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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虫族之金屋藏虫 > 第 220 章 番外4:劳埃德的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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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二十岁那年,弗朗茨和你一起参加了联考。他比你小三岁,但你们一直读的都是同一级。这是洛奥斯特大公的要求。他认为自己的继承者有能力优秀到无可挑剔。于是弗朗茨别无选择。

    联考结果公布了。你的成绩和自己预期的基本一致。而弗朗茨的,以卡莱尔大公的标准来说,算不上理想。

    这只雄虫对待自己的长子冷漠苛刻。父子相处起来仿佛长官与下属。卡莱尔大公提出目标和完成时限,弗朗茨全力执行按时达成。只要不是病的站不起来,都别想在家躲懒休息。

    如此养育雄子的方法匪夷所思。可只要加上洛奥斯特,一切都可以被轻易接受。

    大多数时候,弗朗茨·洛奥斯特被朋友们包围,笑声爽朗、自信笃定。他会讲很奇怪的冷笑话,别人不笑自己也可以一直乐个不停。他是行动派,脑海里有念头便要立刻付诸事件。他心思敏锐,能察觉周遭虫的感受,巧妙回应、适当支持,完全不会让虫觉得过界。

    他真心享受着吸进的每一口空气。他像天空的恒星,发热发光,让你明知不该,却还是一步步靠近。

    于是,你看到了阳光下的阴影。你旁观了这只雄虫长达数年的挣扎。为自己雄父认可的渴求和坚持自我之间的矛盾。

    弗朗茨和卡莱尔大公间的无声争执持续了整个夏天。只要他们碰面,两只雄虫之间生出一簇簇尖锐冰刺。看不见的硝烟四处弥漫,吞噬了一楼的大厅。你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几次犹豫想问却作罢。弗朗茨自尊心很强,你不想冒犯他的隐私。

    你能做的就是陪着他,然后摸摸他蓬乱的头发——这是他对你数十个莫名请求里的一个,长期发生便成了习惯。

    这几个月,弗朗茨比以往更粘你。你和他组成了一个小世界。你们每天都待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聊天。你开始意识到你有虫作伴。弗朗茨是你真正的朋友。

    柯特调侃你们是连体虫,贝利克似有话说但只是摇了摇头,卡莱尔大公……你很少看到他。

    实话实说,卡莱尔大公的神出鬼没减轻了你的心理压力。那件事过去已经快两年。可他那几句话,像套在你脖子上的绳索,时不时地拉紧拨动,发出阵阵震颤,让你疼痛不堪。

    你知道你迟早要去剪断那根绳,但不是现在。

    你和弗朗茨重新修整了阁楼。搬进了很多纸质书,有你新购入的,也有弗朗茨从图书馆里搬运来,覆着厚厚尘土,页面发黄页脚卷起的。书本很多,你们两足足忙了一个下午。汗水湿透弗朗茨的后背,也滑下你的下巴。

    夕阳落山时,你们瘫软在阁楼地板上。弗朗茨打开了窗户,抵御夏季的炎热。割草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来青草和泥土的翻新味。

    “劳埃德,我想好了,我也要去皇家第一军事学院。”

    “我要去那里,成为最卓越的指挥官,堵住卡莱尔的嘴。”

    光线在阁楼的地毯上漾出波纹。弗朗茨坐起身,蓝色双眸里激射出雄劲的锐气。

    09

    之后,你和弗朗茨前往帝国的红色心脏——首都星瑞德哈特,进入皇家第一军事学院就读。

    十四岁前,你只在星网上见过这个名字。你身边有很多雌虫直接参军,为了换取贡献点和几年的稳定生活。正儿八经的读军校?帝国排名第一的军校?那是属于另一个阶层的梦幻生活。

    但现在,你站在长长的阶梯之下,昂头看那被笼在光晕中的宏伟建筑。它由数千块巨石筑起,巨大、乌黑、冰冷,浇满战争的硝烟和鲜血。它仿佛活的生物,自己拔地而起,傲慢俯瞰脚下的生物,冷眼旁观王朝的兴衰。

    你看到了你的理想。以及抵达那里的道路。

    在军校的日子,你有了志同道合的其他朋友。你们彻夜畅谈。天空从蓝色变成蓝黑、珍珠灰,然后熹微的晨光映上圆润的露水。

    训练室内灯火通明,交错的虫影映上玻璃窗。你被击倒在橡胶垫上,汗水滑过嘴角的伤口,浓烈的汗臭和血腥味扑涌而来。

    其他虫都离开后,你关掉光源,放任自己倒在那里,让月光给你罩上一层银灰色的光。你仰望着窗外炽热的星空,听不休的蝉鸣和笑声划破静夜。你爱这座建筑。

    这里很嘈杂,却很安静。安静而忙碌。这是你喜欢的环境。有同伴,有共鸣,有共同奋斗的目标,但你只属于你自己。你是自由的。

    弗朗茨常常会来找你。你们选了同样的专业,但身份性别的不同,让你们交际圈逐渐越拉越大。

    你们依旧很亲密。有一些话,弗朗茨只会对你说;有一些事,你也只会和他一起做。这类似于一种刻进身体的习惯,要摆脱总有无数阻力。

    你懒懒地睁开眼,头发皮肤被晒得发烫。

    远处,弗朗茨跃出水面,湖水在他身边缓缓地晃动。他的身体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浓密的金发卷曲着,还淌着水珠。他赤脚走到你身边。你们并肩躺在被太阳烘烤的青草地上,望着没有一丝阴霾的蓝天。

    炎热的夏日,空气拂过一丝丝风都是赏赐。你们在一起时,白昼更长,雨水更湿,颜色都更鲜活。那些快乐渗入了草地,永久地留在你的记忆里。

    这样的日子无穷无尽。纯净湛蓝的天空。灿烂明媚的笑容。被热度烤得尖利干硬的草叶。然后鹅毛般的大雪一片片飘落。气温寒冷彻骨。湖面结成一片肃穆的白。冷风袭过,光秃秃桦树发出簌簌声响,像在悄声低语。

    寒冬快要结束时,你毫无征兆地迎来了一次觉醒。

    上一刻,你还在执行演习任务。下一刻,你意识不清地被医务员送回学校。

    你得到了一间专属的房间。除了床、一条毯子、一抽屉的道具和几大瓶饮用水外,没有其他家具。在热情和痛苦的交织中,你发起了低烧。

    一次觉醒即是雌虫的第一次发情期。它抑制你的自愈因子,让你衰弱无力、筋疲力竭,缩在床板和墙壁的角落,汗流浃背,咬牙苦撑。

    换个性别一切都会不同。只要雄虫们愿意,雌虫们会大排长龙。学长们将其称为“撞大运”。运气好,你可以得到一次真实的性|体验。运气再好一点,一只虫崽。如果你是平民,这可能是你这辈子仅有的一只。

    半梦半醒间,你看到了弗朗茨。你捧住他的头,安抚他的挣扎,放纵自己的沉迷。

    他的金发从你手指间散落,轻抚你的指腹。你将自己全部交给他。允许他探索你,在你皮肤留下淤青。你的神经末梢搜集你上升的体温,你变重加快的心跳。你伸手碰触到了他。你心满意足。

    你竟然对弗朗茨有渴望。

    醒过来后,你被这个发现吓得僵住了。你觉得自己搞错了。那在你体内燃烧的感觉炽热和强烈,只可能是情|欲,而非其他。至于为什么是弗朗茨,答案不言而喻——因为他是雄虫。

    你从那间密室出来后,弗朗茨第一时间来看望你。他坐进你宿舍那张有些破旧的扶手椅,接过你递去的热牛奶。

    你不敢看他,所以你假装自己在光屏上处理理论作业。你有两篇长长的作战情报分析论文还没有完成。截止期还有一个月。可为什么不能早点完成?

    “你的一次觉醒结束了?”

    “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弗朗茨哈哈哈大笑起来:“你需要一只雄虫,劳埃德。帅气、幽默、热情的雄虫。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吗?”

    “不。我需要这该死的发情期永远离开我。”你愤恨道,“我查阅了这方面的医学研究进展。手术风险很大。药剂可以改善。”

    他捧着杯子沉默下来,热蒸汽模糊了他的脸,让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你觉得气氛有点古怪。于是你给自己的茶杯加了水,调高了室内的温度。

    “你有充足的时间,劳埃德。”

    弗朗茨起身,他打量了你一会,然后放下马克杯,走过来吻了吻了你的脸颊:“不要自暴自弃。你会找到那只虫的。”

    10

    弗朗茨二十二岁时,洛奥斯特为他提前举行了成年礼。他成了虫帝御批的下一任的大公。在那之前几个月,你的综合等级成功升为A。

    综合等级的评定耗资不菲。平民一般都是蹭学校定期组织免费的检测,还有成年后政府免费的那一次。

    你的养父贝利克说,卡莱尔大公很看好你。大公阁下不仅为你指派了专业的训练老师,还负担了昂贵的检测费和一切必须的营养剂、恢复剂和训练器材费。

    洛奥斯特家的星币多到随便挥霍都能延续几个世纪,可那和你没有关系。这种无缘无故的好处勒紧了你脖子上的绳索。它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

    瓦沙克。你想到了那个词。那个你明确对贝利克说不的词。

    你和弗朗茨都有各自的烦恼。你陪着他请休一个月的假期返回布鲁斯凯,以便他可以完成声势浩大的成虫礼。

    另一个词进入了你的视野。引导者。成虫礼意味着一次觉醒。对贵族雄虫而言,这会是他们的第一只雌侍,是牵扯利益交换、政治考量的重要决策。

    你在贝利克手里瞥见过那本厚厚的引导者名册。雌虫们的照片和姓名像货品一样罗列其上,身体数据生育能力等隐私数据大大方方的裸露在外。专家们坐在雕花硬木桌后,摆动着刻着家徽的银叉,一边低声交谈,一把讨论那些虫选。

    这类聚会持续了三五天。洛奥搜特家族里有分量的旁支都来了。他们郑重其事的仿佛在讨论家国大事,而不是一个后辈的雌侍虫选。

    你根本见不到弗朗茨。但你可从贝利克那里听到他的踪迹。几点几分去见了威尔逊家族的末子。几点几分又和哪只去看了歌剧。对林顿家的雌虫表现失礼。和某只亚雌气氛融洽。

    这些你都不感兴趣。你不在乎。

    直到你们假期结束前两天,弗朗茨也没选到满意的。

    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浑身酒气的雄虫大半夜地将你拉出被窝。你们沿着山路奔跑攀爬,他往日的修养礼仪全部不见,像个闹别扭的小虫崽,对着夜色乱吼乱叫,一会踹树,一会踢草。

    山顶风声凛冽,景色怡人。四周很安静。月光给辽阔的谷地披了层霜,点点灯火在遥远的天际闪耀,河流蜿蜒着穿过树丛,低沉平稳的水流声拍打水岸,划破薄雾远远传来。

    你深深吸了口气,让空气灌入肺部。寒意从喉咙蔓开。星星在你们头顶闪烁着。

    “我不会选他们的。”很久的沉默后,弗朗茨突兀地开口,“都是一群蠢货,烂透了。”

    “这可不是你耍少爷脾气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劳埃德!我才二十二岁!”

    他低吼了一句,吓到了灌木丛里的小动物。一个黑影擦着你们的腿,迅疾地闪入另一片阴影。

    “……对他而言,我只是公爵之位的继承者。我喜欢什么,我想做什么,他统统不在意!贝利克……贝利克还会支持你的理想……他呢……”

    “宇宙的主宰,随便让我成为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弗朗茨·洛奥斯特……”

    雄虫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捂住自己的脸,整只虫都融入山峰投下的黑影中。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的茶香和一丝轻甜染上你的鼻尖。你不自觉地嗅闻,本能地想让它渗入得更深更深。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你脑海里动弹了一下吗,它——

    哗啦哗啦,树叶翻转着拍打,拽回了你恍惚的思绪。那个念头消失了。

    “劳埃德,谈谈你的理想吧。”良久,弗朗茨开口。

    “你知道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再听你亲口说一次。”

    “?”

    “说一说啊。”

    “如果你……坚持……”

    你的理想,是改革社会现有分配体制,废除不合理的匹配制度,保障平民教育和医疗权,打击虫口贩卖,维护婚姻内雌虫权益。

    你的理想,堪称理想主义的范本,美好得遥不可及,但你愿意为了它抛洒热血、付出一切。

    你只是一只雌虫。你没有雄厚的出身背景。你没有可以调动的资源。你和庞大的社会机器相比,浩渺无助。你甚至听到了你的骨头在铁轮碾压下咯吱作响、碎成粉末的声音。

    但那又如何?这就是你想做的。

    “劳埃德,你可以做到。我相信你。”

    弗朗茨说,一抹像是微笑的东西拉动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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