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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灏然找了人照顾她,一路开车送她到了D市,也会在今后一段日子里作为她的贴身保镖,替她打点所有大小事情,这方面凌慕安还不是特别习惯,以致于经常出现两个人互相客气来客气去的画面。
银灰色帕萨特从高速驶下连接线,进入D市,沿途的风景渐渐从开阔变成拥挤,楼房、汽车和行人慢慢多起来,店铺商城的门头和广告牌五花八门,让人目不暇接,作为省会城市,D市的繁华在凌慕安眼前华丽丽地展开,她不是第一次来,但上次一路和阿胜讨论着偷盗的事,没什么心思去看四周的景象。
“差不多快到了。”司机阿峰看着导航,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住宅小区,他们第一站是去林敏的家,灵堂设在那里,葬礼安排在明天。
【别太难过了,注意身体。】
手机嗡嗡震了震,舒灏然回了消息给她,凌慕安看着消息笑了笑,回复了一个“ok”,然后就手拨了Helen的电话,说自己到了,问他们在哪里。
“6栋502室,我们是林敏的朋友。”
“哦,知道了,麻烦把驾照给我,这个临时停车牌给你们,到时候出门再换回来。”
保安穿着制服,素质很高,跟他们比划了一下6栋大概的位置,末了还朝他们敬了个礼。阿峰没把车窗摇上,帕萨特缓缓驶进小区,入眼的是一幢幢刷着米白色涂料的小高层,沿着蜿蜒的道路依次排列,四周到处都是郁郁葱葱,花草茂盛,小小的人工池塘池水清澈,隐隐有几条红鲤游动,中心的空地上摆着漂亮的喷泉,有几个小孩由大人带着在旁边玩耍,除此之外,还有些精致的小亭子散落在各个地方,优雅怡人,这样的环境真正做到了把家建在公园里,也难怪楼价那么高,算是D市的高档小区。
Helen本来在林敏家里,接到电话后下了楼,站在路边等着凌慕安,凌慕安的车临时停在路边空着的停车位上,Helen走上前抱了抱她,跟她说事情已经发生,别太难过了。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凌慕安给Helen介绍了一下阿峰,说是自己的朋友,然后趁着上楼,大约了解一下目前的状况。
“一直不肯接受林敏自杀的现实,又哭又闹说林敏怎么能这么对她,唉,说实话看她那样惨兮兮觉得可怜,但想想她的所作所为,我还是挺讨厌她的。”Helen皱了皱眉,一副不提也罢的模样,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怀孕了?怎么就怀孕了?孩子的爸爸是谁?”
“是我在英国做交换生时遇到的一个人,人很好,对我很好,怀孕是意外,我们只是匆匆忙忙领了证,他手上还有点事情脱不开身,等过阵子请大家喝喜酒。”凌慕安腼腆地笑了笑,这段说辞自然是一早想好的。之前她昏倒差点流产,怀孕的事自然就瞒不住了,之后舒灏然觉得让周围的人知道她怀孕并不是坏事,毕竟这样大家会更加关照她,于是就和她一起想了这段似是而非的说辞,算是个折中的办法。
“还等什么等啊,难道要等你大了肚子才结婚?那怎么穿婚纱~”Helen心直口快,看了看凌慕安的肚子,“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恭喜你,改天让我见见那个幸福的男人,能娶到我们家小安绝对是他的福气!”
“Helen姐,先不说这些了,林敏姐的家到了。”凌慕安面颊微红,这个时候却没有太多心思甜蜜,毕竟林敏自杀的悲伤就压在眼前,其他事都没这件事重要。
“嗯嗯,别太伤心了,顾着点小的。”Helen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敏家是一百八的大平层,家里的布置简洁大方,以白色为主,看得出她生前利落的性格。灵堂就设在客厅里,黑色和白色的绸布交替着,林敏的遗照挂在墙上,铺着白布的桌上供奉着物品和香炉,桌子前面摆了两个垫子,垫子旁站着林敏的亲戚,再往旁边就是一个个的花圈。凌慕安走进去,先和门口站着的陈军等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灵堂前,接过林敏亲戚递来的香,对着遗照拜了三拜,之后又坚持把香插好,跪在垫子上,拜了三拜。
“为什么啊……怎么能这样……这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不远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哭闹声,凌慕安知道那是林敏的母亲,也是林敏自杀的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
林敏是个要强的女人,很少在同事面前说她家里的事,即便对凌慕安,她也只是略略提及过她那个喜欢赌钱的妈妈。林敏的爸爸因为工伤很早就去世了,当时厂子里赔了一笔可观的数目给母女俩,林母拿着钱买了房子,做了服装生意,家里条件一直都还不错。林敏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觉得家里没有爸爸,只有妈妈一个人很辛苦,所以她的学习从来不用母亲操心,母亲出去进货出货不在家,她也能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样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林敏的成绩在班级里就没下过前三,而林母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到了林敏上大学那会儿,林母已经成了某知名品牌的总代理商。然而不幸的转折点还是来了,就在林敏大学毕业那一年,她的母亲彻底迷上了赌博,并从此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这条疯狂且害人害己的道路。
“小安,你别去了,她现在很激动,什么都听不进去。”Helen阻止了凌慕安去看林母,陈军也朝她摇了摇头,凌慕安叹了口气,接受了众人的好意,“我带你到外面亭子里坐坐,这边人多,烟熏火燎的,对宝宝不好。”
舒灏然是对的,当周围人知道她怀孕后,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凌慕安和Helen一起下楼,走到了亭子里坐下,阿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毫无存在感地站在离亭子不远的地方,Helen拿了瓶矿泉水给她,凌慕安接过说了谢谢,今天的天气有点闷热,毕竟夏天到了,虽然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林敏姐应该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的,也许倾诉完了,她就不会自杀……”凌慕安眼眶微红,喝了点水,“没想到几件事会这样凑到一起,压力真的太大了,唉……”
“是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谁想到那么巧。”Helen从小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凌慕安,继续说道:“不过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的,越坚强的其实越容易崩溃。”
[小安,我觉得那个男人还不错,总之女人到了这个岁数,确实该有个家了。]
三十几岁的林敏终于谈恋爱了,男方家庭条件各方面都很好,对她也不错,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一直瞒着她,私底下跟人家伸手要钱。巧合的是,一场火灾,因为楼梯上推搡而受伤入院的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男方的姑姑,见到面后,那话说得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林敏和她妈妈就是冲着男方家有钱来的,还没怎么样呢就这样那样各种由头要钱,又说她把酒店管理的一塌糊涂,出火灾就算了,还没有应急措施,现场一片混乱,害得自己和其他人摔伤入院!
林敏心里瞬间就炸开了,她跑去和母亲对峙,母亲却觉得理所应当,她又跑去和男方道歉,说所有拿的钱都会还给他们,男方却说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告诉她,因为安居突然出事,觉得她会比较辛苦,但既然她提起了,也就说了算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很抱歉,我也不想这样的事发生,但那个时候,我真的没办法再和她继续交往下去,她的妈妈确实太过了。]
母亲的好赌成性以及几次向男方伸手要钱的行为,最终导致了这场婚恋的一败涂地,林敏试图挽留,男方还是选择了放弃,以结婚为目的的相亲本来就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遇到这样的事情,林敏不觉得该怪男方。
于是她跑去找母亲大吵了一架,要母亲把所有钱都拿出来还掉,但她母亲说钱全部拿去赌了,都输光了,什么都没了,还说男方怎么这么小气,说这样的男人不嫁也无所谓!林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同时,在这样的痛苦中,她还要继续面对媒体的炮轰和炒作,配合警方调查,向上级认错布置下属工作,安排被烧毁部分的检修,以及处理手下堆给她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在遗书里这样写道,只写了这么一句,然后决然地跳进冰冷的水里,去了别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Helen姐,你说如果这世上每个人都能多少体谅一点别人的话,该有多好……”凌慕安从林敏的悲恸遭遇中抬起头来,看着多云的阴沉天空,记得天气预报说下午开始就会下雨。
“是啊,那样每个人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Helen也不由地望向了天际,唏嘘不已,没有哪样的生活简单轻松,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感慨着沉默了一会儿,凌慕安渐渐在叹息中惦记起Helen刚刚那句“越坚强的其实越容易崩溃”,她不由地想到了舒灏然,想到他所表现出来的坚强和那些不断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些要命的纷争?凌慕安抬起手,轻压自己的小腹,想象着那个生命的的成长,然后小声地在心里对它说道:宝贝,你要乖乖的,爸爸妈妈需要你,你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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