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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六章、峨眉婉转有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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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音听落霜说过这位郭贵人,她和宜嫔都是郭络罗家的女儿,容貌有几分相像。

    “姐姐。”岚音倚着青红缎贴花彩绣枕坐起。

    郭贵人听着岚音沙哑的声音,心中好不得意,她虚伪地劝慰:“妹妹快躺下,妹妹受难,姐姐一夜未睡,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便耐不住性子唐突地来了。”她亲切地握住了岚音的手。

    岚音低着头:“妹妹令姐姐担忧,真是罪过。”

    郭贵人接过玉珠奉上的热茶:“今儿初见,我对妹妹一见如故,妹妹果真如宜姐姐说的,是水晶剔透的妙人儿,连这长春宫也比旁的宫殿灵气多了。”

    岚音苦涩:“姐姐抬举。”

    “说远了,姐姐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老祖宗的龙兴之地供来的老山参,姐姐在生下公主时,身子不好,皇太后赏赐的,姐姐转送给妹妹。过几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回宫,皇上最重孝道,定会带着妹妹去慈宁宫拜见,妹妹要早日调养好身子。”郭贵人将细长的香木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皇太后钦赐,妹妹承受不起。”岚音的嗓子很痛,说话吃力。

    郭贵人摇头,深有感触地应道:“咱们后宫中的女人啊,哪一样东西不是皇家赏赐的?我们只能守着巴掌大的地方,日复一日的熬着。妹妹啊,这后宫中争的不就是荣耀和宠爱吗?东西算什么?”她落寞地喝着茶,或许她也觉得自己言多必失,“呦,姐姐没当妹妹是外人,说些心里话,许是妹妹听不懂,妹妹年纪还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岚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姐姐的教诲,妹妹谨记。”她抬起头迎上郭贵人的双眸,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钟粹宫的惠嫔带着宫女进来,宫女拎着紧裹着厚棉蓝布保暖的四角食盒:“郭妹妹来得真早啊。”

    “原来是姐姐来了,”郭贵人站起身来,“昨晚折腾了一夜,我便不打扰妹妹安歇,让惠姐姐陪陪妹妹。”

    “多谢姐姐。”岚音客套地点头。

    郭贵人向惠嫔行着宫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宫女玉珠,转身离去。

    惠嫔瞧着桌上的锦盒:“她倒是舍得,这株人参带着灵气,是长在当年太祖爷屯兵的山上。”

    岚音谦让:“郭姐姐是爽朗性子。”

    “妹妹的嗓音怎么熏呛得如此严重,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啊。”惠嫔听到岚音的声音,伤感地哽咽。

    “姐姐勿需为妹妹伤神,太医看过,并无大碍,嗓子过几日便会好。”岚音吃力地说话。

    惠嫔收起绢帕,指着四角食盒:“这是姐姐吩咐钟粹宫的小厨房熬制的压惊汤,还冒着热气呢,妹妹尝尝。”

    “姐姐有心了,妹妹?”岚音面带疲惫。

    “妹妹少说些话。”惠嫔亲切地坐在床边的锦凳上,“妹妹啊,上次姐姐就提醒过,这宫中不是你无心争宠就行的,旁人的眼睛可都紧盯着呢,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单打独斗会吃亏的。”

    岚音怎能不知惠嫔的心思,只是她真的不想和任何人结盟。

    惠嫔见她面带犹豫,又接着道:“妹妹受了苦,这次一定要让皇上揪出幕后的恶人,严惩不贷。妹妹千万不要好心,人善众人欺啊,这一次侥幸脱险,你能保证下次还如此幸运?而且,你也要为身边的宫人好好想想。”

    岚音陷入深思,惠嫔的话有些道理。她有皇上护着,那落霜她们呢?长春宫的每个人都因为她陷入凶险的漩涡。

    “妹妹,还是早日生下皇子为妙啊。”惠嫔假做笑意地起身,“妹妹安歇吧,如若有要紧事,可去钟翠宫找我。”

    “多谢姐姐。”岚音艰难的吐出四字。惠嫔看着她执着的神情,恨恨离去。

    乾清宫内,玄烨喝着佟佳贵妃送来暖胃姜汤。

    “皇上,今儿还去南书房叫小起儿吗?”梁公公实在心疼皇上,皇上登基以来,一直勤政有加,半月或十天的乾清门听政,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设立南书房之后,更是每日与大臣们商议国事。昨夜皇上一夜未睡,这身子?

    “无碍。”玄烨放下空空的汤碗,走向南书房。国事,家事,他都不能放下。忙到晌午,他才用了些软腻的桂花糕。

    “皇上,裕亲王求见。”梁公公禀告。

    “传。”玄烨正想找人商议昨夜的失火一事。

    “皇上吉祥,臣听闻昨夜宫中走水了,甚为担心。”福全焦急的语调。

    “国事如此繁忙,裕亲王还专程跑了回来,赐座看茶。”玄烨讲述着昨夜宫中发生的一切。

    听完整件事情,福全放下手中热茶:“皇上有何想法?”

    “朕颇为棘手啊,佟佳贵妃的责罚本为常态,并无过失。那下毒、点火之人才最为可恨,连环诡计,令人防不胜防啊。”玄烨猛拍龙案。

    “皇上有怀疑之人?”福全直接问。

    玄烨默然地摇头:“昔日父皇宠爱端敬皇后,冷落众皇子,看来今日朕也错了。”

    福全感受到了他的悲哀和无奈:“皇上喜得知心良人,良贵人在宫中无依无靠,只有皇上的宠爱,如若失去了皇上的庇护,恐怕在后宫中难以生存。”

    玄烨痛苦地看着案上的放手二字,笔锋凌乱,已成败笔。

    “劳烦裕亲王暗中调查梵华佛堂失火一事,不要张扬,调查进展直接禀告给朕,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他将放手二字撕得粉碎。

    “是,臣定当全力以赴。”福全知道后宫的事情哪有表面那般简单,这浑水……

    “裕亲王真是朕的好皇兄。”玄烨饱含真情。

    “皇上,臣只是做好本分差事。”福全叩谢隆恩,心中时刻谨记着君臣之别,不敢恃宠若娇。

    玄烨又想起一件事:“劳烦裕亲王留意着民间生子的方子,良贵人身子虚寒,还要好生调理一番,朕能给她的宠爱有限,她身边早日有皇子依靠,才是上策。”

    福全想到初次见到岚音时的情景,心中划过隐藏的疼痛:“臣自当尽力。”

    “好。”

    殿内的双耳三足香炉里飘荡着浓郁的檀香,世间最尊贵的两位男子都在为同一个女子担忧。

    后宫看似波澜不惊,却是暗流涌动。永寿宫内,布贵人一大早便来给荣嫔娘娘请安:“娘娘昨夜睡的可安稳?”

    “昨夜梵华佛堂走水,护军营四处奔走,本宫怎能睡得安稳?”荣嫔不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贱人的命真是硬气,竟然没有被烧死。

    “哦,娘娘真是慈悲心肠,哪能和妹妹一样啊。”布贵人傲娇地扶着发鬓。

    宫女春意端着金丝小枣:“娘娘和贵人都尝尝,这是内务府送来的直隶贡品,前几日皇上赏的。”

    荣嫔拾起小巧的红枣,别有意味地看着春意。春意连忙呈上永寿宫每日早上必备的羊奶羹:“娘娘放心,今日的羊奶羹是奴婢亲自熬制的,还放了些娘娘平日爱吃的果仁儿呢,贵人也尝尝奴婢的手艺。”

    荣嫔听了放心二字,舒缓着眉,褪去了暗藏的疑云,悠闲地看着窗外的云……

    承乾宫的佟佳贵妃也在看窗外的云。

    玉镯谨慎地走进来:“娘娘,听敬事房的人来报,浣衣局的魏公公昨夜失踪。”

    佟佳贵妃听到浣衣局,猛地睁开双眼:“噢,竟有此事?”

    “这事也巧,魏公公在浣衣局作福作威惯了,浣衣局的宫女都被他欺负过,许是哪个宫女实在咽不下恶气,起了杀心。”玉镯推测。

    佟佳贵妃捋着波斯白猫:“宫中没个太监,也是常事儿,过几日许就出来了。这场大火,皇上不会善罢甘休,咱们静等。”

    “还是娘娘心思细腻,奴婢去乾清宫送姜汤时,梁公公连赞了三个好,皇上定也称心。”玉镯笑着。

    “本宫贵为六宫之首,本应与皇上一体,怎能辜负皇祖母的厚爱呢?”佟佳贵妃得意。

    玉镯俯下身子,轻捶着佟佳贵妃的腿,压低了声音:“皇上已经说过再不立后,后宫之中,哪位及得上娘娘身份高贵啊。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着护军营的侍卫们问过话,梵华佛堂内被烧的一片狼藉,佛龛上的清香早已跌落在地,香灰混着烟灰分辩不出来了。连门口净手的鎏金铜盆都熏黑的见不得原色,听说铜盆还被窗棂砸得不成样子。”

    “嗯。”佟佳贵妃微笑地叹息,“如今国库空虚,一时半会不会重修佛堂,真是罪过啊。你去捡几件像样的补品送去长春宫,莫失了承乾宫的身份。”她耐心地吩咐。

    “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经备好,只等娘娘的话儿呢。”玉镯摸准了佟佳贵妃的心气儿。

    佟佳贵妃拍着怀中的白猫,白猫竟惊了,用锋利的爪子将佟佳贵妃白皙的手腕上挠了一道血印儿。

    “畜生。”佟佳贵妃痛斥。

    “娘娘,”玉镯急忙去找玉痕膏。

    “家养的畜生,看似温顺,反过来都能来咬本宫一口,看来本宫还是太过仁慈。”佟佳贵妃盯着腕上的血印儿,有感而发。

    “娘娘,永和宫那边,这二日可是清闲,听闻六阿哥身子极弱,德嫔也消瘦不少。”玉镯柔柔地抹着药膏。

    “告诉那边,别太着急,务必保住六阿哥的身子,哪能这么容易就失去了,看看永寿宫的荣嫔和钟粹宫的通嫔,那才是最刻骨地疼。”额娘告诉过她,月有阴晴圆缺,在后宫中,女子的荣耀便为三喜,从大清门抬进喜轿的大喜,坐在交泰殿的宝座上过千秋节的生辰之喜,生下皇子继承大统,成为皇太后之喜。遗憾的是,至今为止紫禁城的女子从未有人享受过如此荣耀。佟佳贵妃紧拧着手中的帕子,三喜之中她必要圆满其二,不枉为佟佳氏的嫡亲长女。

    看似平静的一日过去了,傍晚十分,东西六宫悄无声息,谁也没有去围房,更没有人去问敬事房的张公公,因为她们都清楚,即使长春宫的良贵人不能侍寝,皇上也会贴身相随。爱新觉罗家族的桎梏又一次灵验。情爱两字,不论出身,时间。只因你没有走入皇上的心。

    紫禁城的寒夜孤灯凄凉,分不清荣耀盛宠。进宫时的善良无辜都已在这深夜中慢慢磨去,只留下空空的躯壳和无限的怨恨。

    岚音依偎在玄烨的怀中,入鼻淡淡的龙涎香,令她如临九天梦境。轻抚着薄茧的手掌,感受着温缓的轻喘,只有在这时,她才能完全放下防备,敞开心扉。

    “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岚音轻吟着风入松的古词,虽不尽意境,却略感伤悲,她或许不能再淡泊下去,她不想成为他的牵绊。

    被烟火熏染,梦里都是幼时与额娘的美好时光,额娘的眼睛如天上的月亮般柔和,她想起额娘临终时的话语,心泛惊涛,为何额娘不让她入宫?如若额娘还活着,该有多好?

    她贴着皇上起伏的胸膛,被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惜之、懂之、怜之、爱之,她的心中满是眷恋……

    接连三日,各宫探望和玄烨赏赐的礼品,源源不断地送到长春宫。

    玉珠和虹酿将后殿偏房整理出来,将礼品一一记录在册。

    身子好些的落霜捧着熬好的银耳羹早早地候在岚音的床前:“主子醒了?”

    岚音听着沙哑丝丝的声音,眼眶内氤氲一片。

    “主子,这是昨日承乾宫的掌事宫女玉镯送来贡品,奴婢依照古书上的方子熬制的,主子尝尝。”落霜微笑。

    “今儿起,林太医开的药方,熬制两份,你也要保重身子。”岚音的嗓音虽紧,却不似前几日火热。

    “多谢主子。”落霜挑着柳叶的弯眉,清秀淡雅。

    “昨日还有谁来了?”岚音轻问。

    “奴婢也是今日大早儿,才去偏房清点的,各宫的娘娘都遣人送来了压惊之礼,连正在坐月子的德嫔娘娘也送来了礼品。主子这次逃过大难,面上的礼,各宫的娘娘是绝对不能错过的。”落霜耐人寻味的应道。

    “的确是大难啊。”岚音端起装着银耳羹的细瓷小碗,银耳入口即化,香糯味甜,口感尤佳。她轻轻吹着热气,风淡云轻地讲着火灾、中毒一事。

    落霜听后,大惊:“主子以后想怎么办?”

    岚音放下细瓷小碗:“这几日我思前想后,真的与人结盟,我觉得与钟粹宫的惠嫔姐姐最佳,宫中的其他娘娘……”岚音摇着头,叹惋惆怅。

    落霜听着她无奈的叹气声:“主子又何必为难着自己,结盟也是缓兵之策,依奴婢看,永和宫的德嫔娘娘,也是上佳的人选,主子可多多走动些。”

    岚音微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今后与人相处只有四字,善待、谨防。”

    落霜赞许:“主子的确聪慧。”

    岚音正在失神中,落霜俯身跪下,行着大礼:“主子,这次因奴婢而起,奴婢谢主子大恩。”

    岚音急忙扶起她:“快起来,你也是因我而被人陷害,怎能全都怪罪于你?”

    落霜坚定的看着岚音:“主子,如若今后再有如此事情,千万不要管奴婢,主子对奴婢的恩情,奴婢铭记在心,但宫中步步惊险,不能白白让人算计,总得保全一个才行。”

    岚音会意地点着头,如若长春宫他日又逢大难,四面楚歌,哪能全军覆没?必要时,也定要壮士断腕,不过,她一贯重情重义,奈何宫中最不讲情义。她看着落霜秀丽的容颜,心生钦佩,这位尊贵的格格,屈身为宫女,在宫中辗转十余载,仍保留着纯真之心,实属难得,乃非常人之所能也。如此的女子,皇上怎能不宠不爱?

    她想起佛堂中落霜淡淡的话语,这一生,只为他的喜悲为活,他是何等幸运?她没有丝毫妒忌,只有感动。

    她是否也如同落霜一样,再也放不下他吗?她盯着暖洋洋的窗外。

    落霜也盯着窗外,她已无家可归,怎能遭人白眼去做委屈的侧室?这紫禁城便是她了却残生之所。这样也好,可以静静的看着爱恋一生的他,挥洒豪墨,谱写大清的壮丽河山。还能看他疼惜眷顾捧之手心的爱人,执手偕老,也是一桩美事。

    长春宫内飘荡着浓浓的柔情,两人对视而笑。

    太监小安子推门而入:“主子,裕亲王求见,到宫门外。”

    岚音听到久违的名字,内心不由得紧了几分:“请裕亲王进来。”

    宫门外的福全身着亲王的五爪正龙的官袍,英姿翩翩,他拎着锦盒,面对越走越近的长春宫,却感觉离她越来越远,他的心中掩盖着苦涩,一面之缘,何必强求?

    岚音沙柔的声音:“裕亲王吉祥。”

    福全看着岚音,还礼:“良贵人安好。”

    寒暄的问候,令人生疏。

    落霜奉上热茶:“裕亲王请用茶。”

    福全闻到淡淡的茶香,微微一笑:“落霜的茶艺真是天下第一。”

    “裕亲王谬赞,奴婢可担不起这美名。”落霜摇头,微妙的气氛在欢愉中缓缓散开。

    “皇上命臣暗中调查宫中梵华佛堂走水一案,臣特意前来,想问问当日的情形。”福全说出此行的目的。

    岚音一怔,后宫乃是禁地,哪能容得亲王随意行走?没想到皇上兑现了对她的承诺。

    “裕亲王可尽管询问。”她安然地应道。

    福全听着悦耳柔声,满是对岚音的欣赏。他自幼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虚伪假面,装腔作势,岚音的确是蕙质兰心的佳人,只可惜?他发觉与岚音有愈多的交集,愈是陷入更深,一切都没有刻意求全,却都是情不自禁。

    看着岚音泰然的眼神,哪里还寻得到元宵佳节那夜的炙热和慌乱,是啊,皇上的一片痴心,世间谁人能挡?他抑制着心中疯长的可怕念头,恍惚中听到婉转的语调:

    “我与落霜一直跪在佛堂思过,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是啊,奴婢和主子一直跪在佛堂,佛堂内潮冷阴暗,并不知晓时辰,只不过听了几声猫叫。”落霜也陷入沉思,“火是从佛堂的二层烧起来的,等奴婢和主子发现时,烟气早已涌了出来,满屋皆是,佛堂的门也被锁死。”

    “我问过护军营的侍卫,清理火场时,并未发现门锁一事。”护军营为皇上亲兵,如若真如落霜所言,拿走门锁之人必有重大的嫌疑,到底是谁?

    “门锁为铁器,大火虽烈,毕竟是冬日,焉能烧毁?也许在护军营到达之前,被哪位宫人取走,又或是在护军营的眼皮底下被取走的。”岚音坦诚对视着福全,她知道这是必然面对的一切。皇上信任、宠爱她,怎能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良贵人所言极是,臣自当详查。”福全苦涩。

    岚音原本以为福全与皇上甚为相像,今日坦然相见,仔细一瞧才发现,两人虽为亲兄,五官却大不相同,皇上满脸富贵,英气焕发,福全却温润秀洁,书卷气息浓郁,想来那宁悫妃也定是娇贵之色,那凤血镯子?岚音想着寻个机会,亲自去问问太妃。

    福全被她的浅然安笑所打动,“此次火情事关重大,今后还请良贵人多加小心,宫中看似简明的背后,也许都藏着祸心。”

    “多谢裕亲王。”岚音低沉地应道。

    福全起身,指着带来的牡丹铜扣锦盒:“薄荷糖送给良贵人和落霜吧,虽讲民间的方子不及紫禁城中的珍贵,但这方子却是极其好用的,对嗓子也极好,算是微臣送来的压惊之礼。”

    “多谢裕亲王。”落霜急忙行礼谢恩。

    “臣,告退。”福全微笑地望着岚音,转身而去。

    事到如今,他还能争什么?他怎能告知,这薄荷糖是他派人几乎翻遍了京城,在偏远之处,找到世代祖传制作薄荷糖的老妪,凑齐最上等的材料,连夜做好的,只等着今日送给她。如今她身边的男人是天之骄子的皇上,他只能全力做着任何能够帮衬她的事情,便足够了。

    福全走后,岚音抚摸着锦盒上雕刻的复叠错综的牡丹花朵,缓缓取出锦盒内的薄荷糖含在口中,少了分甘甜,多了分辛气,丝丝薄风,嗓子也松了几分。小小的薄荷糖好似心中逝去的梦,慢慢融化,只留下淡淡的清凉,唇齿留香。

    “落霜,准备些温补食材,随我去永和宫看望德嫔姐姐。”岚音舒展着眉头,失火一事恐是要费些功夫方能水落石出,又或许永无结果。她闪着微翘的睫毛,宫中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她不能一直做笼中之鸟,总是让他累心。

    “主子,奴婢早上去清点时,都已备好,只等主子开口吩咐。”落霜搀扶着岚音走了出去。

    永和宫在东六宫,与地处西六宫的长春宫隔得远些,主仆二人一路上话语不多,遇到的宫人们纷纷行礼叩拜,极为殷切。他们知道如今紫禁城中最受宠的便是长春宫的良贵人,堪比当年的椒房专宠。

    岚音与落霜刚踏进永和门,便见到院内的熙熙攘攘,众人正忙碌。眼尖的小太监见良贵人来了,急忙向前跪拜。

    “良贵人吉祥。”院内身着官袍的官员随即跪下,不敢抬头。

    “起吧。”岚音柔声。

    “良贵人吉祥,我家娘娘这几日正念叨贵人呢,快请。”永和宫的掌事宫女宛碧,亲切地出来相迎。岚音不解地看着院中的一干人等。

    “让贵人见笑,这是钦天监的王大人,我家娘娘生产那日,已三更半夜,时辰太晚,又逢突然,没有来得及刨喜炕。昨儿是洗三儿,皇上已经在奉先殿告闻天下,特意请示了钦天监的官员,择今日吉时在永和宫的东南角埋下小阿哥的紫河车。小太监刚刨好土坑,贵人便到了,贵人刚刚大难脱险,一定有福星罩着,永和宫也随着沾沾喜气呢。”宛碧妙语连珠,尽显奉承之色。

    岚音这才注意到,院内的东南角落,开启了两块青石,土堆上放着两双如意竹筷和金银八宝,小太监和老嬷嬷正在回填着泥土。她在宫外见过刨喜炕,但是宫外哪有这般排场和讲究,皇家到底是不同。

    “贵人身子单薄,快进屋。”宛碧在前方带路。

    “姐姐,妹妹特来赔罪。”岚音见德嫔倚靠在床榻上,头上裹着黑绒镶边的绣巾,脸色略显憔悴。

    “良妹妹来了,勿要再提旧事。”德嫔怎能不知那夜的其中阴险。

    岚音心疼:“姐姐喜得阿哥,怎么忧心匆匆?勿要愁怀了身子。”

    “妹妹不知,小阿哥身子羸弱,整夜哭闹,姐姐这当额娘的,心中实在焦虑啊。”德嫔抹着眼泪。

    “姐姐。”岚音忙指着带来的补品,“这是皇上前几日赏赐,今日特来送给姐姐。”

    德嫔更为痛心地握着岚音双手:“妹妹与我虽只有一面之缘,但这后宫中,姐姐的心事唯独妹妹能懂,这永和宫虽承蒙盛宠,却是旁人眼中的笑话,姐姐不求富贵,不为争宠。小阿哥还小,还望妹妹能替姐姐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留小阿哥在姐姐身边抚养,姐姐将不胜感激妹妹的恩情。”

    听着她心酸的哭泣,岚音的心中划过伤痕,同样出身的她确是能深深体会到心中的苦闷。

    “姐姐要养好身子,妹妹定会和皇上求恩典。”岚音劝慰。

    德嫔听到岚音的话语,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亦深的伤感:“多谢妹妹。”

    岚音真诚的看着德嫔,她怎能见母子分离?

    德嫔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缓缓说道:“再过几日,小阿哥便要升摇篮,到时候还请妹妹过来一同唱喜歌,好好热闹一番。”

    岚音想起幼年和额娘一同为弟弟升摇篮的情形,额娘亲手教她用红纸剪出福字,贴在摇篮上。不知弟弟如何了?如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未在宫中,她的贵人身份还未昭告天下,还不能与家人相见。

    “好,妹妹一定到,妹妹还会剪大红的福字呢。”岚音从思索中走回。

    “娘娘,一切都已办妥,钦天监的王大人已经出宫。”老嬷嬷进来禀告。

    “好,有劳王大人。”德嫔叹着气,紫河车埋下,还望小阿哥的身子强健起来。

    岚音望着熟睡的小阿哥,这是他的孩子,什么时候她也能为他生下皇子?想到太医们的话语,她的心又一次跌入谷底。

    “时辰不早,妹妹不打扰姐姐安歇,过几日再来拜访。”她低沉道。

    “好,姐姐在宫中也没什么知心之人,妹妹可要常来。”德嫔热心地招呼。

    “姐姐不嫌妹妹噪杂才好。”岚音缓缓站起。

    落霜行着宫礼,主仆二人在小太监的引导下,离开永和宫。

    “娘娘,不要哀愁,良贵人既已答应,皇上必会应允。”宛碧用浸透热水的绢帕,为德嫔净面。

    德嫔叹出一口长气,脸色坦然,仿佛换了容颜:“本宫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啊,承乾宫步步紧逼,小阿哥必定受苦,如今良贵人入宫尚浅,善良无邪,只能故作怜悯哀求,往后若为己所用,必定令旁人忌惮。”

    “娘娘的意思是?”宛碧谨慎问道。

    “此事若成了,承乾宫断然不会再拉拢良贵人,她也不得不与本宫结好。”德嫔心中庆幸着,幸亏良贵人晚生几年,否则她怎能入皇上的眼?今后,她在宫中定要暗藏锋芒,审时度势,只要守着规矩,多生几位皇子依靠,任由谁也不能动摇她在宫中的地位。等皇子长大,又是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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