却是丝毫不惊讶,仿佛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遭,想都不想,便开门见山道:“第一,给孙家平反。孙家上上下下忠于朝廷,并没有勾结外党的不轨罪证;第二,放我出诏狱,往后不得再为难我丝毫;第三,将锦衣卫没收的孙家全部财产吐出来。”
这三步,想的当真是周当。
先给孙家平反了,接着她出狱,顺理成章接管孙家失而复得的家产,又没有安合的为难,离开京城,偌大一个天下,她家财万贯,走到哪里都吃香,何必再揪着过去甚至现在所受的痛苦不放。
当机立断,挥剑利落斩断过往,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面对孙小姐提出来的三个条件,安合略微思索,没觉得有什么为难之处,很快就点头答应了。
“要怎么做?”接着,安合又问道。
她问的是如何引出孙小姐身上的母蛊。
而孙小姐勾唇,“公主先别着急,您想让陆冲平安的前提,是先把我这三个要求完成了,不然一切都免谈。”
闻言,安合难得多看她一眼,目光沉沉,没什么表情。
她像是发怒了。
好似她一直以来都是金枝玉叶,众星拱月,从来都是众人哄着她,捧着她,哪里敢忤逆顶撞,孙小姐却不怕,又笑眯眯补充道,“哦对了,咱们这是正经交易,为以后穿出去,让人传公主的闲话,这多不好,做事之前先写字据,此时此地此刻,我与公主交换了如何的三个要求,到时候若有什么争执,自有人拿这一张纸到衙门,衙门不成,那便御前敲鼓,也要证明了公主的清白,免得人对公主说三道四。”
安合岂会听不出孙小姐这番阴阳怪气的话。
她是怕自己出尔反尔,在放了她之后又派人追杀,到时候命都没了,得不偿失。
立下这份字据,她在外面自有人勾结,到时候她自身若难保,对方便拿着这样东西去告衙门,哪怕安合是公主,也绝没有达到只手通天的地步,而且京城里很多御史都对安合看不惯,一贯是捕风捉影,若得了这点消息,还不得大闹御前。
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安合。
孙小姐能想到这一出,这让安合很怀疑,这些天她是不是每天都待在牢房里,怎么对外面的一切消息都这么了解。
当然,这些心思并未在脸上流露,安合这次仍是很畅快的答应了,亲自立下两份字据,她一份,孙小姐一份,就这么敲定了陆冲的死活。
从牢房里出来,天色黑得浓透了。
大门旁边站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屋檐下的灯盏被风雪吹得晃荡摇曳,落在门前的台阶上,好似那潋滟的波光,一圈一圈荡漾在诏狱前种的腊梅花丛。
寒梅自古便有清高傲骨的称号,然而这般傲气的东西,却大丛大丛种植在血腥味浓的诏狱前面,幽幽的芳香之中带着浓烈的血气,每一个进诏狱的官员头顶上都是扣着大罪,进去的一开始死咬着嘴巴不松开,到后来酷刑之下还不是尿裤子,把祖宗八代都给交代了,哪有什么读书人的傲骨,讽刺,真是讽刺。
然而那男人往大门口一站,背影落在安合的眼里,曾经如高山一般巍峨,是在漫漫风雪的背景里,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清冷感。
高山仰止。
安合脚步顿了顿,想了片刻还是继续往前走。
毕竟走出去的,只有这一条路。
门口的男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细微的动静,便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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