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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照在茂密的树木之上,在无尘的地面之上落了一地的清辉,微风拂过,在这个暮春时节竟是无端带了许多的冷意来。
少妤坐在毒医谷的药室的楼阁之上,只觉得天上的那一轮月亮似乎就是那样的近在眼前,近的仿佛自己伸手便可以摘到一样,这便是所谓的伸手便可摘星辰么?
少妤抬起眼眸,无数的星辰在她的眼睛里面,也仿佛在她的心里面,“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在某一天遇见了我的英雄,可是我却救不了他……”她喃喃自语着,一双眸子里面满是沉静的意味,在夏地隐忍了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是一把刀子,也一直认定了自己是一把刀子。
直到遇见了寒骁,她发现,自己不仅仅是一把刀子,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可以被真心对待,一个不仅仅是所谓的祸乱天下的小金乌的人。
她拿起一旁的酒壶,眼前禁不住一片迷蒙,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如今怎样了,大口大口的往最里面灌着酒,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面只有无边无尽的思念。
就在她拼命的灌酒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拦住了她,并且截下了那壶酒,“什么时候起,羿家的儿女只会通过喝酒来解千愁了?”
淡淡的声音在少妤的耳边响起,她回过头一看,那个人倒不是旁人,而是毒娘,眼见着毒娘一把抢过了自己的酒壶之后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少妤没有再说话。
毕竟是自己带到这么大的徒儿,关于她此时此刻的小心思,毒娘又怎么会不了解呢,她见少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知道如今少妤是想要离开这毒医谷了。
“你此番来这个毒医谷,本来就不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师父的,如今毒既然已经解了,自然就可以走了,小妤,我是你的师父,我再了解不过了,你如今人虽然身在毒医谷,但是这心早已经飞到了寒骁那里……”
毒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面满是慈爱的光,她伸出手拍了拍少妤的肩膀,“当日师父在药室里面跟你说的话都是发自真心的,你若是真的想要跟那个寒骁在一起,你去便是了,只是……”
“只是什么?”少妤陡然回头。
毒娘紧抿了一下唇,似乎是有些犹疑,转而又轻轻地笑了一下,“没什么,这个年纪,你若是爱一个人,只管放手一搏便好,别的没什么……”
一阵轻柔的风吹了过来,少妤只觉得今日的师父跟平日里面比起来似乎是不太一样。
“师父,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
师徒这么多年,在这个夏地,如今细细想来,似乎只有毒娘是真心对待她的,没有任何的背叛与恩怨,还有什么话,是她不能够听毒娘细细与她说来的呢。
“你可知,沧浪子不仅仅是江湖第一药人?”
毒娘的声音陡然放轻了,在这样的寂静无声的夜晚,伴着她颇有些犀利的目光,似乎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寻常起来。
少妤困惑的摇了摇头。
便又听得毒娘继续道,“我当年虽是个只会用毒的人,可是对医术也是万分精通的,嫁给武松直是情非得已,可是当年与沧浪子确实是真爱,小妤,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的,身为唐门第一毒人,倘若不是真心看上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谈爱这个字的,当时沧浪子只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其实在我看来,那个时候沧浪子虽然在医术上面颇负盛名,可是实际上,论真正的去行医,他未必能够比的上我,因此,看上他,绝对跟他的医术无关。”
“既然跟医术无关,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被苗疆巫师算过一卦,说我这一生漂泊无依,活不过二十四岁,而我正是二十四岁那一年遇见的沧浪子,那个时候他跟那苗疆巫师一样同样算出我薄命。”
“薄命?”少妤有些惊愕,随即甩出尴尬的笑容,“如今看来,那苗疆巫师应当都是骗子了,这薄命是如何算出的,我的师父当真是该长命百岁的人物才是。”
毒娘闻言摇了摇头,眉毛突然上挑了一下,“其实那苗疆巫师没有算错,我二十四岁那年确实是生逢死劫,在千钧一发之际,便是沧浪子救了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身份不是一个医者那么简单,而是苗疆的萨满,是巫王。”
说到这最后一句的时候,毒娘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庄严了起来,而少妤也一下子觉得气氛顿时就有一种凝滞的感觉。
苗疆一直都是这六合八荒之中最神秘也最让人没有办法亵渎的一个民族,苗疆巫术闻名于天下,据说这么多年,就从来都没有算错过,因此在整个中原都是将苗疆的族人当做神明一样来供养的。
少妤这一生曾经见过的最神秘的一个人物便是苗疆巫王手下的一个弟子,当年便是那个小弟子在少妤七岁的时候对她说,“你将来必定会祸乱天下。”而这句话,恰恰与她出生之时的一系列传言和迹象相互印证,于是乎,她就记了一辈子。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苗疆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而苗疆巫王,更加如此。
这么些年过去了,江湖之上关于苗疆巫王的纷争不断,有很多人传言说苗疆巫王是神明的后裔,是神明的子嗣,大家将这个巫王传的是神乎其神。
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
对于他的所有的一切,也仅仅是停留在传说里面而已,可是少妤不曾想到,当真有苗疆巫王这样的一个人存在,而且,距离他们,还是这样的近。
她似乎开始渐渐地明白武松直为什么执意要抓走沧浪子了,或许,是因为沧浪子是苗疆的巫王,而他便以为,自己抓走的是天命吧。
“所以说,其实那个武松直抓走沧浪子老前辈,与您无关?”仅管是如此猜想,少妤还是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
随即,见毒娘扯出一个笑容来,极为苦涩。
“武松直那个人向来虚伪惯了,世人皆以为他是情痴,是情种,殊不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所做出的一切举动,也仅仅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罢了,怎么会跟我有关呢?”
“师父,有一句话我不知该问不该问……”
少妤眸子里面的光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但是言语仍旧是有些躲躲闪闪,满是犹疑,似乎很是纠结的样子。
“你我师徒这么多年的情分,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你若是想要说什么,仅管说便是。”
“师父,我先前在无霜城里面见过武松直,您也知道,我在无霜城是一心为了寒骁去的,此番中毒也是为了查清是谁在背后对寒骁痛下杀手,最后竟然查出武松直在替寒鸣做事情……”她皱着眉,并不是很理解,“武松直那样的人无疑是满腹经纶,很是有才华的,只是我见寒鸣却未必是个良主,倒是真不是我为寒骁说话,只是寒鸣这个人的心思着实是深得很,同样是兄弟,他看似单纯无邪,但是背地里面满是小人行径,就连少沁那样的机灵鬼都被他给骗了过去,我着实不明白,这人有什么好辅佐的。”
毒娘闻言便冷笑了一声,“因为这人有病!”
“有病?”少妤不解。
“武松直的病不在身体上面而在心里面,有时候心里面有病才真的是药石无医,我在嫁给他之后曾经无数次的想要治好他的病,最终发现我错了,武松直的病绝对不是人能够治好的,所以最后我放弃了,给他下了噬心的毒,却不曾想到,他不但没有被这个噬心给毒死,反而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研制出了新一轮的噬心。”毒娘半眯着眼睛,回忆起往事的时候,还带有了些许的愤恨。
可是少妤听了半天却仍旧是一头雾水。
“师父,到底是什么病,能够让您觉得药石无医?”
“心病。”
“什么心病?”
“偏执到变态。”毒娘啐了一口,骂道,“他跟一般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嫁给他之后知道他本来已经有了一房妻室,便曾经质问过他,谁成想那个时候他竟是跟我说,因为觉着我这人的性子比旁人都泼辣一些,他武松直活了这大半辈子不曾见过我这样的,于是乎才娶的我。”
“可是,这跟偏执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娶妻他要挑新鲜的,制药他要做旁人都没有做过的,无论做什么,他都想要挑与旁人不一样的去做,小妤,你要知道,过日子绝对不是这样的,这个男人,一心只想用与旁人不一样的方式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从前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男人的成长,这是一个男人有上进心的表现,可是后来,我才终于明白,这是一种偏执,那是根本就治不好他的。”
“那如今他帮助寒鸣是想要自己夺得天下么?”
毒娘莞尔,“武松直那个人过于聪明了,天下这个东西不是他想要的,他也没有那个心思,我了解他,他帮助你说的那个寒鸣,也许只是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帮助一个废柴称王称帝而已,他只不过是想要看看自己行不行……”
少妤闻言瞳孔瑟缩了一下,瞬间觉得,这样说起来,这个人当真是有些恐怖。
“那他抓住沧浪子前辈是为了让沧浪子给他测算将来的大业是不是能够完成么?”
“是啊。”毒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双轻佻的丹凤眼看着此时此刻高挂在天空之上的那一轮月亮,柔和的月色洒在她的身上,落满了一身的银辉,更加衬得她的眉眼如画一般,只是话锋一转,她又轻声道,“只可惜,沧浪子那老头是个倔强的性子,不帮他就是不帮他,他将沧浪子在密室之中锁了那么多年,最后也是不曾从沧浪子口中问出一句天机来……”
说着,她又拍了拍少妤的肩膀,“只是,小妤,你是我的徒儿,而且沧浪子那个老头子似乎觉得你跟他很是有缘分,所以……他倒是替你算了一卦,你想不想听一听?”
毒娘浅笑着看着自己的徒儿,银白色的月光照在自家徒儿的身上,她看着此时此刻少妤越长大便越沉静的眸子,突然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她的徒儿终究是长大了,那些有关日后的风云变化的预言,似乎也终究是有要实现的一天了。
一切的一切,如她所想的一样。
却并不是如她一开始所希望的。
“什么?”
“卦象上说,你这一生不能够破相,若是破了相,必定日后会有大难,大难之后便是祸乱天下的劫数,而你与那个你心目中的英雄,最终也会分道扬镳。”
毒娘的这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的轻,却是像一把利剑一样插在了少妤的心上面,她深吸了一口气,嘴唇有些发颤,只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有些难以呼吸。
指尖也是一片冰凉。
“小妤,哪怕这卦象上面显示的是如此不吉利的话语,你也仍旧想要奔着那个男人去么?”
毒娘的眸子里面有些隐忧,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徒儿了,她知道哪怕这卦象之上显示的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仍旧会去,可是,这乱世之中,难免有各种各样的危险纷争,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这个徒儿将来会后悔,也是真的害怕,害怕日后,这个徒儿会成为这乱世之中最飘摇的存在。
然而,不出意料的,少妤还是点了点头。
毒娘的唇角扯出了一丝笑意来,将酒壶之中的最后一滴酒一饮而尽,她盯着少妤看了一会儿,随即浅浅道,“那个人如今已经离开无霜城了,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开口,等我开口放你走,如今我准许了。”
“真的?”
“嗯,那个人已经带着无数的歌舞伎往戈都去了,如今寒浞怀疑寒毅的用心,寒骁想要趁此机会献给寒浞歌舞伎来取悦他,趁机陷害寒毅谋反,小妤,你若是真的想要找他,便去戈都吧。”
毒娘淡淡道,她知道,这个徒儿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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