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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风云再起 > 第72章 水中月无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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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爱梅的店铺也在杭州。

    昔日辉煌无比的他,连随便一张草稿也可以卖到让人衣食无忧的价钱。可是如今,岁月不但催人老,而且也使得人声与名,沉淀于浩瀚无际的岁月长河之中。已经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的一幅画,可以挂在岳阳楼里,另江湖名士,迁客骚人,来此观赏三天三夜,称赞不绝。也不会有人想起,他酷爱梅花,喜爱画梅花,他画的梅花别树一帜。

    晚年的他,此刻只在杭州繁华的街市的一个角落里,开着一间看起来昏暗的小店,靠着卖一些水墨画来维持生计。

    他的画不再撒金粉,他也不再只画梅花,他画各种各样的东西。

    吴啸天走到他店铺面前的时候,只见吴爱梅满脸皱纹,那张脸几近干瘪,看起来就像是风干了的菜干,而他的一双眼睛,也在厚厚的眼睑中显得非常小,甚至怀疑他是否这样能看得见东西否?

    吴啸天也听说过他的事迹,却不知道他为何会流落到这种地步,不由得暗暗叹息,想,人辉煌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他看见了吴啸天,便眨眨眼,问道,客观,要画否?他的声音也显十分嘶哑,就好像是生命垂危的老人奄奄一息的声音。

    吴啸天走近来,道,老人家,您还记得您年轻时为一个白衣女子画过画?

    吴爱梅见吴啸天不是来卖画的,顿生失望,脸上已经露出了十分明显的厌烦,他摇摇手,道,谁还记得年轻时的事情?谁会空会去记起年轻的事情?走吧,不要打扰我卖画了。说完,便转过身去,不愿再看到吴啸天。

    吴啸天道,老人家,打扰了,只是在下实在是迫不得已,您看,我给你看看这幅画,然后,我再给您买很多很多的画,如何?他摸摸腰带,见自己还有许多银子,便决心给他买几幅画。

    那老人家转过身来,吴啸天已经展开了关莹莹给他的那副画卷,老人一看,瞳孔放大了几倍,神情也甚是奇异,仿佛看到了魔鬼一般,又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时光一样,他缓缓闭上眼睛,叹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哎。

    吴啸天见这幅画果然是他画的,心喜,想要找到此女子还是有着落的。

    那老人把吴啸天请进了屋子里,他决定今天不做生意了,吴啸天帮他把画收进屋子里的时候,才发现,这个老人居然没有妻子,膝下也无儿女,竟孤零零的一人,这屋子甚是简陋,昏昏暗暗的,看起来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吴爱梅请吴啸天坐了下来,然后他点燃了蜡烛,借着微弱的光,他仔仔细细看着这幅画,从头到脚,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看完后,他才把画放在桌上,眼里露出了闪烁的光芒,脸上也满是满足的样子,仿佛想起了美好的往事。

    吴啸天见他沉默不语,只在踱着脚步,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位女子,究竟是谁?

    那老人家道,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吴啸天一怔,看他看到画中女子的样子,神情甚是诡异,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这个女子呢?

    那老人家仿佛知道吴啸天心中的疑惑,他看着吴啸天,问道,你找她做什么?你年纪轻轻,她现在至少已经有四十岁了,你莫非还痴心妄想不成?

    吴啸天苦笑道,不瞒前辈,在下找她,并不是出于爱慕之心,在下只是帮一个朋友寻找。

    吴爱梅问道,是男是女?

    吴啸天一怔,道,是女的。

    吴爱梅道,多大年纪?

    吴啸天想了想,他虽然不知道关莹莹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她至少也应该有三十岁以上了,只是她天生丽质,保养的一脸好皮肤,让人觉得她还是大姑娘,他道,大概三十岁左右。

    吴爱梅叹了口气,道,三十岁左右?那是谁呢?为什么不是男的在找她?

    吴啸天问道,老人家,您在说什么?

    吴爱梅道,不瞒你说,我虽然不认识画中的女子,也不知道她的姓名,但是她却在我曾经住过的地方,住过三天,那三天,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他说到这里时,嘴角里竟有了一丝微笑,他接着道,爱情真的是一种美妙的东西,那时候,我便已经倾心于她了,她的神情举止,她音容笑貌,如今我都还非常清晰,关于她的回忆,短短三天的回忆,却伴过我穷困潦倒的下半生。

    吴啸天心想,莫非他便是为了这个女子终生不娶的?顿时间,他对这个画家升起了一股敬意。要一个男人只爱一个女人已经是十分的苦难,要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终身不娶,更是难上加难。

    吴啸天问道,她来前辈的屋子住了三天,就是要前辈为她画一幅画吗?

    吴爱梅点点头,道,不错。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好小人,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便已经心醉神迷了,对于心醉神迷的东西,其实不用三天,只要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便能立即画出来,可是我知道,我一画完,她便要走了,我这一生酷爱画梅花,别的心思从未动过,自从她来了以后,我便觉得,满屋的梅花也失了颜色,我很想逗留她更多的时间,只可惜,她只能度过三天,所以我给她画完之后,又乞求她让我再描摹一幅给我自己留念,她答应了。

    吴啸天道,也就是说,这个世上,只有两幅这幅画?

    吴爱梅点点头,道,不错,不过,我倒不知道,你这幅画是我的那幅画,还是她手中的那幅画,我描摹完后,两幅画是一模一样的。

    吴啸天皱眉道,莫非前辈您的那幅画已经不见了?

    吴爱梅叹了口气,道,想必你知道我曾经的辉煌吧?说到这里,他露出骄傲的神情,他道,曾经就算是王侯将相,让我给他画一幅画,都得我高兴才行,但如今,我却穷困潦倒到无人问津,你可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吴啸天摇摇头。

    吴爱梅道,正是这个画中的白衣女子。

    吴啸天一惊,眉头一皱,疑惑道,她?

    吴爱梅点点头,道,不错,她虽然带给我了美好的时光,给了我爱情的滋味,但是同时也带给了我家破人亡,她走后不久,便有一群江湖人士,持刀拿剑,来到了我家里,便是一顿乱砸,把我的仆人杀的杀,赶的赶,还逼问我那个白衣女子的下落,我只道他们会对那个白衣女子不利,便宁死不说,他们放火烧了我的房子,把我打成重伤,我的家业,从此毁于一旦。说到这里,他不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嗄声道,最重要的,我没能护住那幅画,那幅画也给抢了去。说到这里,他紧紧握着拳头,目光里充满来了不甘。

    吴啸天道,那么那个白衣女子呢?她从此已经了无音讯了么?

    吴爱梅摇摇头,道,她来让我作画的时候,只说她要画一幅画送给一个人,她当时心情并不是很好,心事重重的,所幸我那里是个养生的地方,她在那里呆了三天,多少也渐渐心情好转起来。

    吴啸天道,那么前辈您就从此呆在了了这里?昔日的朋友也没有来找过前辈?

    吴爱梅冷笑道,朋友?什么是朋友?嘿嘿,那些昔日的达官贵人,我是再也没有见到了,只有几个在我穷困潦倒时,还愿意倾其所有为我买下这间店屋的哥们,他们尽管再穷,却是我真正的朋友。

    吴啸天深有感触,他虽然和吴爱梅所经历的是相反的,但是见证的却是一模一样的。大多数人只道他横空出世,便一举成名,可是谁又只道他成名前的落魄与寂寥,谁又会陪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经历风雨?除了那几个少数的朋友之外,不会有人看得起他,但是他成名后,便时常会有一群人来奉承他,来巴结他,这就是现实。所以此刻,他十分理解吴爱梅的心情。

    吴爱梅接着道,他们一直信誓旦旦,说要为我报仇雪恨,我极力阻止,说对方必定来头不小,不要为了我,害了你们,这样我哦更会内疚的,哎,谁知道他们,这二十年来,一直没有放弃找寻我的仇人,就在几个月前,他们告诉我,他们得知毁了我家园的,正是临淄城陈氏山庄的人。

    吴啸天一惊,他知道陈氏山庄势力庞大,虽然表面上附属于狮子山庄,但是其实现在的庄主陈一仁却一直在暗中想要摆脱狮子山庄的控制,自成一派,而且他还听说过,陈一仁与东瀛人勾结,在江南一带私贩一种可以使人吸了麻醉的烟片。

    吴爱梅继续道,我这几个朋友得知后,哎,谁知道不到几天,便遇害了身亡了。他紧紧握着拳头,道,1我想,一定是陈氏山庄的人干的。

    吴啸天道,莫非这二十年来,陈氏山庄的人,一直在监视着你?

    吴爱梅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摇摇头,看着吴啸天良久,方道,年轻人,你可知道,杭州里最近几年来画画最好的是谁?

    吴啸天摇摇头,也许杭州里有人画画被评为最好的,但是必定不及吴爱梅闻名天下,否则吴啸天必定知道。

    吴爱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道,你去找……呃……吴爱梅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喉咙里便多了一把飞刀,飞刀直插入了吴爱梅的喉咙里面,血一滴滴从刀锋里留下来,他只是呻吟了一声,眼珠子便凸起来,瞳孔放大了几倍,身子已经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吴啸天立即看向天窗,他看见了一个人头闪过,他立即长身而起,破天窗而出,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了。

    他跳了下来,看着吴爱梅的尸体,不禁一阵伤感,想他一生真是坎坷曲折,但他身上的那种可贵的痴情,却是谁也做不到的。他又觉得十分内疚,他想,自己也许已经被人盯上了,也许就是要极力阻止自己去找那个白衣女子的人。

    他把吴爱梅葬在了他的后面的土地里,便到街市上,找到了一处卖画的摊主,问他杭州里画画最好的人是谁。他想,吴爱梅本要自己去找一个人,想来这个人定然就是杭州丽作画最好的人。吴爱梅既然想自己去找他,那么定与这个画中的女子有关。摊主拍拍胸脯说他知道是谁,而且知道他住在哪里,而且他信誓旦旦说全城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果吴啸天能够买他一幅画,便马上告诉他。吴啸天笑了,他不会相信他的话,不过他却给了他一锭银子,并说,我不要你的话,我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摊主立即说了出来,而且说得十分详细。

    杭州里画画最好的,是公孙府的公孙仪,据摊主说,公孙仪十多岁时便拜在了吴爱梅门下,专心学画梅花,后来吴爱梅家破人亡,不知去向,他便自己学画,最近几年终于因为一幅叫做《仙女飞天》画而终于成名,在杭州里颇受欢迎,自此也发了家,建起了杭州里最大的府邸。

    在杭州里,最大的府邸当然是最容易找的,于是吴啸天便很快找到了公孙府,只见这是公孙府紧关着大门,吴啸天感到奇怪,偌大的府邸大白天的怎么会有紧关着门?他上去敲了敲门,良久,才有一人打开了门,开门的人却是一个中年人,只见他面目扭曲,满是疤痕,看起来十分狰狞,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明亮而有神的,吴啸天竟觉得他似曾相识,但是看他的打扮,应该是这个府邸的管家,想想也应该是自己认错了。

    那中年人看着吴啸天,问道,请问你找谁?

    吴啸天拱手道,在下吴啸天,前来拜见公孙府老爷公孙仪。

    那中年人一听到吴啸天的名字,不由得眼睛一亮,打量着吴啸天,吴啸天从他的眼神里也看出他好像认得自己,不由得问道,你认得我?

    中年人望望门外,见无可疑人,便把吴啸天拉了进来,抓着吴啸天的两只手,又打量了一番,忽然,他出手,一拳打向吴啸天,吴啸天立即向后一退,那中年人又一拳攻来,拳风虎虎,力道丝毫不减吴啸天的拳头。

    吴啸天并没有出手,只是一味地闪着,那中年人几拳打来,忽然两只拳头并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拳头一般,朝着吴啸天胸膛击来。这招无懈可击,吴啸天无法闪避,只有硬拼接拳,但是他没有接招,也没有动,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中年人拳头到处,立即又收了回来,眼里带着喜悦之情,看着吴啸天。吴啸天却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拱手道,大伯伯,吴啸天给您行礼了。

    中年人热泪盈眶,他立即扶起吴啸天,道,好孩子,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他扶起了吴啸天,然后道,伯父先前就已经说过,你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限的,果然没有错,伯父这几天一直就在江湖上到处听到传送你的话,呵呵,好好好,啸天,好样的。

    吴啸天虽然已经得到了许多人的肯定,但是一直没有得到他师傅和他这个小时候曾经教他拳法,让他从此对拳法感兴趣的大伯父的肯定,他并不开心,此刻能听到他大伯父的肯定,他当然十分欢喜,也不由得热泪盈眶。

    他问道,伯父,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的家会被火烧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中年人叹了口气,握着吴啸天的手,道,这是一段谁也讲不清楚的恩怨,孩子,不说为妙,不说为妙,伯父这几年年苟且偷生,到几天前方才见天日,哎,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吴啸天也知道他曾经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不但他公孙家世世代代都是名人,而且他自己也发愤图强,并不仰仗先人的名声,却没有想到后来他却家破人亡,不知去向,还被官府通缉了。

    原来这中年人便是迷城岛上的贾明,原名公孙明,他自从岛上离开后,便辞了赵老三等人,本想找个地方安度晚年,来到杭州时听到了自己的家族里,一个族弟叫公孙仪,在杭州里不但是个大地主,而且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便投靠了他门下,他族弟公孙仪见公孙明夫妇相貌丑陋,而且早年被官府通缉过,印象并不好,但是若不收留他,同为一个族的人,传出去对自己不利,名声必受影响,于是便勉强收留了他,也不好好安抚他们,只给他们夫妇一个看门,一个送饭的职务,他们夫妇此刻早已经看淡了世俗一切,也并不计较,能有个地方安神,夫妻俩能够安安静静地安度晚年,便已经知足了。

    吴啸天也知道他必定经历了常人不曾经历的,也不多问,怕会让他伤心,于是道,伯父,孩儿此刻有要务在身,想见公孙老爷,待孩儿把事情办好后,再来与你叙家常,可好?

    公孙明点点头,道,年轻人就当该以大事为重,走,伯父带你去见他。

    于是公孙明带着吴啸天穿过长廊,来到了公孙仪的书房里,书房的门是紧闭的,公孙仪有个吩咐,那就是他在书房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准打扰,无论有多要紧的事情,都得等他出来在禀报,但是此刻吴啸天说他有要紧事要见他,也顾不得许多,便敲门求见。

    许久都没有回应,公孙明觉得奇怪,就算他不见客,也必定会大发脾气,吼自己一声,因为先前自己不知道规矩,送水来的时候,便被吼了一声,此刻却毫无声响。他正在奇怪之际,吴啸天却感觉到不祥的征兆,他道,伯父,可能出事了,于是他立即一脚把门踹开,二人闯进来一看,那公孙明坐在椅子上,脸朝天,双目凸出,喉咙里赫然有一把飞刀,正和吴爱梅的那把飞刀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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