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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天刚刚泛起鱼肚白来,往常这个时候,韩容泽要去上朝了。
杨振云这个时候也刚去上朝的,这么火急火燎的来喊人,还不说是什么事儿……
韩容泽面色冷峻,仿佛面上罩了一层乌云,只一眼瞧过去,便让人觉着风雨欲来。
杨家的事儿,韩容泽并没有多关心,若真论情意,他与端瑞的兄妹情,倒更深一些,与杨振云不过尔尔。
但这会儿这么着急忙慌的来寻人,连他要去上朝的事情都顾不得了,那便是出了大事了。
不管杨家出什么事儿,只这时机赶得就不好,说不得他与聆雪的婚事,又要横生波折了。
只这么一想,韩容泽面色便好看不了,打马到了杨家,一路脸色冰的能冻死人。
杨家这会儿噤若寒蝉,上下都被杨振云用禁卫军给围起来了。
韩容泽只在府外瞧见两步一个禁卫军,便皱了眉,杨振云怎么也是去过战场的,不至于拿着军规,在临安城里作威作福,这是……
韩容泽还没见着杨振云,先见着了端瑞跟前的白茶,见着韩容泽,连规矩都顾不得了,扯着韩容泽的衣袖,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的,拽着哭道:“世子,我们公主不好了……”
白茶从慈宁殿出身,历来是持的住的,这会儿喊得都是从前旧称,仿佛还是从前在祺云阁兄妹三人进学的时候。
端瑞从来喊韩容泽大哥,喊永嘉二哥,不拘慈宁殿与仁明殿闹成什么模样,三人明面上如何,心底里是真当亲兄弟姐妹处着的。
“怎么回事?”韩容泽冷声质问,起先还当杨夫人与杨大人又闹起来,再没想到,端瑞能出事。
白茶这会儿强撑着,让自己话说的完整:“过了三更,突然就不好了,府医过来连药也不敢下,这才一个多时辰……那边闭了门不吭声,爷发了怒,让禁卫军围起来,不许人进出……奴婢已经吩咐人往宫里递消息了。”
韩容泽听得剑眉微凛,大踏步走了进去,杨振云正跪在脚踏前,死死攥着端瑞的手,身上还穿着寝衣。后头跪着三个,还抱着药箱的。
韩容泽立在杨振云身后,见端瑞面色苍白,紧紧阖着眼,二话不说,提溜了抱药箱子的那个人出来。
“怎么回事?”韩容泽问。
那府医直哆嗦:“回大将军的话……长公主……好似……好像……是中毒了……毒深入脏腑,发作的时候,已经迟了,催吐几回,也……没什么用了。”
韩容泽深吸一口气,攥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忍了又忍,半晌问道:“能称多久是多久,太皇太后一会儿便到,事关你们的脑袋!”
府医汗都湿透了衣衫,身子抖如筛糠,哆嗦着让人继续熬解毒汤来。
韩容泽抬脚迈了出去,问白茶:“人在哪个院子?拉过来!禁卫军连这点事情也办不了吗?”
之前是杨振云吩咐,可杨振云再怎么吩咐,给禁卫军十个胆子,也不敢将杨大人与杨夫人扯到这里来,更何况,杨振云吩咐完,立时就到端瑞跟前……
韩容泽一来,白茶似是有了主心骨,厉声吩咐下去,杨府里一阵鸡飞狗跳,杨大人与杨夫人被禁卫军推搡着过来了。
杨大人还在训斥着禁卫军,到了正院,瞧见韩容泽长身立在廊下,登时不吭声了。
倒是一路上不曾言语的杨夫人,见着韩容泽便大喊“冤枉”:“这是怎么着了?这大清早的,府里连个规矩也没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大将军怎么在我们府上?”
韩容泽扫了一眼杨夫人与杨大人,衣冠整齐,便是这么被推搡着过来,鬓发也丝毫未乱。
韩容泽冷冷睨了两人一眼,冷声厉喝:“跪下!一言,一板子!”
禁卫军们起先还有些心虚,这会儿得了韩容泽这话,立时挺直了脊背。
杨大人自然知道韩容泽这话的意思,登时不出声了,倒是杨夫人,整日在内宅之中,以为这话的意思是,她说句有用的话,便免去一板子,立时又问了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杨夫人话音刚落,后头的禁卫军手里还没拿了打人的板子,直接拿腰间的佩剑敲了杨夫人的内膝盖。
杨夫人这般年纪,只这一下子跪下,膝盖磕到青石砖上,登时传来极脆的声响,便不至于碎骨,怕也骨裂了。
疼痛让杨夫人清醒过来,仿佛两个多月前在天牢里的事儿,还历历在目。
杨大人已经自觉的跪了下去,不过一呼一吸间,偌大的院子里,变得落针可闻。
廊下有宫女急匆匆来去的脚步声,不断往耳房里送的药材,炭盆,以及不断往正房里送的汤药……
韩容泽立在廊下,一言不发,只其一向俊朗的容颜沉寂下来,让杨大人与杨夫人觉得,比面对天牢里施刑的衙役还要可怕。
外头再次有脚步声传来,韩容泽听得声响,微微皱眉,大跨步下了台阶,迎面正对上太皇太后,以及其身边的聆雪,秋棠。
太皇太后连脚步都不曾停,这般年纪的人,一路不知如何急赶,便是鬓发雪白也要梳的纹丝不乱的太皇太后,此刻莫说是鬓发,便是身上的衣裳,都不曾穿戴整齐。
聆雪瞧了韩容泽一眼,不曾说话,便低下头去,搀扶着太皇太后往正房里去。
杨夫人本还想求太皇太后一句,只怕自己一张口,就真被打了板子。
韩容泽跟着进了去,太皇太后直接扑到了架子床前,聆雪在旁小心翼翼的护着,还是让太皇太后的腿磕到了,只太皇太后这会儿全然顾不上:“是哀家的不是……你醒来,醒来咱们祖孙两人就在慈宁殿住着,哪儿也不去了,哪儿也不去了……哀家老糊涂了,你起来,起来,咱们再也不往这儿来了……”
聆雪也在旁落泪,明明昨个儿还在一处给洪宝芸过生辰的,明明昨个儿还约好了,下回在大将军府要玩双陆,玩投壶……
怎么就这样突然!
韩容泽站在她身后,能让她有个依靠的地方,双腿轻轻的抵住她的背,慢慢蹲下去,拢着她的肩膀。
聆雪头埋进韩容泽的怀里哭,她不懂,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韩容泽冷眼看向那府医,府医哆嗦着给端瑞喂药,战战兢兢的说道:“太皇太后有什么话,只管与长公主说吧,最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了。”
一碗药喂下去,端瑞直往外吐,太皇太后半点不在意脏污,老泪纵横道:“哀家再也不逼你了,你就在宫里住一辈子,带着昭儿过一辈子,咱们祖孙两个一道过,再也不出来了……不出来了……”
端瑞方才是有意识的,话模模糊糊的,听了个大概,也知道自己没时间了,眼眸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到聆雪身上,哭着道了句:“我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你了……原还想着将来总有帮衬你的时候……却不想我又要托付给你事情。”
聆雪垂着泪,眼睛模糊的瞧不清端瑞的神情,只连连颔首道:“我知你放心不下昭儿,我日后必定视如己出,你放心,你放心。”
端瑞安下心来,又看向太皇太后道:“皇祖母,我不怨你,我知道你都是为着我好,我也没想到……总归我与皇祖母是不会分开的,我先行一步,给皇祖母打点好了去,这辈子皇祖母是为着我,我去地底下还皇祖母的……”
许是回光返照,端瑞说的极清晰,太皇太后哭的不能自抑,恨不能喘不过气来,想说什么,一句也说不出来。
到得这会儿,端瑞才将目光移向杨振云,目光温柔了许多:“表哥不必愧疚,聆雪总说,天理昭昭,我从前不信,如今也信了,表哥待我如珠如宝,我待表哥却是不公,这说不得便是老天爷对我的报应了。
昭儿我是舍不得交给表哥的,表哥日后再寻一个温柔贤惠之人,只当我与昭儿从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过吧。”
杨振云死死攥着端瑞的手不肯放,说出话来,已经哑到极致,似是整个人都要失了声儿去:“是我的错……我该早早放手的……是我的错……”
端瑞移开目光,从周围人身上一一扫过,留恋至极,只目光却一点点涣散了去,声音单薄的似是一缕丝:“这世上的事儿,哪儿来的谁对谁错?”
端瑞说完这话,带着浅浅的笑意闭上了眼,她死在前头,还有人托付,不至于就死不瞑目,已然是极幸运的了。
“端瑞!”太皇太后眼睛一翻,人昏厥了去。
暖阁里人仰马翻,哭声,惊喊声接连不断。
杨振云就在这样的声响中,静静的,温柔的看了端瑞一眼,将她的衣襟整理妥当,擦干净她唇边的污渍,极轻的在她耳畔说了句:“等我片刻,我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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