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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拿在耳边,凌慕安躺在酒店的床上,拉着窗帘关着灯,睁眼看着空荡房间里的昏暗,听着舒灏然沙哑虚弱的声音。那感觉就像砂纸狠狠磨过心口,带来呼吸不畅和痛苦不堪,转而又像大雨天里一把伞撑过头顶,瞬间阻隔了寒冷和不安。两种极端的悲喜矛盾交织在情感末梢,让凌慕安鼻头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漫过了眼角,声音却统统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用……
“安安,别哭……我还好……情况不是特别糟糕……”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舒灏然却猜出她哭了,凌慕安一手死死捏着手机,一手搭在闭起的眼睛上,浑身抖个不停,但还是笨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是要故作轻松假装自己很好,还是避而不谈受伤的事,说说安居这边的情况?
“抱歉,我没能躲开……但我一直想着你,想着我们的将来……所以,我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舒灏然的声音始终轻柔,略微带着几分歉意,凌慕安甚至可以想象他轻扬唇角的模样,想象他眼底静静流淌的温柔,想象他张开的双臂和宽广的胸膛……她想他,疯狂地想,恨不能立刻见到他,抱住他,问他疼不疼,难受不难受,给他她所能给的全部!
“安安……”
“灏然,我相信你,你不会有事的……”
时光匆匆过去这么多年,有些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了,但相似的感受牢牢记在心底,没有一刻遗忘。那一年,他们不过十岁,他中枪差点死了,她却很晚才知道,那时的她还不懂得什么是心疼,什么是在乎,只觉得看着那样的他会感到难受,难受得好像自己也跟着受了伤,虽然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而如今她和他都长大了,懂得了心疼,懂得了在乎,更懂得了所谓背负。
“这条路,本来就危险重重,阿凯和阿胜他们都对我说过……你也对我说过……”
“安安……”
“我既然跟着你们一起走,就应当有所承担……那个,对,我其实是有其他事要告诉你,只不过在和你说上话之前,不小心知道了你受伤的事……”
“别这样……”
“我虽然很担心你,也很想立刻见到你,但我这边‘安居’的事,还没解决……我想解决完了再回去,灏然,我想解决完了,嗯,就是解决完了,再回去看你……”
“这些话……你在对谁说……”
这些话,她在对自己说。
她对自己说:不要怪他,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走这么危险的道路,不是故意把自己暴露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故意受伤,也不是故意瞒着她,他有太多她懂得的苦衷……
她还对自己说:要坚强一点,要勇敢一点,要接受他以后还会受伤的可能,要面对道路上的荆棘和陷阱,要在痛苦的时候显得轻松,要在软弱的时候学会死撑……
否则,她要怎么站在他的身边?假如他一受伤她就哭闹,追问他为什么会受伤,还要受几次伤,下次受伤有没有这样的好运……假如是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回答她,怎么安慰她,怎么愧疚,怎么自责?
“安安……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只能让阿凯……送我去你身边……”
“我哪里说错了?我说的这些……”
“你该说……你想说的话……对我,你不必这样……”
“……我没有怎么样,我说的都是我想说的,真的。”
“舒灏然,一定很痛吧……我光听着,就觉得很可怕……”
“……!”
“以后还会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么……没有人保护你么……为什么你要遭遇这样的事情……这些,才是你想说的话……安安,这么多年了,其实你一直没有变过……”
“呜,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记得?”
这一下子,凌慕安彻底哭了,所有坚强转眼碎成渣渣,破开了时间的枷锁,她又变成了那个十岁的女孩模样。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可以清楚地记得十几年前她说过的话?到底为什么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看透她,明白她,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不信,你可以考我……”
“呜……什么不信可以考你?你到底是想我哭,还是想我笑……”
“我想……你就是你……至少在我面前……可以宣泄,不必委曲求全……哭也好……笑也好,都不是假的……不是装的……”
“……”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动人的情话,带着某些意味不明的魔力,凌慕安的悲伤忽然止住了,所有矛盾忽然不见了,不再彷徨是该坚强还是该真实,也不再犹豫是该理智还是该任性,就像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原来所谓自由,不过遇到对的人,然后一花一叶一世界,即便再简单的事也能染上浓墨重彩的幸福。
“我真的可以软弱吗?大家都那么坚强,我……”
“你已经很坚强了……再坚强就太硬了……那样的话,我以后怎么抱你?”
“……我才没有什么太硬,这是什么比喻?”
“呵我知道……软软的安安,抱起来很舒服……”
“软……软什么?”
很多时候,凌慕安不知道和舒灏然的话题是怎么转换的,为什么情绪可以跳来跳去,却毫不突兀,每每到了最后,她的不安都会被熨帖得平平整整,会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忘记悲伤,会满脸绯红,也会满心甜蜜。
“好了不逗你……想好跟我说什么了吗……”
“我……还是想处理完‘安居’的事再回去。”
“已经找到突破口了么……阿凯还没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阿凯这么做是对的,你现在最主要是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等养好身体再说。”
“呵好……我听你的……”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我这次来,很意外地在李阿姨的记忆里见到了爷爷,其他的我见面再和你说,现在只想告诉你,爷爷跟李阿姨还有很多安居的员工提过你,说要报答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做安居的好员工,以后帮着他最喜爱的孙子打天下……”
“小安,少爷……睡过去了。”
突兀地,电话那头换了声音,凌慕安一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也就是说刚刚说的那些,舒灏然都没有听到吗?
“我想他听到这些应该会很高兴,之后等他醒过来,我会原话转述,但现在,他真的撑不住了。”覃凯看了眼分明不是睡,而是昏过去的男人,无奈地皱了皱眉。
“抱歉,他……我是不是……”电话那头的凌慕安显然慌张起来,隐隐有些自责。
“之前不方便接电话,是因为大少爷一直在和他独处,应该应付得很累,之后和你说话,虽然是硬撑着,但心里舒坦,情绪好了很多,总之现在睡过去,面色还不错。”覃凯实话实说,他对凌慕安没有偏见,相反,他很希望自家少爷和凌慕安修成正果。
“阿凯……你不怪我?”凌慕安问道。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担心你会成为敌人伤害少爷的最好利器,很抱歉又说这些难听刻薄的话,但我会这样反复说,其实……”覃凯垂下眼,话却被凌慕安打断。
“其实是希望我可以好好保护自己,对不对?”
“对,但不是希望,而是恳求。”
话虽然不好听,但心意是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态度,舒灏然失去了意识,没有听到这样的对话,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站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帮他,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态度,不求回报,毫无怨言。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叶辉。
叶辉独自吃完了晚饭,在厨房洗好碗,走进卫生间洗手,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映出他的脸来,他不由自主地做起了这些年几乎天天都会做的事情。皱眉、展眉、垂眼、抬眸、勾唇、淡笑……每个神态,每个表情,他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如果不是熟人,估计无法辨别真假,但他觉得还不够,还少了些什么,还做不到在所有人面前以假乱真的地步。
叮铃铃,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覃凯,告诉他Eden后天会抵达这里。那一瞬间叶辉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竖起了耳朵听之后安排他做什么,但结果却十分令人失望,舒灏然似乎已经没有再让他重出江湖的意思,分析了一下Eden现在的状况,要他尽量避开,千万不要和Eden照面,一段时间里能不出门则不出门,虽然遇见的几率不大,但能避免的巧合自然最好避免。
“难道我以后都不用再装舒少了?”努力克制着心里的失落,叶辉问道。
“阿辉,做回自己不好吗?”覃凯跟他说一次劝一次,苦口婆心却是收效甚微。
“如果是这样,我大可不必留下来,直接回老家就可以了。”叶辉不悦道。
“你想回去?”
“不想。”
叶辉回答得十分干脆,他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他想留在舒灏然的身边,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用的他还有什么脸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继续心安理得花着舒灏然的钱,实现自己的厨师梦吗?
“阿辉,你别再钻牛角尖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覃凯担心不已,除了凌慕安,叶辉也是颗定时炸弹。
“我没有钻牛角尖,我只是和你们一样想帮舒少,这到底有什么错?”叶辉反驳,说的覃凯无话可说。
一个人犯错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错了,却一直觉得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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