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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雾最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闻月的道歉信留存下来,或许是当作支撑下去的信念。
他一年级的时候,父母外出打工,留他跟年迈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那会儿真是没什么钱,一家人穷的叮当响,几年后许宗良成了建筑师,生活才开始有起色。
自尊心最要强的年纪,遇到了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许雾第一次见她,那瓷娃娃般的小脸,两个眼珠子晶莹透亮,以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结果小姑娘非但不娇气,还不顾男女有别,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他。
许雾初二,许宗良在茗市买了房,一家人才得以相聚。
他没想到考进池川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闻月。
开学报道那天,许雾去行政楼领校服,他去的早,前面只排了一个女生。
“同学过来量尺码。”
“不用了,给我最小号的就行。”
发校服的老师上下扫了一眼,把最小号的那套递给她,“行,那你去里边试试。”
临时试衣间在里面,男左女右。
许雾换好以后走出来,闻月背对着他光脚站在过道里。
修长的双腿青葱般笔直,脚趾像嫩藕芽儿一样,细碎的阳光泼在少女脚边的玻璃花瓶上,颇有琉璃瓦的质感。
她弯腰穿长筒袜,裙摆上移,露出腿根细腻光滑的肌肤,许雾立马移开眼,悄无声息的离开。
待她穿好鞋子出去,老师问她:“大小合适吗?”
“合适。”
许雾签完名把厚厚一叠名单递给老师,老师翻回到第一页问女生:“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一四班,闻月。”
少女的声音清脆的像山谷里的风铃,许雾遽然抬头,她水盈盈的眸子挂在他身上,眼睫扑动,他想,真是个乖女孩。
老师弯着眼笑,慈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特意拖长音调说:“你俩一个班啊——”
许雾浅浅一笑,靠墙的少女却毫无反应,拨弄着胸前的蝴蝶结。
老师把名单递给闻月:“签个名,秋装也给你拿S码的吧。”
闻月“嗯”了一声。
她从一个马尾辫小姑娘变成窈窕淑女,像迷香一样钻入许雾的梦里,成为了他的幻想。
如果从领校服那天算起,许雾可以肯定,他对闻月一见钟情了。
闻月是在和许雾同学一个月以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和三年级在潼镇遇到的同桌叫一个名儿。
不过她只当是撞名了,因为池川的许雾考年级第一,家境似乎也不错。
直到她看见了莴苣姑娘。
天鹅在湖里扑腾,路过的人只当幽暗的树下站了一对拥抱的情侣,便目不斜视的走开了。
纸上泛黄的地方,像色块化开一样,成一团一团不规则的图形,稚嫩的笔迹写着:“许雾,对不起。”
许雾见好就收,松开怀抱,替她将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温暖的气息抽离,第一次拥抱,异性的气息蛊惑人心,闻月脸上浮起热意,许雾的耳根子也红了。
他说第二年在檀大见到她很开心,他是在等她吧?说不动容是装的,许雾有多喜欢她,闻月比谁都清楚。
那她呢?
闻月从小到大被不少男生表白过,可惜没一个让她动心的。
好不容易遇到眼前这个人,打他从死人巷走出去的那刻开始,就注定了他和其他男的不一样。
少年已从孤傲变得清风霁月,唯一不变的是仍然喜欢她。只不过从前不承认,现在不告白,闻月摸不清楚他想干嘛。
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闻月说:“你当时为什么不原谅我?”
许雾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打了个水漂,惊得旁边的天鹅一个劲的扑腾翅膀,他笑道:“我没生气。”
嗯?闻月舔了舔发酸的后槽牙,真想一脚踹过去,你他妈耍我玩呢?
许雾见她隐隐有暴怒的迹象,想办法转移话题,“你那个室友是不是喜欢唐砚清?”
傅渔?
闻月说:“是吧。”
不过傅渔喜欢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她对唐砚清几分真几分假,搞不好就是一时兴起。毕竟学院里的老师地中海居多,难得出一个唐砚清这样的,虽然是研究生来代课,但看起来比她们稳重很多。
“唐砚清有未婚妻了,”许雾提醒说。
闻月有些惊讶,问他:“你认识唐砚清?”
“我室友和他一起做过实验。”
唐砚清是程描的直系学长。
闻月回忆他说的那个室友,“程学长吗?”
他眯了下眼,牙痒痒:“同岁叫什么学长。”
闻月装懵:“哦,不过感觉程学长和我室友挺配的。”
他往前跨了两步,把人困在树干上,“你管他叫程学长,那管我叫什么?”
她直视眼前人,脱口而出:“许雾。”
“啧,”他不满意,“叫学长。”
湖边空气清新,柳枝垂在湖面上漾出波纹,闻月心情骤然变好,“许雾。”
他尾音拖长,懒懒散散的:“嗯?”
“许雾。”
“行,叫着吧。”
晚间宿舍座谈会,只有闻月一个人躺在床上,其余两个脑袋凑在桌子中间。
一颗骰子摆在正中央。
傅渔说:“谁小谁说秘密。”
虞萝:“我先来。”
两个人都是六,傅渔仰头问床上的闻月:“帮你代扔还是给你拿到床上?”
闻月已经盯着许雾的对话框看了十分钟了,对面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他可真牛,晚上才抱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闻月!”傅渔吼了句。
她把手从床帘里伸出去,虞萝把骰子放到她手心。
两人一人一边,扒着她的床帘看,不负众望,红灿灿的一个点落在平整的床单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一点迎来海豹式鼓掌加讥嘲。
“你这什么臭手啊?”
“赶紧的赶紧的,说个劲爆点的啊,别搞那些没意思的。”
傅渔提点她:“要不说说你和那个学长?”
闻月背靠着墙,盘着腿俯视两位“嗷嗷待哺”的八卦少女,她清了清嗓子:“咳咳......”
空气瞬间安静,都等着她开口。
“快点啊!别吊我胃口。”
她把一旁的毯子撤过来盖在腿上,好整以暇地说:“我喜欢许雾。”
“......”
“......”
虽说傅渔有过心理建设,但没想到铁树真的开花了!闻月总算是有喜欢的人了!
从确定“喜欢”这两个字到说出口,不过一晚上的时间,闻月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此刻达到至高点,兴奋又掺杂些忐忑,她原以为爱情这东西很简单,不就是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实际并非这么一回事。
虞萝晕头转向,一脸懵逼看向旁边的傅渔。
傅渔暴跳如雷,往她床上爬:“上次□□回来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你还恐吓我!闻月你是狗吧!”
“你不会已经背着我们全垒打了吧?”
闻月:“......?”
她看起来这么饥渴吗?
闻月怕她疯起来揍人,往床头的方向挪了挪说:“没有。”
啪嗒,宿舍的灯熄了,虞萝去门边把开关关了。
两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照在惨白的墙上,众人平息下来。
傅渔很认真的问:“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她把枕头放到膝盖上,如实说:“没有情况。”
只有虞萝在状况外,好奇地说:“没有情况你怎么突然就喜欢她了?”
傅渔唉西一声,让虞萝一边儿呆着去,而后用她敏锐的嗅觉一探究竟,最后问道:“他跟你表白了?”
“没有。”
“嗯?”傅渔差点脱口而出“渣男”!
“你俩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闻月脑袋疼,“滚下去,我要睡觉了。”
把她弄下床后,唰一声,闻月拉上帘子。
“喂,喂!”
想吃闻月的瓜可太不容易了。
凌晨两点,闻月依旧清醒,宿舍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趴在床上脸和腿贴着墙壁,冰冰凉凉的感觉灌满全身。
她想起好多以前的事,她每一个不体面的时刻许雾都在。
闻月在泥沼里长大,后几年的遭遇完全冲抵了十岁以前的快乐时光,她的亲人不爱她,她自然也不会爱人。
她早就做好了永远单身的准备,所以在选择临床专业的时候才会这般义无反顾,想着读十年也没关系,以后工作忙得日夜颠倒也没关系。
谁知道许雾这厮那么有本事,步步为营,把她困住以后,自己却背着手悠哉悠哉走远了。
他为什么不肯告白呢?闻月合眼之前想。
隔天早晨,闻月点开微信,仍旧一条消息也没有,她往下翻,发现池芦芝昨晚给她发消息了,因为是免打扰,所以才注意到。
女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明晚回家,有事。”
她啪啪敲了几个字,“什么事?”
对面回得很快,“看店。”
池芦芝前两年开了一家面包店,生意很好,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把闻月喊回去帮忙。
“知道了。”
面包店最近在招兼职,闻月天天期盼着赶紧有人来应聘,她一点都不想回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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