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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此一来,你那小妻主的利用价值就更值得深究了。你知道的,她的利用价值越大,就意味着她此后的生活将会日日夜夜生活于刀枪剑影中,你可狠得下心?”
火光跃动的篝火堆旁,紫暮静静凝视着程青的安然睡颜,耳畔犹有听风的告诫回荡,他紧眯了下双眼,却又迅速恢复了清冷镇静。
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然确定了自己的抉择,并且确保后悔二字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余生里。
每个人生来便若一座孤岛,无风无影,无水无痕,万事万物也是如此,没有什么是真正值得惦念的,也没什么能撼动他冷硬已久的心。
该舍弃的,就必须舍弃,包括程青。
思及此,一只骨明肌净的手便径直探向了程青的衣领,刚刚触及,便听到身后一声惊呼:“哎呀!我的妈呀!”
声音不大不小,却令紫暮当即黑了脸,回头斥责:“喊什么?”
星野一张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断断续续表达完自己的意见:“暮……暮公子,小的也清楚这些天舟车劳顿紧赶慢赶的,许多事都不比府中,方便又尽兴,但是这大野外的,夫人又累得睡过去了,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紫暮拧紧了眉,罕见地露出几许疑惑:“你什么意思?”
星野吞吞吐吐地更加难以开口,急得在原地冷汗热汗一起冒,最后索性一跺脚,捂了眼便跌跌撞撞跑了,好几次险些撞在树上。
跑出几步远,才遥遥喊了声:“暮公子您还是悠着点儿!我不干扰你和夫人就是了!”
……
后知后觉的紫暮一张俊脸彻底黑沉,阴霾笼罩的脸上难掩怒气。
星野这小子在想些什么?看来日常的管教还是太过松泛了!
恼怒转头,却在触及程青一双清明的眼时登时愣住,然而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轻声询问:“醒了?”
“嗯。”程青低低应了声,眼神下意识落在了紫暮搁在她衣领上的手上,双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紫暮也是立马反应过来,当即面露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然而那只长手仍旧坦坦荡荡搁在程青的衣领处,丝毫没有要移开的迹象。
程青倒是先忍不住了,一边支撑着想要坐立起来,一边在脑子里做着思想建设,一边又伸出手去想要将紫暮的长手扒拉下去,然而刚刚触及紫暮修长的指尖,就被紫暮反手抓住了双手,“别动。”
程青顿时僵住了,如同一只被拎住耳朵提起来的兔子,全身立时化作了雕塑般静止。
紫暮却显得自然多了,全然没把程青想要钻地洞的情绪放在眼里,而是慢条斯理地在程青的衣领处理了理,甚至单手把程青衣领处最上边的盘扣儿都一一扣紧,最后不容置疑地表述道:“夜里冷,夫人穿得这样单薄,还是把衣服扣牢些好,以免染了风寒。”
“哦……哦,多……多谢。”程青努力地组织自己风中凌乱的思绪,强笑着回应。
然而下一秒手心就被捏了捏,紫暮清冷的声线无不显露出亲昵,“你我是夫妻,出门在外,山长水远,紫暮照顾夫人是应该的,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腾地一下,程青原本缓和的脸色又乍地恢复了绯红色。
夫……夫妻?虽然时常被唤夫人,可是夫妻这个字眼还是第一次从紫暮口中听到,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奇妙,又……有些令她害羞到无所适从。
程青害羞紧张地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一颗心甚至欢呼雀跃到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程青努力地抚了抚胸口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抬头触及紫暮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之弦也崩断了,以至于下一秒她就如离弦之箭扑倒了紫暮,死死抱住他蹭了蹭,“紫暮,我很开心!”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拾柴回来的星野不小心把木柴撒了满地。目及眼前之景,脸上情绪很是复杂。
——
清早时分,山中陆陆续续开始下起连绵的秋雨。寒气弥漫在山间小径,与雾气一起染湿了路边簇簇开放的淡黄野菊。清润的风中夹杂着丝丝晚菊的苦涩和清香,弥漫在鼻尖,让人没来由地心生怅惘。
程青挑开车窗帘子的一角,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空旷的山谷间不时传来几声杜鹃鸟的啼叫声,更平添了几分凄清之感。
程青没来由地长叹了声,眼中神色悠长,“离家好几月,也不知道阿娘一个人生活得如何了。上山担水的路长又陡,单单是这担水一活儿,就不知要让她吃多少苦。”
一旁的闭目凝神的紫暮闻言乍然睁眼,清冷的眸中倏忽掠过一丝不忍,然而很快便如过眼云烟般消失殆尽。
指间几经摩挲,紫暮的喉间隐约滚动,却终是化作了静默无言,目光所及处是程青趴在车窗边眼巴巴望着路途的背影,不时有细密的雨丝洒落进来,紫暮却没有出声让程青撤下帘子,只拿过程青散落在一旁的披风为其披上,叮嘱一句:“小心受凉。”
程青感激地回视一眼,继续扭头望向窗外。趴在车窗上的背影透露出的满满都是对于回家的期待。
忽然马车猛地一荡,程青砰地一下撞上车窗沿,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又蓦地往旁一偏,这一下直接摔进了紫暮的怀里。
紫暮下意识地揽进怀里的人,怒掀帘子斥道:“星野!”
好容易稳住车身的星野回头打着哈哈:“暮……暮公子,这车轮陷进泥潭了,今日恐怕到不了程家村了。”
紫暮冷冷的视线自星野脸上扫过,面上的不愠终是没有表现在言语上,只将车帘一放,回过身便将程青安置好。自袖间掏出青白瓷瓶,无色无味的药水倾泻在手间,轻轻在程青凸起的红额处擦拭。
许是那药水太过刺激,程青有些畏缩,被紫暮一手摁住肩,“忍一忍,很快便好。”
程青只得老老实实地继续做个木头人。
“好了。”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程青抬头便撞进了紫暮深沉的眸,“走吧。”
紫暮掀帘跳下车去,又掀了帘子伸手将程青扶下车来。
刚刚下车,程青便惊呼一声:“这……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那马车四个轮子有两个都陷进了泥潭之中,不知要折腾到何时才能继续上路。
四周一时静得只有细雨零落在枝叶上的声音,紫暮低低的决策声显得尤为清晰:“星野你先留在此地。”
话语刚完,立马从马背上抽出一支短小匕首切断马车上的绳索,任由车辕散落着陷入更深的泥潭,只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向程青伸手:“夫人先随我回程家村。”
“那星野怎么办?”程青下意识地问道。
“他先留在这里看着行囊,待我们回到程家村,再找人来接应他。”
马上的紫暮微微垂首,认真耐心地对程青解释。
程青满怀怜悯地望望星野,星野眼中一亮,认定程青不会就此抛下他不管,连忙上赶着就要挨到程青身边。
然而还没等他沾到程青的一衣片角,程青已然被紫暮伸手揽上了马背。
“驾——”一声轻斥,眼前骏马四蹄腾空,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星野立刻撒丫子跟在后面急追,然而除了吃了满嘴的灰外连马尾巴都没能抓到。眼见着那高头大马奔逝得无影无踪。
——
紫暮揽着程青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程家村地界。村里路窄人多,不宜纵马,紫暮只得减缓马速慢慢行走在乡间小道。
很快有些沿途的邻里认出了程青,陆陆续续有人向程青招呼,程青也浅浅笑着一一应答。然而不知为何,她一露出笑脸,那些跟她搭话的邻里便收敛了脸色,匆匆结束了与她的攀谈,自行回家关门落锁。
程青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无措回头询问紫暮:“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为什么大家伙都说没两句就不愿意同我交谈了?”
紫暮深沉的目光落在她纠结的小脸上,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伸出手去扶正她的脑袋,“看路。”
程青扁扁嘴,只得咬着唇自己闷头思索。
然而头都要想破了却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紫暮靠近她的后背伸手勒停了缰绳,顺势在她耳畔低声提醒:“下马了。”
“啊?”
程青蓦地醒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然到了自家门前。
不,又不似自家院前。
绿油油的青菜地早已枯朽一片,门前的桃花树也光秃了叶子,甚至那只精神抖擞耀武扬威的芦花鸡也没了踪迹。原本生机勃勃的小田院此刻毫无生气可言,枯枝腐叶堆满了屋前木阶,甚至连篱笆墙边都结满了蜘蛛网。
好似,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一样。这儿只不过是个废园,绝不是她家的门前!
程青心中仿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翻涌,额角抑制不住地跳动,跳得她大脑生疼。跌跌撞撞地下马,脚下却如同灌了千斤重一般难以靠近院门,终于一步步挪近,程青再也克制不住地猛然推开木门,飞速奔向木屋,一扇扇门撞开,敲打,声嘶力竭地喊:“娘,娘,您在哪儿?程青回来了!程青做官了,程青回来接您享福了!娘!”
然而所有的木门尽数敞开,却丝毫不见人气。
程青仿若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啪地一下坐到在地上。
眼泪珠子一颗颗往下坠落,直哭得泪流满面,哀断人肠。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紫暮修长的手,“起来。”
程青仿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攀附着紫暮的手站立,“紫暮,紫暮,我们去寻阿娘好不好,阿娘不在家,我们出去寻她,她一个人出门在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紫暮?我害怕……”
程青忽然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闷声哭泣。
她站在那里,双肩抖动,泪珠涟涟,单薄的身子如同一颗迎风飘絮的弱柳。
紫暮眼中不忍,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拍抚着安抚,只待程青宣泄完,却并不出言相劝。
也许是此时此地,再多的言语抚慰都无济于事。又或许是,他从未真正安抚过谁,并不晓得如何安抚。亦或是因为对象是程青,所以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才智与计谋,都变作束手无策。
在以往的十数年月中,他从未有过这样被动的时刻。
为什么被动?
覆在程青发上的手慢慢收紧,他想,不过是为了这个叫程青的女子同他相依相伴数月,她把他当做最亲密的人时,他却只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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