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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立刻噤声,一动也不敢动。
门外传来几声低低的扣门声,方才的小道士在门外轻声道:“施主,贫道来给你们送些洗脸水。”
紫暮放开程青,径直走去开门,接过水道了谢,那小道士便又去了隔壁的厢房,给听风和思月送水。
紫暮端了水到程青跟前,拧干了湿巾要帮程青擦脸,被她拽过去自己胡乱擦了擦,便又扔回了木盆里。
湿巾落入木盆中时溅出了不少水,程青这才察觉到自己气性大了些。没等紫暮开口就先做贼心虚地弯下腰去拧干了湿巾,礼尚往来地递给了紫暮,嘴上还有些不自然地道:“你……你要不要擦擦?”
紫暮也没在意,接过湿巾从容不迫地擦了几下,便又从水中拧干了湿巾走向一旁的木架上,将那湿巾整整齐齐地晾了,才转回来走近程青。
小道士没有多给一盆水,紫暮便将那水推到了程青的脚边,动作十分自然地要去脱程青的鞋,被程青惊慌地躲开了。
“你……你不必这样,我自己来就好。”程青慌得手足无措,她还没见过他伺候人的样子,也觉得他本就不是伺候人的人。像他这般气度风华,本就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远远挂在天边让人惊叹艳羡的月。他做这些举动,已经不是让她觉得受宠若惊了,简直就是亵渎神灵啊!
这样想着,她便飞快地开了口:“其实你不必这样待我,咱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相处便好。互相尊重,和平共处,这样就很好了。没有谁是低人一等的,也没有谁是应该伺候谁的。尤其……尤其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是吗?”
她不说这话时紫暮尚能平静的看着她,她话音一落他便直接逼近她,直将她逼到床脚跟。程青避无可避,心里一阵发虚,“紫……紫暮?”
刚叫完他的名字,下颚便被狠狠擒住,他清俊的眉眼间尽是墨色般的低沉,连同出口的话语都泛着森冷的寒意:“程青青。”
他没再叫她夫人,他叫她程青青,这便让程青更慌了。
她的目光躲闪得厉害,不自觉地扭转了头,却被下颚的力道迫得只得与紫暮四目相视。他盯着她的目光那样深,“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收起你的敬畏和崇恃,我没你想得那么高贵,没你想得那么高高在上,没你想得那么不可捉摸。我就在你身边,就在你眼前,只要你伸伸手就能触摸得到,我不是一尊神祗。”
“我是你的夫郎。从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会是那个时时刻刻护着你的人。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划清界限?就因为我让你看不透是吗?”
他一下子跟她说了这么多话,程青没办法消化,只能顺着他的引导自然而然地应答:“我的确看不透你……从前的我还希冀着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我。不管有什么苦衷,只要你肯告诉我,即便你是地狱罗刹我也还是喜欢你。可现在……现在我看不透你也没什么了,我不在乎了。”
“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在乎我不是吗?”她忽然就笑了,明明眼眶红成一片,却仍旧弯了嘴角笑得十足释然。
她那样坦然地望着他笑,他便实实在在地怒了。怒气积聚到了极点,他便也笑了出来,但那是极阴郁的笑,令人心底生寒。
他忽然拉住程青的手,迫使她去掀开他的衣袖,力道之大令那宽大的袖摆顷刻间便化为了碎末,他也浑然不在意,程青吓得眼睛都红了,嘶哑了声音喊:“紫暮!”
紫暮却如同入了魔怔,只拉着程青的手,将袖摆扯了个干净,一只伤痕遍布的手便尽数显现在了跳跃的烛光下。
程青彻底僵住,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呼吸却是越来越急促,渐渐地,终于压制不住地哭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却也顾不上擦,只手忙脚乱地扑到紫暮跟前,哽咽着去抚他手腕上的伤疤,“为什么……是谁?是谁?”
“紫暮……紫暮,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哭得泪水迷蒙,双肩不停颤动,泪水滴落在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痕上,顷刻便流泻到了别处,只有那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
“现在你知道了。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华服之下,是残败之躯。现在你满意了?”
他守了十数年的秘密,就这样昭彰于人前,他本该怒火中烧,拂袖而去。可他看见她哭得泪不成声,却生生止住了脚步。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擦掉她脸颊边的泪,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宁静:“是你说看不透我,现在你看见了,为什么还要哭呢?”
“六岁那年,家乡大旱,父亲母亲带我和妹妹逃荒,可惜粮食不够,路上又不断地遇到旁人抢食,粮食终于一点点的耗尽了。逃到一处交通要道时,母亲骗我在原地等他们,却带着妹妹和父亲一同走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我就一个人流浪。我该庆幸那处是交通要道,过往人口繁密,同街头叫化子一道,还能捡些馊饭剩菜吃。最狼狈的时候,我饿到同叫化子们抢食,为了一小块馊馒头被一群叫化子围着打。”
“直到我被人贩子抓住,被关在漆黑破败的随时会倒塌的房子里,没水喝没饭吃,要不是庄主出现,带走了我,我就死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了。”
“紫暮……”程青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猛地环住紫暮的腰,近乎乞求地哭求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不想了,不想了好不好?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你别再说了……”
可是紫暮铁了心要说完,他的面色是那样平静,眼底流露出的神色却是极尽阴郁的,连同轻扯嘴角露出的那丝冷笑都是极轻极浅的,却偏偏叫人难以忽视。
他喉头微动,继续说:“可事实是,即便没有死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被庄主捡回了山庄养着,也并没有逃脱生不如死的酷刑。庄主需要一个男司,一个足以令整个山庄臣服的男司,一个足以助他成就大业的男司。于是我被丢进封闭的山洞里考验耐力。”
“那山洞四面漏风。寒冬凛冽,北风呼啸如同鬼魅索命,我却不得不单枪匹马地同一条巨蟒争斗。那巨蟒张着血盆大口,随时都会一口吞掉我。好几次都差点让它的手,生生被我逃脱了,只是仍旧没能逃脱被它咬上一口的命运。”
“那巨蟒身含剧毒,只是咬了我一口,我便支撑不住,若不是庄主及时出现,这世上不会再有紫暮。”
“从那时起,山庄里多了一个叫紫暮的男司,为庄主卖命,为山庄而活,为了成就大业经受各种磨炼,长成如今这个站在你面前的人。”
他禁不住抬手抚摸程青的发,如同以往数次的抚摸一样,却偏偏给程青一种临终诀别之感,她下意识地地就拽住了他的手。她想要叫他的名字,还未出口便听到他轻声唤她:“程青,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也没什么,你早晚会知晓,我却还是忍不住提前告诉你,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失算了。但是输给你,又有何惧?”
他猛地抽身,转身便走。外面不知何时风雨大作,他一开门,便有狂风暴雨席卷了一室凉气,程青慌不择路地追出去,却连一片紫色衣角也未寻到。
“紫暮——”程青歇斯底里地站在长廊上喊,回应她的却只有瓢泼大雨和凄厉的寒风。深秋的最后一场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如同紫暮抽身离开,就这样干脆利落地不见了踪迹。
程青彻底慌了,不顾院中瓢泼大雨就要往外冲,被一股强大的外力自身后拖住。思月死死搂住她,将她带回了长廊里。
“程青!外面下着雨呢,这么晚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跟凤后交代?”
“紫暮,我要去找紫暮!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程青急得跳脚,泪痕未干的脸上又被新的泪痕盖住,慌得像个失了家的孩子。
“程青!你别着急,你们不过是吵了一架,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思月拍着程青的背,试图安抚她。
程青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失魂落魄道:“不!他不会回来了。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已经派了听风去寻了,他会回来的。”思月扶着她的双肩,帮她擦泪,柔声道:“你相信我好不好?他会回来的。”
二人正僵持着,一道青影渐渐地走近。见到思月满是期待的眼神,听风心下不忍,却仍旧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没追上。”
程青恰好听到这话,心中一时悲戚尽涌,却也无可奈何,只看着苍茫夜色凄惨地笑了笑,“离了我也好,最起码,不用再受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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