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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那年在江南第一次看见飘儿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那个姑娘还是一位二八少女。
世人都说白家的老爷非常的喜爱逛青楼,其实当年的事实并不是这样。他不是喜欢逛青楼。他只是喜欢去只有那一家青楼,去看那只有那一个姑娘。
白宇生现在都还能记得起当年江南水向那位姑娘,红酥手,玉缲头。整个人身着一袭红衣他这一辈子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体贴善良的姑娘。
世人都说他白宇生花心,家里面娶了一位明媚正娶的夫人,还要去青楼外面勾三搭四。
但其实明明他先遇到的,唯一爱上的,放在心里,一直珍重的,就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所以他爱屋及乌,所以他,对着他和飘儿姑娘生的那个孩子百般宠爱。
但是他始终明白他自己是白氏家族的继承人,又在庙堂之上身居高位,所以他能够将他与青楼女子的孩子接到自己的家中,纳入族谱,已经是他百般寒暄和族里的老人作斗争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他也明白他自己明媒正娶的那个夫人是多么善于妒忌的女子。所以为了他和飘儿的孩子好,他始终没有将自己对那个孩子的疼爱之心表露一二。
但是令白羽生没有想到的是,即使他已经这般小心翼翼了,即使他已经这样子命令自己,不要去表露多余的心思,还是会被别人抓到他所疼爱的孩子。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天资聪颖,在教书先生面前的诗句广受夸赞。家里的那个女人竟然就坐不住了嘛,居然使出这样拙劣的手段,想要害死她的孩子,真当她白宇生在这个家里面完全没有地位了吗?
做坐在白家大堂里那把坚实的红木椅子上,白宇生的心中不仅涌现了怒火,更是涌现了对于自己夫人的一阵阵嘲笑。
但是他的仕途仍然需要他夫人家的背景来相助,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跟自己的夫人彻底失了颜面。
但若要它白宇声好端端的咽下这口气,他又不是非常愿意。
在当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已经辜负了白南辞的母亲。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载着重重险阻的环境里保住自己的孩子。
只见大堂之上,白宇生一人独坐高位,刚一回来,连行李都还没有卸好,便随手脱下了外面的衣袍放给下人,然后就让他们将自己的小儿子与大儿子一同叫到堂前。
他的夫人听到白羽生这番行为之后,急忙赶到白家的大堂前,就害怕白宇生为了他和那个贱人所剩下来的小野种。会伤害到她和她儿子的利益。
白南辞和他哥哥白方来到大堂,看着高位上坐着的自己的父亲,白南辞眼神里冒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
白南辞是看不起自己父亲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连保护自己爱人的能力都没有的时候,就敢给他人随意许下要相伴一生的承诺。
白南辞至今都还记得在他五岁的时候,他的妈妈死在了一个破庙里,死前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交给他了这个男人当时送给她的东西。
到死,他的母亲都没有怪罪他这没有良心的父亲一句。再反观他的父亲为了攀炎附势竟然将那般恶毒的女人娶回家当作自己的夫人。
白南辞对于幼时的记忆印象深刻,他还记得,他的妈妈是怎样咳出了鲜血,又是怎样殷切的拽着他的手,状似疯狂。
是白宇生硬生生地用一句所谓承诺,拖垮了他的妈妈最后的心力。
要说白南辞不怨恨吗?那怎么可能呢。但他那时,年岁尚小,又有什么办法呢?
看着最爱他的母亲死在他的面前,这又是怎样的切肤之痛,谁有能理解他的痛哭。
直到去世之前,白南辞的母亲都颤抖的拽着他的手,将自己的儿子错认成,那个负心的男人。
“白郎,你说好要娶我回家,说好要对我一生一世的好下去,说好山间清爽,要陪我一辈子。怎么如今,都不算数了呢?
你不打算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吗,他已经五岁了。粉雕玉镯,多可爱啊,以后把他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对他。
白郎,多想再见你一面。”
这个女人举起双手,好像在虚空之中,捧上了谁的脸庞。眼神温柔,目光和善。
那一瞬间,她好像不再是一个濒临垂死的落魄的女人,而是一个满怀期待的,含春的少女。
所谓回光返照,应当如是。只可惜,她等的那个人,到最后也没有来。双手垂落,到最后,这一生之中,最珍重的,居然不过是一件小小的蝴蝶形状的首饰。
只不过,为了那个男人一句,飘儿,你真是如同蝴蝶一般,飘逸灵动,便傻傻的苦苦等了这些年。
白南辞无声无息,眼泪却一滴一滴的掉落,他自小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却也知道,这世上,究竟何人,最爱他。
只可惜,今日之后,这世上,就在没有人爱他了。
白南辞心里想:“今日,就让我放肆的哭着一回吧,我的母亲,生我养我,还没看到我长大,我就被迫,看着你凋零。”
五岁的幼童,身世凄苦,仅仅只是在那风雨飘摇的破庙里,哭过那一回。从那以后,白南辞,不再流泪。
以为,为母亲的眼泪,早在那一日,种种痛苦里,早已落了个干净。如今,谁还能让他流泪呢?
他的母亲,曾经名满青楼的飘儿姑娘,死后,那些恩客,谁也不顾,就这样衣衫破烂,死在了远郊的破庙里。
飘儿因为担心他的孩子,在自己死后无人照料,这么些年,明明攒够了赎身的钱,却一分都没有花。
她身如莹草,随风飘摇,那些年白南辞随着她,一路漂泊,年幼时,便已走遍了,大江南北。
这世间,所有烟花柳巷之地,都肮脏污浊,这大江南北,竟然只有一处,他们母子,一见,便心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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