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阅读]
https://www.led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凡是在县级会试中表现良好,脱颖而出并且获得机会参加省级应试的生员们,皆可以到达省级重镇参加闻喜宴。
闻喜宴排场不大,主要是省级官员设宴为各地赶来的生员接风为用。但是却是令众多生员趋之若鹜的一个宴会。因为这不单单只是一场酒酣耳热的酒宴,更多的,是一个绝好的结识人脉的平台。
最重要的是,不论你是腰白玉之环的人物,还是筚路蓝缕之徒,都可以在闻喜宴上尽情展示自己的才能,更有甚者,直接引起巡抚大人的注意,平步青云也不消说。
不过,在正式的闻喜宴开始前,生员们还得亲自上门递上自己的名帖。
于是,当程青来到林溪镇的府衙拜谒时,门口高高的木槛早已被人踏破。
偌大的厅堂里挤满了等候的女生员。三五成群挤在一起,互相交换名帖,谈经论道。
见到程青孤身一人,原本沸沸扬扬谈论得正热烈的人群中,陆续有人将视线转移到程青身上。
各种意味的视线落在程青身上,程青也不理会,自去寻了桌椅,自顾自地坐下。
刚刚坐下,身旁便围来一群人。也不管程青还坐在那儿,径自扯开话题高谈阔论起来。
这个说:“昔有高山流水证得知音难觅,今日李某却得以在此结识诸位,却是老天爷厚爱,李某实在是喜不自胜。”
那个又说:“李姑娘说的哪里话,李姑娘出生于诗礼之家,祖上皆是诗礼簪缨之族,李姑娘天生便是聪慧过人,知书达礼,岂是尔等可以攀附?”
另外又有声音忙不迭附和道:“可不是吗?李小姐这样的妙人,聪俊灵秀之气堪堪便在万万人之上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小门小辈可以媲美的?”
那个李姑娘见众人这样恭维她,当即便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只是嘴上还在谦让道:“哪里哪里,实在是诸位言重了。”
说着,便不由地将眼睛往一旁默不作声,只一味饮茶的程青一瞥,言语之中带了几分戾气,“不知这位白衣服的姑娘怎么称呼?可嫌小生们叨扰聒噪了么?”
什么鬼?
程青一口茶哽在喉咙里差点呛出来,好容易咽下后,睁大了眼睛辩驳,“没有啊。”
她只是在这里喝她的茶,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是她们围过来在这儿巴拉巴拉说了一堆陈词滥调的谦恭之词,怎么最后无故朝她放了一把火?
程青犹自不解,那被称作李姑娘的女生员便愤愤然站起身,怒然甩袖,冷哼一声便走开了。其余的人见她甩袖离去,自然便往上赶,其中有一个,甚至狠狠瞪了程青一眼,而后刻意甩袖带倒程青搁在桌上的茶碗,将整洁的桌面弄得一片狼藉之后,骄横地一跺脚便臭着脸走掉了。
可怜程青从头到尾一脸懵逼。
她……她做了什么啊让她们这样冲她撒气?
简直是不可理喻,莫名其妙。
哦,就因为她没有同其他人一样,巴巴地腆着脸上去附和那什么李姑娘?
奇了怪了,她又不认识她,一句话都没讲过就要她程青谄媚地上前恭维她?
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程青也是被这莫名的一出戏气得头疼,最主要是……
她咬着唇低头,看着顺着桌沿滴湿在她的衣裙上的茶渍,一脸郁色。
她新换的衣裙啊!才穿了一天不到,就被毁成了这副模样。
正郁闷着,忽然闻得堂内一阵高呼:“这儿可有叫程青青的生员?”
程青青?
程青一个激灵,麻利地举手:“我,我就是。”
听到应答声,传话的丫鬟冲程青友善一笑:“程姑娘,请随我来。”
“哦,好。”程青不敢怠慢,快步跟过去。
这时,忽然闻得人群中传来愤愤不平的质问声:“大人,咱们都在这儿等了一个上午了,她不过刚刚迈进门而已,凭什么让她先进去啊?”
程青转头,看见方才的那位李姑娘站在人前,便知道是她在不爽。
那传话的丫鬟见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掉了面,当即便黑了脸,有些不悦地扬起手上的记事簿,“这本簿子上的确轮到了程姑娘,姑娘再不爽,恐怕还是得按规矩来,暂且再耐心等一等。当然,如果实在没耐心等的话,也可以就此打道回府了。”
打道回府,意味着不用呈递名帖,没有呈递名帖,自然无法参加闻喜宴。
这是在赤裸裸地讥讽那李姑娘不必参加闻喜宴。
听得一个丫鬟这样冲自己叫板,那李姑娘气得脸黑如铁,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看着程青被领进里间,委屈得跺脚冷哼。
却说程青被领到后院,一路上绕过山水画廊,但见各种鲜艳亮丽的花圃和悬挂在走廊间的几只画眉鸟,最后被领进了一间雅间。
程青绕过厅中桌椅,再绕过几扇屏风,但见明窗几净,窗下的一张榻上,一袭红袍官服的上官诗晏正缓缓翻动着手中的簿子,露出一方英气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响,上官诗晏侧过脸来,与呆愣在原地的程青正面相对,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怎么?不过阔别几日,程姑娘就不认得本府了?”
“您是……那天来泗水村审理案件的那位大人?”
程青脑中的印象由模糊至清晰,不消片刻,便指出了上官诗晏的身份。
上官诗晏闻言,又是一笑,拿手冲自己对面的榻位一比,示意程青坐。
待程青坐下,又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唇角微弯:“本府还以为,程姑娘已经忘了本府了。”
程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眉眼弯弯,“我虽然忘性大,可也不至于连巡抚大人都忘了啊。”
“哦?”上官诗晏忍不住逗她,“依姑娘所言,本府难道有什么令人难忘之处?”
“有啊。”程青也不害臊,直言道:“巡抚大人审理案件的时候,英姿飒爽,气度非凡,程青记忆犹新。”
“程青?”上官诗晏不由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探寻地问道:“你不是叫程青青?”
“哦。我嫌程青青太小孩子气,一般对外都宣称自己为程青。”程青面不改色地圆过去。
她老是忘记自己的古代名是比现代名多出一个青字的,刚刚在外面被那丫鬟叫程青青时,险些就听漏了。这会儿来回朝廷命官的话,险些又露馅儿了。
真是无时无刻不得提心吊胆啊。
好在上官诗晏并不十分在意她的名讳,只将斟好的茶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待她端起茶碗,才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让你进来了吗?”
“提前?”程青赶紧将抿了一口的茶碗搁下,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不是说簿子上轮到了我才让我进来的吗?”
“那是哄她们的。”上官诗晏懒懒地掀起眼皮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一双眼紧紧凝视着程青,看着她懵懂不知的神情,忽然来了恶趣味:“你根本就没有提前来录名,真要是按照簿子上来,候到明日也轮不到你。”
“啊?”程青面露惊诧之色,“闻喜宴这么受欢迎啊?”
“受欢迎?”上官诗晏蹙眉,显然无法理解这么现代化的词汇。
程青好心解释道:“就是很受人喜爱的意思。”
“那是自然。”上官诗晏一脸倨傲,“此次宴席甚至可以直接决定官试人选,料想也没人敢怠慢。”
“不过,你知道本府为什么单单唤了你进来吗?”
上官诗晏决定逗弄到底。
程青犹自不觉,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为什么啊?”
“因为,你很有趣啊。”上官诗晏忽然冲她眨了眨眼,程青却是面色一僵。
“大……大人。”程青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可还是觉得有必要再重申一下,“我……我是有夫侍的人。”
“那又如何?”上官诗晏刻意挑了眉,满不在乎道:“我看上的是你,关你夫侍什么事?”
“砰——”程青猛地磕上了身前的榻上木桌,疼得面色发白时,忽听得对面一声轻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瞧把你吓的。”
上官诗晏在桌对面笑得前仰后合,程青却丝毫不觉得因为被耍了而生出愤怒之感,相反,她的心底忽然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还在想,如果上官诗晏真的要“潜规则”她,她估计只好站起来就说再见了。
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紫暮,心底一直有声音在叫嚣:程青,你是有家室的人!
如果上官诗晏真的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估计会暴走吧。
所以,此刻,得知上官诗晏只是兴致来了同她开个玩笑,她也只是待腿上的疼痛缓了缓,而后淡淡启口道:“谢谢你,大人。”
“诶?”上官诗晏忽然笑不出来了,眼睁睁愣在那里,看着程青利落起身,朝她做了个揖,便径直出了门。
“这就走了?”上官诗晏犹在呼喊。
程青却已经是顾不上了。
她只是快步走出后院,绕过前厅,看也不看周围的景致和人,只一味地埋头往前走。
终于,漆红木门前,一抹熟悉的颀长紫影映入眼帘,脚下忽然一阵小跑,清风灌满她的长袍,她猛地自身后环住紫暮,将头埋进他宽厚的脊背,只觉心里一片安定,终于开口道:“紫暮。谢谢你。”
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能够让我不屈服于淫辱,让我坚守自我,让吾心安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