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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少,到了。”
周五午饭后,舒灏然提早离开公司,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舒旌宇的家,舒旌宇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而是搬去了城市邻近郊区的一处楼盘。小高层,一楼,一百平米左右的的房子,有一小块院子,这样的房子和之前他们住的别墅没法相提并论,而且交通不便,来一趟要开将近一个小时的车,但也有好的地方,比如这里的环境很好,依山傍水,鸟语花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带着几分宁静致远。
舒灏然从汽车上下来,站立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先前喝酒受凉引发的胃炎在凌慕安小心照顾下没有加重,却也没那么快彻底复原,不时的痉挛和闷痛夹杂在工作之余或是饭食之后,虽然令人烦心,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底子差好的慢,又没有放下工作好好休息……
轻咳两声,舒灏然拉了拉衣角,不去理会午饭后又有些不适的肠胃,迈开长腿走向舒旌宇的家,事先打了电话过来,这会儿舒旌宇在家等他。
“来了?进来坐。”
不再西装革履的舒旌宇穿着格纹短袖衬衫和休闲长裤,两鬓霜白满面沧桑,六年里他又迅速老了许多,往日意气风发的成功企业家模样早已不见踪影。舒灏然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家里有点乱,随处可见一些细碎的杂物,比如小块的石头,舒旌宇跟他说过几样,他也大概认出青田石、寿山石、巴林石几种,又比如印刀、笔墨纸砚、拓包、印泥等等,不算很有规律地摆在台子上或是凳子上,甚至还有些摆在地上。
不得不说,舒旌宇并不擅长打理家务,一日三餐都是找了阿姨上门来做,顺便帮他洗晒衣服,稍微打扫一下卫生,家里随意摆放的这些东西,舒旌宇是不让阿姨碰的,倒不是怕碰坏了,而是怕阿姨摆到别的地方,他会找不到。
“又有新作品了?”
“没有,随便玩玩,谈不上作品。”
散落的东西都是用来篆刻的,据说舒旌宇上学那会儿接触过一阵子,当时就很有兴趣,但后来忙着学这学那和帮着老爷子打理公司,渐渐就没碰了,现在万事休矣,他又翻找出来研究琢磨,以此打发时间,心无旁骛地小心临摹雕刻,总算可以逃避一下心里的痛苦,不必整日想些过往,郁郁寡欢。
“有点乱,你找能坐的地方坐。”走进客厅,舒旌宇让舒灏然随便坐,自己则去了厨房,用陶瓷杯泡了两杯茶。
“好。”舒灏然走到桌边,看了几个篆刻的成品,然后把沙发稍微理了理,理出面对面两个人可以坐的地方。
“最近怎么样?我看你气色有点差。”舒旌宇泡好茶出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舒灏然对面坐下,略微寒暄,“公司很忙吗?要注意身体啊。”
“嗯,我知道。”舒灏然看了眼茶杯,对面是一杯龙井,自己面前是一杯祁红,看来舒旌宇还记得他胃不好,只能喝红茶。
“找我,有什么事?”舒灏然并不常来,一方面这几年打点两家公司确实比较忙,另一方面父子俩之间难免还有些尴尬,只怕触景伤情,各自不痛快。
“爸,覃叔腰椎间盘突出,最近要做个手术,我们希望他手术后好好休息,不要再为公司奔波,也希望……你可以回公司,坐镇撑起爷爷留下来的‘舒氏’。”时过境迁,就像凌慕安说的那样,时间久了,生活就会磨掉一些计较,父子俩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已经可以如同很久以前那样好好说话,是非对错随着逝者的离开而渐渐消散,活着的人要学会放下,放下过去才能放过自己。
“……”舒旌宇愣了愣,眼底神色匆匆染上沉暗,记忆的门本就没有合拢,瞬间又有景象在眼前掠过,快得让他心碎。
[易辰……妈妈终于找到你了……易辰乖……不哭了……]
[不!阿萍!不要!]
三年前,白萍从医院顶楼跳了下去,舒旌宇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她坠落前最后一幕画面;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和病号服的衣角,吹干了眼底的泪痕和眉间的忧伤,那张曾经光鲜漂亮的脸庞,如今苍白枯槁,却带着令人怀念的久违笑容,不再彷徨……
那是最痛苦最黑暗的日子,舒旌宇几乎就要跟着一起跳下去,之后更是漫长的萎靡期,他一个大男人整天闷在家里,对着张全家福掉眼泪,差点哭瞎了一双眼睛。他的痛苦不难理解,所以周围的人给了他包容,舒灏然、凌慕安、覃越斌和覃凯在那段日子里轮流照看他,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和他说话,在历时一年后,他终于走出了深渊,卖掉了空荡荡的大房子,搬来这里住,埋头篆刻不理其他。
“爸,这是你该承担的责任。”舒灏然清楚舒旌宇此时的神色意味着什么,但他从来不是个会给父亲“顺毛”的儿子,“覃叔已经替你扛了六年。”
“嗯……”舒旌宇点了点头,深深吸气吐气,敛了敛心神,拿起茶来猛灌了两口,这才镇定下来,接着说道:“可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想再去碰那些尔虞我诈了。”
“我知道。”舒灏然垂了垂眼,看向一旁的刻印,这样平淡的生活确实挺好,“但你得替我着想一下,两个公司压在我肩膀上,我会累死的,而且我还有家人要照顾,比如我的妻子,我的女儿,还有你。”
“……”舒旌宇心口微窒,抬眼看向舒灏然,记忆的画面翻过凄厉痛苦的一页,向前追溯,曾经因为失去妈妈而抱着他失声痛哭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
乌黑柔软的头发,苏晴曾说像极了他们舒家人,而好看柔和的五官,则和苏晴如出一辙,不同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红润和精神,这些年他在这个孩子脸上看到的总是苍白和疲乏,一次次说“你气色不好,注意身体”,却又一次次转身后忘了惦记。
[这是最新的伤,我们按时间来,这里的刀疤是去年的,这里的枪伤是十三年前的,还有那次年夜饭的食物中毒,害得我一直肠胃很差……]
还记得那天在病房里,这孩子一颗颗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满身的新旧伤痕给他看,他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却满心想着另一个儿子,想着如何教导这个孩子接受他想要的那个家。
[假如,她没有害死妈妈、爷爷和赵婶,你想把自己和‘舒氏’赔给她,我不会有意见……]
那个,只会伤害这个孩子的家。
他这一辈子亏欠了很多人,一直试图弥补,许多次软弱地选择退让,走到今天,然而他亏欠最多的人,却一直被他遗忘在身后,这么多年了,都不曾补偿。
“‘舒氏’是爷爷留下来的……”
舒灏然在他沉默的时候继续说着,不是什么大道理,不说他也清楚明白,稍微定了定神,再次轻轻关上记忆的大门,舒旌宇又一次深深地吸气呼气,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
“灏然,接下来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载我去看看老覃?”
“……当然可以。”
“嗯,那我去换个衣服,你坐这边等我一下,喝点茶,这茶不错。”
舒旌宇站起来走去卧室,舒灏然坐在原处看着面前一杯茶,抬起手想拿茶杯,身体稍许前倾,胃里一阵突来的绞痛让他微微变了脸色,随后窘迫的笑容在他唇角勾起,略带自嘲。六年了,他面对父亲还是会无意识地绷紧身体,全神贯注,会陷在某种情绪里无法放松,胃痛是精神紧张的最好证明,原来最初的在乎一点都没变,虽然经历了无数次失望和痛苦,他还是那个喜欢被父亲牵着手的孩子。
“爸,覃叔这些年为我们舒家已经……”
“嗯,我心里有数,别担心。”
司机开车载着舒旌宇和舒灏然去了覃越斌的家,下车时,父子俩的对话在气势上,不知不觉有了些许逆转。
“我已经很久没看老爷这么精神了。”舒旌宇待在覃越斌的房间里,两个人还神秘兮兮地关了门,覃凯陪着舒灏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温夏泡了茶。
“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因为回公司的话,他就要天天面对过去那些回忆……”舒灏然靠着沙发,手臂状似随意地交错搭在身前,“但我不想自己太忙,想把时间空出来一部分给安安和安然。”
“两家公司确实有点……”覃凯叹了口气,看了看关着的房门,“但我这次可能会比较坚持,不会再让我爸跟着忙前忙后了。”
“嗯,这一点我也会帮忙劝覃叔。”舒灏然收了收手肘,压着不舒服的胃腹,刚刚吃过药了,只是药效没那么快,“实在不行就直接票选通过把公司扔给我爸,如果他不管就关门大吉,让他自己看着办。”
“好办法,舒少英明~”温夏在旁边配合着竖了竖拇指,覃凯白了两个没正经的家伙一眼,舒灏然笑了笑,温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三人正要继续说下去,房间的门打开了,舒旌宇和覃越斌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客厅的三人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一场庭审,接下来是宣判。
“我们打算去老爷子的墓上看看,大家一起去吧。”说话的是覃越斌,舒旌宇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一起去?”覃凯和舒灏然对望了一眼,不知道两个爸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嗯,阿凯你带上温夏,少爷你去接小安她们,我们在墓地会合,有些话我们到那边说。”覃越斌略作安排,语气不容否定。
“……好。”舒灏然看了看舒旌宇,然后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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