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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也为难啊,一方面是自己的独子,一方面却是军阀的威胁,哪一面他都无法成全,无法两全。他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语重心长的道:“夜白,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那也不能容她无理取闹啊!”沈夜白激动的拔掉手上的针头,想要亲自去找顾疏玲理论,“你们都畏惧她,可我不怕!我自己去找她。”
说着就要跳下床去,却被沈夫人按住:“儿啊,你别这样任性的伤害自己啊。这一次你就听你爹的吧,就听一次吧。”
“我什么都可以听你们的,唯独阿秀,哪怕放弃我的命,我也断然不能放弃她!”
阿秀早被沈夫人以买东西为名支了开去,没能亲耳听到沈夜白的情比金坚,也算得上一分遗憾吧。
可这种话,对于阿秀而言自然是幸福得像是掉进了蜜缸,可对于沈家人,对于顾疏玲,却是苦涩难当的。
“沈夜白!”沈老爷头一次连名带姓的这样呵斥独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以为你现在生病了我就不能惩罚你了。你要是再这么任性的罔顾大局,我就要对你实施家法了!”
“我没有任性,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理智。爹,你可以对我实施家法,可以打我骂我,可以关我的禁闭,但是,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还是会犟驴一样坚持自己的。”
沈老爷长叹了一声,明显已经拿他无能为力,而一旁的沈夫人也是为难的立着,眼睛红红的,不知该劝丈夫还是儿子。
对抗良久,沈老爷终是松了口:“夜白,你不小了,我也不愿意规划你的人生。以前对你大哥,我们错了,才害得他落了个那样悲惨的下场;于你,我们便放纵你一次,你去吧,她就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如果你能够说服她,那么,一切都依你吧。”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加了一句,“看得出她喜欢你,你唯一的胜算就是利用她的喜欢。”
沈夜白点点头,朝着外边走去。他自然是要说服顾疏玲的,但如果说她喜欢他,他却是不信的。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何来的喜欢?他们的婚姻,不过是政商联姻,为的只是各自的利益。哪里会来喜欢?
沈夜白觉得好笑,明明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明明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却还要披上爱情的外套,假惺惺的,不知秀这番深情是给谁看?他以为,不管是在婚礼上顾疏玲的解围,还是寿宴上她为戏班申冤,她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大度和仁慈,与她所代表的家族一起,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恩威并施打压沈家罢了。
这样富有心计的女人,在血肉横飞的军阀之家长大的女子,哪里会懂得爱情?哪里会明白什么叫做生命和自由?她什么也不懂,只是投得一个好胎,倚靠着身后顾家的势力狐假虎威打压百姓。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他沈夜白正眼视之,更不值得他的半分喜欢。
沈夜白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顾疏玲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身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正在氧化变色的苹果,刀子也没有入鞘,就那样搁在桌面,配着苹果略带铁锈的颜色,显得有些压抑。
沈夜白冷哼一声,心道这谱摆得真大啊。果然是深受军阀封建官僚之气熏染的庸俗女人啊。
感觉到有人进来,顾疏玲睁了睁眼,看清来人后又闭上了,继续闭目养神。大概是有点儿发烧吧,头有些晕,感觉很不舒服。她轻道了声:“你还是来了,坐吧。”
颇有一种被人驱使的感觉,这让沈夜白不爽,但想着能坐着为什么非要站着,便也顺命的坐了下来。一坐下他就开始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了:“我不会把阿秀送走的。”
顾疏玲苦笑一声:“我知道。”
“那你还要逼我爹娘?”
“我没有逼他们,只是命运在逼迫我,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别跟我谈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我不信命,更不信你。我就只告诉你,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离开阿秀。”
“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到连自己的命、连你沈家老小的安危都不顾?”
沈夜白昂着头,像极了游行示威之时被军警逮住但仍然不愿认错的青年学生:“是,就是这么喜欢。阿秀救我于生死存亡之际,伴我于贫贱窘迫之时,她单纯善良,她秀丽灵动,最重要的是她懂得什么是自由什么是爱情。而你,一个军阀家的大小姐,除了仗势欺人,你什么也不懂。”
“你是这么想我的?”顾疏玲幽幽反问道。
是,她是军阀家的小姐,她的一切都是顾家给的,哪怕她那冷清的性格,也是在这里养成的。但是,若说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她却是很冤枉的。老实来说,她并没有欺负过什么人,当然,因为她的缘故而被顾淮深惩治的人应该是不算在她的名下的。她虽然不够善良不够热心不够机智,但却还是不愿他人在自己面前受伤的,要不然她就不会救夏芸了。
然而,对于这一个问题,沈夜白并没有准备回答,他没有兴趣去回答一个无聊且不关心的问题。他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阿秀,而不是来讨论她顾疏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于是他道:“我没兴趣也没时间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来,只是为了阿秀。我不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如果你非要逼我,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既然我已经逃过一次婚了,也就不介意再跑一次。反正天涯海角的,只要有阿秀,荣华富贵什么的统统是浮云。”
怎么,为了那个女人,连父母连家都不顾了吗?顾疏玲心道,你果然还是和多年前一样,孩子气,任性。
她想了想,慢慢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荣华富贵,或许她,就不会愿意跟在你身边了?”
沈夜白自然不信,可也抵不住一语成谶,多年之后果然成真。只是那时,再想起今日,他也只记得她的咄咄相逼和恶毒诅咒,而不是她剥开华美的外表露出血淋淋的真相的苦口婆心和用心良苦。
两人相持不下,各不退让。明明是谈判,可到最后,孩子气的沈夜白终是沉不住气,拍着椅子一跃而起,红着眼睛抄过桌面上的水果刀,大有当年毛遂自荐以命威胁楚王的气势。
他也的确那么做了,还带着苹果清香的刀子就那样搁在顾疏玲裸露的脖颈上,却没有再进一步。
他手抖得厉害,大喊着:“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沈夜白,我只是在做一个女人、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她还是没有睁眼,只是觉得头昏得比刚刚厉害,道,“你别忘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虽是热血青年,但沈夜白并非草莽之人,更不会做杀人伤人之事。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杀人的。就算顾疏玲仗势欺人非要拆散他和阿秀,但到底是罪不至死。况且,他也承认于名义上的关系而言,他的确愧对她。
心头一软,直冲满门的血气也冷了下去,手中的刀子也随之落地。他还是不敢,毕竟他还有父母爱人,毕竟他也知道,顾疏玲身后有一个护短且不讲理的护妹狂魔的少帅。
思及此,沈夜白退开一步,颓败的坐在椅子上,刚刚的动作太大,戳过针头的手背又冒出血来,脑中也有隐隐的抽痛。他坐下来,另一只手按住手背,偏着头,抵抗过这一波的煎熬。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疏玲也稍微惊了一下,是啊,她把他逼得太紧了,都快忘记现在他还是个病人了。她猛地睁开眼,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关切道:“沈夜白,你怎么样?”
他有些脱力,却还是决然的推开她,表情痛苦:“别碰我。”
“你等等,我去叫医生。”说着就要出去。
“站住,”沈夜白皱着眉头喊住她,“反正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与其治好了之后再被你逼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我还落得个痛快。我死了,就不用夹在爱情与家人之间,也就不用对不起阿秀,更不用再面对你。”
顾疏玲闻言,背部抵在门上,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半晌才问道:“不过是个阿秀,就非要你死我活吗?”
“非要。”
“沈夜白,我们打个赌吧,”顾疏玲慢慢说道,“赌一赌阿秀对你的心。”
“怎么赌?”
“如果你真的一无所有,没有荣华富贵没有家世背景,甚至连现在的容貌也没有了,阿秀还会不会跟你走。”
“好,我跟你赌!”他咬牙道,“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离婚。”
“离婚是不可能的,顾家不会答应的。但是,我可以答应,不再干涉你和阿秀。”
“你输定了。”心情一好,好像痛苦也跟着消失了,沈夜白笑道,嘴角泛起酒窝,流光溢彩的明媚笑容,一如当年让她入坑的笑。
话已至此,他们之间更是没有了可能,剩下的却是交易和敷衍。顾疏玲没有再拦着他的理由,况且他现在还生着病,她也不忍让他病情加重,只能放任他离开。
只是,在他要出门的时候,顾疏玲还是没忍住,她把藏了多年的话问出口:“沈夜白,你可还记得八年之前在李庄?你给了一个小乞丐馒头吃,还替她治伤。”
沈夜白眯了眯眼,像是在脑海中搜寻,然后摇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哦,是吗?”
“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我们之前在那儿有见过?不可能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随便问问罢了,”她把门拉上,隔住他们两个人,轻言道,“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有个鸳鸯蝴蝶派样的初遇,你会不会对我有所改观。可是现在看来,我还是没能骗得了你。”
“果然是军阀官僚家的小姐,满腹心机,连这种事都能用作欺骗。”
他囔囔了一句,看着紧闭的房门,跫音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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