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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裨狐疑地看了金玲一眼。
仅仅一眼，金玲便发现了楚裨对她的不信任，一时有些恼羞成怒：“说了不是我说的便不是我说的，先前芸姐姐问我怎么辨认一个人是否中了蛊，我便告诉了她，也正因如此才发现芸姐姐身上有蛊。”
想来也是，楚裨眼中的怀疑逐渐消失，若是赵芸知道是他所为，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遮遮掩掩。
金玲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楚裨说：“我要是你，现在一定会想怎么跟芸姐姐解释。”
“管好你自己。”楚裨没有被金玲的态度激怒，轻轻巧巧地丢下一句，转身便出了屋子，跟上了赵芸的脚步。
“嘁。”金玲撇了撇嘴。
回了屋的赵芸心中思绪纷乱，连楚裨何时坐在自己身边也不知晓。是谁给自己下了蛊？下蛊又是为了什么？她自觉自己没有卷入什么纠葛之中，那么下蛊之人的目的，恐怕是因为楚裨。楚裨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经受过歃血阁严苛训的，能够瞒着这些人，甚至瞒着一直跟着自己的楚裨，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蛊，这个人……可能是个难缠的对手。
“在想什么？”看着心不在焉的赵芸，楚裨明知故问。
回过神，赵芸看着眼前的男人，突发奇想地问到：“如果有朝一日我先你一步离开人世，你会怎么办？”
楚裨没想到赵芸会这么问，静静地看了赵芸片刻。
赵芸在楚裨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中有些坐立难安，慌忙解释：“我是说如果，一个假设罢了，又不是真的。”
楚裨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赵芸想了片刻，诚实地摇了摇头。
会怎么做呢？
楚裨一向冷淡自持，除了偶尔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过稚气一面，平日里对自己的克制近乎到了一个严苛的地步，若非如此，楚裨上一世也不会在那场博弈中成为最终的赢家。楚裨不像自己一般惯会感情用事，他分得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正因如此，赵芸才倍感泄气与不安。若是自己离开，楚裨也许会感到悲痛，但是他身上还有属于他的责任，那些责任不会给楚裨停下脚步的机会。
也许自己的位子很快就会被人代替，剩下的伤痛交由岁月来抚平。许多许多年之后，或许自己就成了楚裨午夜梦回时会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想来唏嘘却又无动于衷。
这么想着，赵芸的神色有些黯然。她深呼了一口气，想明白了一切，心中除了一开始油然而生的不甘心之外，也多了一丝欣慰。
至少可以确定，楚裨能在自己离开之后安然无恙过一辈子，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看着赵芸变幻不定的神色，楚裨已然明白了赵芸心中所想，心中有些发寒。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可以不分彼此，却不曾想到赵芸对他并非如他想象中的那般信任。
“呵。”楚裨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挑起赵芸的下颚，让赵芸仰视着他，“若你先我而离去，我自当会祭奠一二，而后还是会另娶他人，用尽一切手段登上那个位子……”
即便已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到楚裨这么说，赵芸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抿了抿唇，眼中带着谴责。
“对不对？你便是这么想的？”楚裨将话说完。
赵芸略微有些怔松。楚裨唇角微扬，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也不是逆着光的缘故还是什么，赵芸觉得楚裨的神色有些阴沉。
她不自觉移开了视线，不肯承认她确实这么想的。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楚裨有些挫败，松开了自己的手。
先前赵芸失踪的那段日子，是他前半生中从没有过的灰暗的日子。虽然自小在王皇后和宫人的虐待与疏远中长大，虽然平帝作为父亲也嫌恶着他，虽然……他没有过什么开心的日子，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遇见赵芸之后，他阴郁的生活总算有了那么一点亮色，所有生活在黑暗中的花草习惯了黑暗，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向往暖阳。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不曾见过光亮。
偌大的邬城在他心中，恍若一个死城。身边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甚至，他根本不在意是生是死。
若是赵芸没有回来，若是传来了赵芸的死讯……
他可以毁了所有，给赵芸陪葬，包括他自己。
但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和赵芸说。
楚裨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赵芸，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有在乎的事情，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试着信任一下我呢？
印象中，即便是初次相识，楚裨也没有像今天这般连名带姓地叫自己。楚裨的话重重地敲打在她心上，让她的心也开始钝钝地痛了起来。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赵芸从未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
自私又懦弱，从心底竖起高高的墙垣，内里隔绝的是那个苍白无措的自己，她以为这样可以保护自己，可是，除了将那些真正在乎自己重视自己的人隔绝，给他们一次又一次带来伤害之外，这道墙垣没有更多的用处。
本不该哭的。
但是泪水还是沿着赵芸的眼角滑落。
赵芸努力睁大双眸，以期阻止泪水肆意，她就这么看着楚裨。
楚裨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赵芸的泪水，有些无可奈何地拭去：“你哭什么……不要以为死便可以把我甩开，我绝不允许，要死……一起死，这样才算公平。”
生同寝，死同穴，给彼此的三魂七魄都打上印记，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们分开。
赵芸重重地点点头：“你放心，就算我不小心先走一步，一定也会在奈何桥上等一等你的。你也别想另娶他人，做梦都别想！”
楚裨轻笑一声：“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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