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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两个人待在小小的屋子里,并没有像传统恋人那样耳鬓厮磨谈情说爱,只偶尔偷偷看一眼对方,发一会儿呆,之后继续看书学习。时间在指尖轻划,容不得浪费,他要强大就必须付出对应的努力,她要站在他身边,就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画面看起来十分无趣,但两个当事人乐得其中,互不说话也是一种陪伴,想要的并不多,这样已经足够。
阿胜会在晚上八点准时来接她回家,寄宿在别人家里,总不回去或者总是很晚回去当然都不妥当。舒灏然会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车,看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夜幕里,才会转身上楼,每次都只有简单的“路上小心”四个字,再没有其他什么温柔的话,诸如“晚安”、“明天见”“我会想你”之类的,而凌慕安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都只会点头说“嗯”,然后看着阿胜憋着笑意的神色,满脸通红。
两个人都意外的害羞,这是阿胜的总结。
今天的凌慕安有心事,虽然她在舒灏然面前拍着胸脯说张璐的问题她自己解决,但到底应该怎么解决,其实她一筹莫展。回到家,洁西卡说功课遇到了难题,找她帮忙,她自然当仁不让,耐心地辅导讲解,小姑娘很快就明白了,开心地说她比老师还棒,凌慕安不由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想当老师的愿望,如今改变了初衷,她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说话间,史密斯夫人端了三杯牛奶进来,于是三人一边喝牛奶一边进行了愉快地睡前交谈,谈着谈着,凌慕安说起了自己的烦恼。她说自己有个秘密不能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很担心那个朋友会因此而生气难过,她不想她们的友谊就此结束,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洁西卡说假如她的朋友有秘密不能告诉她,她并不会生气,因为每个人都会有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就算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史密斯夫人则让她跟好朋友聊一聊,把今晚跟她们说的话也跟她的好朋友说出来,告诉她的好朋友她的难处以及她对友谊的在乎,相信如果真的是好朋友,一定可以谅解的。
这些话给了凌慕安许多鼓励和帮助,回到卧室,她把书包整理了一下,洗漱完躺在柔软的床上,默默想着明天见到张璐要说些什么,想着想着就渐渐睡着了。然后她做了个好梦,梦到了舒灏然,梦到他抱着她,鼻间是男士沐浴露的淡香,眼前是宽广温暖的胸膛,耳边是安稳有力的心跳……
到了第二天,张璐一如既往地来找她一起去学校,这让凌慕安感到高兴,但一路上的压抑沉默,也让凌慕安明显地感到了张璐的恼怒。喜怒形于色是张璐的性子,凌慕安偷偷瞄了她两眼,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鼓足了勇气刚要开口,张璐却像是看出来了似的,先一步说道:“我昨天想过了,依着你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喜欢那个什么阿胜的。”
“……嗯,抱歉,昨天我没说清楚。”凌慕安下意识捏了捏拳头,不觉还是很紧张,“璐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这件事我答应了替别人保守秘密,所以不能跟你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希望你能谅解,我绝对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真的很抱歉。”
“小安,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张璐拧着眉脸色阴郁,凌慕安几句话并没有顺利让她释怀,“还记得来伦敦之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在国外我们俩要互相照顾,那现在是怎样?是你不需要我照顾了,有别人照顾了的意思吗?!”
“不是的,璐璐……”凌慕安从没见过张璐这么失望的表情,要知道很多时候比起愤怒,失望更加可怕,记忆中的张璐乐观开朗,她本来以为自己好好解释,就像史密斯夫人说的那样恳求谅解就可以再次得到张璐的笑容,但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她略显慌张地拉住张璐,继续说道:“璐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这么生气,可是我……”
“你还知道我担心你吗?小安,我们认识多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吧?我的担心你在乎吗?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觉得被你扔在马路旁的自己很可笑!呐,这几天我不止一次问你,你都含糊其辞不肯说,OK,我承认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不想告诉别人,可是小安,我们现在是在国外,而你每天都会失踪几个小时,这就不是秘密的问题了吧?你不觉得对你来说,我现在跟班里那些同学没有区别吗?所以我唯一体谅你的方法就是不管你,那么我还要做你的朋友干嘛?”张璐冷冷笑着,一口气说了许多带刺的话,让本就清冷的早晨变得更加凛冽。
可是,她说的每一句话,凌慕安都无法反驳。
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表达和辩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自如地应对争执,至少凌慕安不是。从小到大文静惯了,自卑惯了的她,遇到争执都是远远躲开,话少、朋友少,甚至因为爸爸的事差点自闭。她的开朗源于张璐,现在张璐说了这些话,她除了惊慌失措,再没有其他,几次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但所谓性格又怎么是说变就能变的?
“小安,你让我冷静想想,或许我们俩的性格根本合不来,一开始就错了。”
“不!璐璐!我们俩没有合不来,我们……”
“可是这样一味拉着你迁就你往前走却被你嗤之以鼻,我也会累的好吗?”
“……”
啪。
轻微的响声震动着心口,被拍开的手耷拉着落在身侧,凌慕安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张璐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针扎般的疼。是她高估了自己,说什么肯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结果她这个胆小鬼甚至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面对张璐的哀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一时间所有呐喊堵在喉咙里,一句也喊不出来,当那句“我也会累的好吗”从张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真的糟糕透了,糟糕透了。
呆站了一会儿之后,凌慕安用力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把眼眶里热辣辣的液体逼回去,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拉紧了书包一步步跑起来。她很怕,害怕张璐再说些伤人伤己的话,让她无地自容,但她更怕会失去张璐这个朋友,怕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一直糟糕下去。
所以她要追上张璐,如果嘴笨不会说,那她就道歉,不停地道歉恳请张璐的原谅和体谅,她还要努力改变自己的懦弱和自卑,要学会更加勇敢地面对这个世界,学会与张璐并肩,与舒灏然并肩,成为像他们那样出色坚强的人。
“咳咳……咳咳咳……”
天气预报很准,说今天有雨,果然阴沉了一天后从中午开始下起,一直下到现在都没停。舒灏然收起雨伞,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咳,每到这种多雨的冷天,他的左半边身体就会隐隐作痛,稍微吸入一些潮湿的冷气就会忍不住咳嗽,如果再不好好保暖和休息就会进一步发展成肺炎。
从学校到补习班教室需要走过两条街,他这一路都不太舒服,浑身发冷,咳得有点厉害,这会儿走进教室,暖气轰的一下笼罩在口鼻间,他立刻感到胸闷气短,眼前发晕,几乎站立不稳,这样的状态让他犹豫是不是该请假,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到来电人是阿胜。
“喂,咳咳……”这个点应该是阿胜去接凌慕安的时间,他心里猜着有什么事。
“舒少,好像出事了。”听得出来,阿胜在尽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焦躁,“我在门口没有等到小安,打她手机又关机,问了她的同学,才知道她和张璐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学校。于是我又打了电话给史密斯先生,他说很确定早上张璐来找小安一起去上学的……”
“怎么会这样?”舒灏然面色变了变,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然后竭力冷静下来说道:“阿胜你先来接我,咳咳,我们见面再说。”
“Ok,我正在往你那边赶的路上,不过有点堵车。”阿胜看着因为雨天而塞住的交通,急也没有用。“舒少你别太急,我已经让我哥帮忙找人了。”
“嗯,谢谢。”没再多说什么,舒灏然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翻了通讯录打给叶辉。叶辉正和几个朋友在医院,陪着骨折的Eden打牌,舒灏然在他手机里的名字是Linda,大家都知道他最近和Linda打得火热,所以在哄笑中叶辉跑出去接电话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阿辉,咳,你确定之前在博物馆遇到安安后,Eden没有注意到什么?”时间紧迫,舒灏然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嗯,我确定。他之后有把我遇到小安的事告诉你哥,但你和小安确实是认识的,这种偶遇后又不联系的情况并没什么可疑的,所以应该不会再放在心上。”叶辉拢了拢眉,担心地问道:“怎么?小安出事了?”
“咳咳,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咳咳……这件事你先不用管,去忙吧。”舒灏然垂下眼睫,咳得越发厉害。
“嗯,舒少,你要注意身体。”叶辉也确实抽不开身,他得尽职做好这边的“舒灏然”。
再次挂断电话,舒灏然告诫自己要冷静,先等阿胜哥哥那边的消息,看情况再做决策,但他又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想着凌慕安和张璐的遭遇。如果不是Eden会是谁?会不会并没有谁带走她们,只是两个女生为了解决问题,所以跑到哪里去还没有回来?可是凌慕安理应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担心的事,那么难道是偶然事故?偶然遇到了坏人,被掳走了,被……
突发的事件让人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舒灏然跟老师请了假,走出教室,在走廊上等着阿胜。他还在一遍遍思考,浑然忘了自己在教室里解了大衣的扣子敞着怀,这会儿冷风直直钻进怀里他也没怎么觉得冷,就连一声声咳嗽,都没太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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