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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环境下,整个氛围大多数时候都如这里的装潢一般。
沉闷,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霍成泽的话说完,桌上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各自静静看着,没有一个敢出声。
只有宋老爷子收起刚刚的笑容,隐约觉得能猜到自家唯一的外孙马上要说什么。
老爷子微微皱眉,说道:
“有什么话,你说吧。”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窗外风声呼啸,一下下打在玻璃上。
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寒气凛凛。
霍成泽张了张口。
倏忽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那条走廊里,梁潇说的那些话。
她说“我想要找个男朋友认真开始一段感情了”,她说“谁都可以,但不会是你”她还说……
一字一句,就像割在心上的刀子,寸寸划下去,让霍成泽一点点清醒。
昨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几乎彻夜辗转未眠。
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他们一起住在北城区别墅里的那段日子。
想起她冲着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甜甜喊他“哥哥”。
想起他被烟蒂烫伤了手,她小心翼翼帮他处理伤口。
想起她在系着粉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东忙西,只为了给他煮碗汤。
……
太多了。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四年,他们之间有太多只得回忆的片段。
有哭的有笑的,争吵过,也感动过。
霍成泽清楚地知道,有生之年,他不可能忘了她。
可是他们之间不止那些甜蜜的画面,还有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被蚀骨之寒侵袭的记忆。
是爱人,也是仇人。
可是霍成泽突然发现。
他错了。
过去这将近十年的生命里,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的时候,他都委屈她太多了。
他总是将仇恨放在第一位。
总是做会让她难过的决定。外公说让她在江城过不下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赶走她。
而不是好好保护她。
在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感情里,他好像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霍成泽眼睑发红,眼中情感澎湃汹涌。
他端起桌上放好的酒杯,将杯子中大半杯酒一饮而尽。
潇潇。
也不知道现在幡然悔悟,还来不来得及。
“啪嗒”,酒杯被重重撂在桌上,这么多年,霍成泽第一次这样堂堂正正地跟宋老爷子说起这个话题。
他的声音沉沉,无比郑重:
“我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和外公您一样,温文尔雅,学识过人。从小,她就告诉我要与人为善,要学会放下,人执着的事情太多了,才会越来越难过。”
除了在梁潇面前,霍成泽一直是惜字如金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跟宋老爷子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宋老爷子面沉如水,听了霍成泽的话,眉头紧皱。
他上了年纪,脸上皱纹颇多,这样看着,有些骇人:
“你什么意思?”
坐在一旁的舅舅看势头不好,他父亲这些年最受不了的就是提起宋苑的事,便连忙偷偷给霍成泽递眼色。明面上还开口替他向老爷子打圆场:
“小泽一定是想我姐了,这才突然想起我姐说的话。我们小泽也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霍成泽领了舅舅的情,抬眼看了舅舅一眼,却并不停止说下去:
“外公,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一定希望我们都能放下过去,好好活着。”
他太了解外公这些年偏执暴戾的脾气,知道老人家不吃硬来的那一套,便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态度,表达他要表达的意思。
解开心结这样的事情,急不得。
宋老爷子此时的神情看起来倒是还算平静,只是面色很差,觉察得出来情绪不佳。
他双眼紧盯着霍成泽,像是想将他看透似的:
“你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你是想说关于姓梁那个丫头的事情吧?”
老爷子活到这个年纪,是何等精明的人精。
霍成泽早猜到他会这样问,也并不掩饰,直说:
“是。”
“霍成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爷子怒不可遏,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就直接砸向霍成泽。
男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未闪躲,连眼也不眨。
酒杯在他额前碎裂,那杯子里没有酒。
所以只剩下碎玻璃和血一齐落下来。
滴答、滴答……
血腥气弥散开来。
舅舅和舅妈愣了一下登时急了,然后便听舅妈急急道:
“哎呀爸,你怎么能拿杯子打孩子呢,快快打电话找医生啊。”
舅舅也凑上来看,问霍成泽:
“怎么样小泽,没事吧?让我看看伤。”
霍成泽接过舅妈递上来的纸巾,摇摇头,淡声说:
“没事的。”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上滴落的血,然后又转向宋老爷子,一字一顿道: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过去那几年里,我做了很多错事,潇潇吃了很多苦,外公,我不能再对不起她。”
“咳咳咳……咳咳咳……”
老爷子被霍成泽这番话气得气血上涌,连连咳嗽,好久,才顺上气儿来,指着霍成泽道,
“所以你就要对不起你妈?霍成泽,你忘了那个丫头是谁了吗?你如果敢跟她……”
“我会保护好她的。”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你说什么?”
老爷子不敢置信。
“不管您做什么,我会保护好她。”
霍成泽站起身,又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血,然后才道,
“但是外公,该放下的,总要放下。再牵涉无辜的人,我妈也不会愿意看到。您好好想一想,我走了。”
舅舅见状,还在后面问着急地问:
“哎小泽,小泽你的伤?”
“没事。”
霍成泽回头冲着舅舅微微颔首,
“下次再回来看您和舅妈。”
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霍成泽说这样的话。
宋老爷子坐在餐桌前,神色忽明忽暗,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放下?
***
“叮——”
电梯提示音响起,停在了七楼。
梁潇这些天跟着蒋宇参加晚宴,不仅成功吊到了霍成泽,还顺便又与圈子里的太太小姐们混得更熟了些。
她们大约是看着蒋宇的面子,近些天在梁潇工作室下了不少定制单子。
是以,梁潇这几天实在有些忙,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整栋公寓楼的灯都快熄尽了。
今天也是一样,她蹑手蹑脚,尽量放轻动作开门回家,生怕吵醒了梁子阅。
换下了高跟鞋,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了挂起来以后,梁潇才悄悄开门进了梁子阅的房间。
这几天太忙,除了早上出门前,她也就只有晚上能看看小家伙。
那天她给儿子送水果,走到门口不小心听到梁子阅和封敛的对话。
梁潇才发现,她太疏忽了,没注意到儿子的想法,她是个不合格的妈妈。
她的阅阅这么可爱,又乖又懂事,天底下再也没有比阅阅更好的儿子了。
可是她却连最起码的平淡且幸福的生活都给不了他,真的好对不起他。
梁潇坐到梁子阅的床边,转了转眼,试图将眼中的泪意憋回去。
她抬手替儿子拉拉被子,却听到嫩生生的小奶音:
“潇潇,你回来啦。阅阅好想你啊。”
梁潇突然有些绷不住,她吸了一口气,才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伸手揉揉梁子阅的小脑袋:
“妈妈也想你。”
“你怎么现在还不睡呀。”
“睡了就见不着潇潇了。”
梁子阅坐起身,眨巴眨巴大眼睛,轻声问梁潇,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新开了一家游乐园,潇潇,我们去吧,我知道你最喜欢玩过山车了。”
这个小子心思多,很多时候想做什么事都不会直接说,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梁潇知道他最近除了幼儿园就是家里,两点一线,肯定憋坏了。
可是现在……现在她还不能带他出去。
如果被霍成泽发现阅阅的存在,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阅阅从她身边抢走。
梁潇孑然一身,在这个世上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唯独不可以失去阅阅。
她咬了咬下唇,艰难地拒绝:
“阅阅,妈妈最近有点忙,过一阵子好吗?过年的时候,等过年的时候妈妈带你去玩。”
“潇潇过年的时候才想去玩吗?”
梁子阅有点失落,可是还是乖乖点头,
“那阅阅到时候再陪你玩。”
梁潇艰难地点点头。
她的阅阅实在太懂事了。
“好。”
她把小家伙塞回被子里,轻轻亲亲他的额头,安慰着,
“睡吧。”
***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
几天后。
又是暮色四合,月上梢头。
梁潇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电子表。
22:00。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又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归置好,这才穿上大衣,拎起自己的包。
关灯出门。
梁潇拿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叫车,刚刚出了门,便觉得有人在看她。
深夜里,这样的感觉很渗人。
好在这些年的历练,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脆弱的小姑娘了。
梁潇深吸了一口气,在原地站定,顺着感觉中那个投来视线的方向看去。
那是她工作室门外的那棵老榆树下。
借着远处路灯洇过来的点点光线,勉强能看得出男人高大清瘦的身形。
空中还有猩红一点。
大约是在抽烟。
梁潇在原地怔了一瞬,大约看出了倚在树上的男人是谁。
她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只不过还没走两步,就突然被人叫住——
“潇潇。”
……潇潇。
她有多久没听过他这样叫她。
梁潇勾了勾唇,不无讽刺地低笑两声。
男人步履有些不稳,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放开。”
梁潇的声音冷冷,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知,男人非但不听她这句话,还得寸进尺,突然从身后将她环进怀里。
“放开我。”
梁潇皱着眉试图挣开,可是他抱得太紧了些,任她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潇潇。”
男人又叫了她一声,声音低低哑哑。
听起来缱绻缠绵。
很能蛊惑人心。
可惜她现在不吃他这一套。
他身上很凉,沾染了外面的寒意。酒气很重,显然是醉了。
梁潇咬咬唇,开口问:
“你喝酒了?”
“嗯,喝了。”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温热,就在她耳畔,痒痒麻麻的。
梁潇没什么好气儿:
“这是喝几瓶啊,忘了自己之前怎么说的了?现在是在打自己的脸?”
“你赶紧放开我,一身酒味难闻死了。”
“嘘。”
霍成泽突然伸出食指,轻轻放在她唇边,
“不要生气好不好。”
男人拥着她的双臂又紧了紧,附在她耳边,声音很轻:
“我错了。”
“宝贝,对不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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