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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荒诞了,也太突然了。
郑明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愣愣地望了她半晌,才似如大梦初醒一般,厉声问道:“你走了那一步,是不是?你要去……你要去……”
“替嫁”两个字,郑明在嘴边滚了好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他一直挂在心上的人,那个他从小捧在手心、含在嘴里都唯恐伤着的人,如今却要离他而去了,而且是到那样的地方去。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呢?他怎么舍得……
“你一早便打定了主意,是也不是?”郑明的神情愈发悲切,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他几乎崩溃了。
“父王呢?父王也同意叫你去?!”郑明跪扑在地,一把将心上人从地上扯起来,“你怎么这样狠的心肠,你怎么敢去……”
郑明不是傻子,他虽然做起事来过于黑白分明,可心却是通透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无外乎就这么几件,串一串便连上了,再怎么不愿相信,真相也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若是你不想嫁我,天下间何处你都可去,何人你都可以嫁,可是你怎么敢去那样茹毛饮血的地方!你疯了?!”
郑明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漆黑中读出些什么来,可寒宁眼眶中的热泪滚落到他的手背上,他便猛然松了手。
滴滴热泪如同灼热的铁水将他的心浇了一个大洞出来。
他喃喃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郑明仿佛是失了心智一般,神情恍惚,似乎大受打击。
寒宁只是伸手将眼角的尽数擦干,朗声说道:“臣女以一己之身,换得众位忠臣得以出狱,已觉得十分满足,并未觉得后悔。也望太子珍惜人才,为我政国善待他们。若能如此,是天下之幸,我不枉臣女走这一遭了。”
郑明闻言,顿时如遭雷击!
两人本就心意相通,虽然寒宁只说了短短几句,但郑明还是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寒宁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个人的情感,更是为了整个政国。
乍一看,寒宁此举只是要救被关押在天牢的父亲,但其实她这样做是因为心怀天下。
她见过因为赶工修高台而累死的壮丁,也见过因为朝廷年年加税而崩溃的百姓。
她要还天下一个公道,还正义一个公道,也是为日后他能组建起自己的党羽积蓄力量。
郑明心中难过,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寒宁是对的,这无疑是此时最有利的做法,再无他法了。
如今自己这一方式微,根本没能力救师长出来,甚至保住太子之位都难。
若是再强行开口,害父皇忌惮自己,别说师长了,只怕自己门下的重臣都会被连根拔起!那到时可就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只是看着对方的面容,想到今后她再不能陪在自己左右,郑明只觉心中的大痛,身子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不由得跌坐在地,眼眶悄然变得通红。
他其实一早便知道宁妹对他敬重友爱,却并非男女之爱,可却也曾幻想两人举案齐眉,如今一切都已成泡影了……
两人泪眼相望,过了许久,郑明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留得青山在,才有一线生机。
寒宁用心良苦,他没有资格去质疑或者责怪,要怪只怪他无能,不能将心爱之人保护周全。
他渐渐从地上跪坐起来,如玉般的双手将自己的衣襟也整理妥当。
证明端了端自己的冠,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得体一些,随后他俯身下拜,还了一礼。
“这一礼,是敬姜大娘子为天下之思,孤自愧弗如。”
“第二拜,是谢姜大娘子为师长之思、为忠臣之思,小姐救了许多人的命,而那些人日后会在孤门下,孤当行此大礼谢小姐的恩义。”
“这第三拜……”郑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个他记在心尖上的人,“是谢姜大娘子为孤深思至此,若孤今后能……”
他哽咽了一下,随后拜了第三拜:“若有那一日,必带百万铁骑踏至寒水关外,迎姑娘归国。”
寒宁心中亦十分动容,随着太子的三拜而缓缓还礼。
她知道,今日两人对拜三拜,便是永诀。
从今往后,他不可再唤她闺名,她亦不可再喊他子琮哥哥。
寒宁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极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往后山高水长,太子殿下善自珍重。”
“臣女告退。”寒宁谨守礼数,躬身倒退着走了几步,便转身离去了。
太子张张口,想要再对眼前人说些什么,寒宁却已经率先离去。他只能望着那抹紫色的倩影一步一步离他远去,徒留一股无力之感在心中挥之不去。
少女飞快地离开了他的视线,他紧着跑出去追了两步,可终究也只是瞥见那紫黄色叠在一起的罗裙扫过刚刷了漆的木柱,随即便没了踪影。
郑明下意识地往外追了几步,想提醒她这马虎鬼裙子脏了,可一个“宁”字还没说出口,伸出的腿便停住了,宠溺的笑容也停在唇边。
他险些忘了,他们已经不再能回到从前了。
沉默许久,郑明才缓缓走出殿门。
他走到柱子边,看着上面未干的朱漆被裙摆扫得乱糟糟的样子,心也就这么乱了起来。
“殿下!”一个低等太监装束的男子快速扑倒在郑明脚下,惶恐地说道,“都是小人的错,还望太子宽宏大量,小人这就把朱漆重新刷过!”
“不,不是你的错,起来吧。”郑明收回了视线,神情有些发苦,他愣了几瞬,才缓过神来,轻声说道,“不要叫人涂抹它,便留着它这样去吧。”
左右这也是她最后能留给他的东西了,除了这个,他终究是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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