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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暗下来,云影间有几缕橘色的光。
夏允风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他们也根本没达到说心里话的程度。事实上他们的关系很差,别说兄弟了,就是朋友、室友都算不上,他们完全可以用“敌人”来形容。
对敌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几乎和迟野说“我在你后面”有着等量的杀伤力。
迟野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耳边久久都是夏允风的声音。
凌美娟在院子前左右踱步,迟野没带手机,丢下一句话就跑了,可把当妈的急死了。
巷口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凌美娟匆匆迎过去,老远喊着:“小野!”
迟野一下子回过神,往凌美娟的方向走:“妈。”
小孩伤的地方比较隐秘,凌美娟虽然是亲妈,但母子俩分开太多年,夏允风还在缓慢的接受这段关系,这种伤不怎么能开口说出来。
所以凌美娟问的时候,迟野替他回答了,没说明白,只说摔着屁股了。
迟野出了一身汗,把夏允风放下就要去洗澡。凌美娟坐在床头摸儿子的腿,上面摔跤的时候蹭破了点皮。
大人也知道要避嫌,凌美娟都没说看看夏允风伤成啥样了,俩人都说没事,她就姑且当做没事。
家里大门响了,迟建国夹着包换鞋,客厅静悄悄的,他伸头看了看,大声说:“我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凌美娟走出去招他来:“小风摔跤了,你来看看。”
迟建国放下包,先去洗个手再进屋,手还滴着水,凌美娟抽两张纸给他。
“怎么摔了?”迟建国边擦水边问,“摔哪了?”
“说是摔屁股,你看看严不严重。”
凌美娟说完就自觉的出去了,饭才做到一半,心里牵挂着。
屋里还剩三个大老爷们,迟野手里拿着内裤不知道该不该走,夏允风抿着嘴靠在床上不知道说啥。
迟建国来回看看,感觉气氛有点微妙,挑着眉问:“给叔叔看看?”
夏允风揪着裤子,没动。
迟建国人民警察当了这么多年,小孩在他这儿就是白纸一张,啥都瞒不过去。他笑了笑:“不是摔屁股了对吧?”
夏允风又有点脸红,觉得自己回琼州后脸皮就变薄了,动不动害臊。
原本是兄弟俩有了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现在家里三个男人达成了共识,迟建国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以后就一直在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夏允风总算知道迟野随谁了。
迟建国撸一把夏允风的头发,笑着说:“行,不看你,也不告诉妈妈,这是我们的秘密。”
迟家三个男人有秘密了,当妈的啥也不知道,为了照顾夏允风的小屁股特体贴的换了床棉花垫絮,软是怪软的,也挺热的。
开着空调都降不下夏允风身上的火,他在床上来回的蹭,动作又不敢太大,总之就是不舒服。
迟野洗好澡回来夏允风正皱着眉头找空调遥控器,床头柜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擦着头发过去拿一块吃,问道:“你拧巴什么呢?”
“热。”夏允风后背湿漉漉的,“遥控器呢。”
迟野四处转了一圈,在枕头缝里找着了,把温度调低一点。
晚上迟建国帮夏允风洗的澡,擦水的时候迟建国问:“要叔帮你上药吗?”
夏允风捂着蛋蛋,头摇的像拨浪鼓。
迟建国“哈哈”笑两声,把小孩拿浴巾裹好了抱回屋里。
后爹的使命暂时完成,迟建国把夏允风放床上就走了。
夏允风裹着浴巾直挺挺的躺着,活像个木乃伊。
为了上药方便,他里头啥也没穿,怕迟野整他,提前让凌美娟把干净衣服搁在床头,弄完就能穿。
夏允风看看迟野,那烦人的混蛋戴着耳机写作业在,他稍微松了点浴巾,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伤的简直太难以启齿了,几个小时过去,现在伤处像火烧一样的疼。就这么躺着坐起来的动作都疼的夏允风不停的在抽气,刚刚洗澡时坐板凳也这样,但他一直忍着没说。
夏允风背靠住床头,费劲地坐好,这会儿他得有个东西撑着,否则坐不住。药膏捏在手里,往棉签上挤了点,一点一点的慢慢往前弯腰。
“你干嘛呢?”迟野突然问了句。
夏允风吓了一跳,手一抖棉签掉在腿上,他盯着大腿上那一小坨痕迹,烦道:“你能不能别总一惊一乍的!”
“你怎么不说你胆子小呢?”
迟野摘了耳机往这边走,夏允风浴巾敞着,又光光的落入他眼睛里。
床头抽了张纸,迟野帮夏允风擦了擦腿,重新拿了根棉签出来:“够不着不会喊人啊。”
夏允风不想让他帮忙,迟野嘴上没把门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鬼话来笑话他:“我不用你。”
说着把浴巾拢了拢,挡住了小小风。
迟野看着他的动作,无语道:“快别挡了吧,你光屁股在我面前晃几回了,我哪里没看过。”
果不其然!
夏允风感觉耳朵在冒烟。
迟野蘸好药膏后催他:“赶紧的,我还要看书。”
夏允风破罐破摔,手一松躺下了。
迟野碰他的膝盖:“分开点儿,我看不见。”
夏允风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睛,拿手把耳朵捂起来。
两条小细腿不情不愿的打开一点,迟野低下头去给他抹药,伤的位置挺靠后的,照夏允风目前的行动能力还真不一定能碰的着。
凉凉的药膏在伤处抹开,夏允风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
迟野按着他的腿:“别动。”
男孩子那个部位实在是太脆弱了,夏允风疼的厉害,顾不上难为情,声儿都尖了:“轻点儿。”
夏允风原本就对疼痛很敏感,碰这儿更受不了,拧着眉喊疼。
迟野看了他一眼,小孩闭着眼睛喊疼,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着没平时那么讨人嫌了。
“知道了。”迟野接着抹药,“我轻点。”
迟野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温柔过,竟然是对着一个男孩的那个地方。
人生的经历总是这么跌宕。
这么一弄,前段时间的冷战直接宣告结束。谁也没再提那事儿,看着是要翻篇的样子。
迟野差不多抹好了,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枕头边提溜起夏允风的内裤,准备帮他穿。
“抬脚。”迟野抖了抖那一小块布料。
夏允风抬腿还是疼,动的时候哼了一声。
迟野捉住他一只脚腕塞进裤衩,穿一半时电话响了,迟野没管,捏着裤腰慢慢往上提,一辈子耐心都耗在这儿了,怕娇气的小孩又哼哼。
电话是方锐打来的,迟野帮夏允风穿好裤子才给他打回去:“干啥?”
方锐在电话里哀嚎,汇报似的跟迟野说周末都干啥干啥了,没空写作业,求他野哥给报个答案,明早去抄就来不及了。
迟野很无语的摇头,感觉自己是阻碍方锐学习的绊脚石。
他捡着选择填空把答案给人报了,方锐抄完作业心里有底,嬉皮笑脸的跟迟野说谢谢。
“还有事儿没有?没事儿我挂了。”
“哎别别,野哥,还有个事儿。”方锐拦着他,“你跟你弟还在吵架么?”
这半个月夏允风都不跟迟野一块上下学了,傻子也知道他俩在吵架。
迟野稍微偏了点头,余光扫了夏允风一眼:“没。”
“和好啦!”方锐在对面咋呼一声。
迟野烦道:“你到底有事没事。”
“我就是想跟你说,咱们都误会你弟了。”方锐说,“我不是有个表妹也在补习班上课么,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在饭桌上说来着,讲他们班男生合起来欺负同学,让人坐坏板凳,往水杯里撒粉笔灰,趁人上厕所的时候把带的饭全倒了。我问她被欺负的同学长啥样,我妹说黑皮个矮看着不像城里人。我一听这不是你弟吗!我再问传的那件事,我妹说太扯了,你弟压根没动手,就是吓唬一下人家敲断了凳子腿。”
迟野挂电话的时候脸已经快拉到地上了,难怪最近夏允风回回晚上吃饭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原来是带的午饭被人倒了。
还撒粉笔灰,还让坐坏板凳。
胳膊上的伤指不定怎么弄的。
真他妈的……
真他妈离谱!
发觉迟野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夏允风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迟野头疼的按了按眉心,愧疚之情平地起,竟是有些无奈:“那天你怎么不解释?”
夏允风没反应过来:“哪天?”
“吵架那天,”迟野说,“被欺负了怎么不说?”
夏允风张了张嘴,大概猜到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盖好,眉眼一并垂下去:“没什么好解释的。”
偏见如同夏允风午夜梦回时无法翻越的那座大山,迟野眼里他就是那样的人,否则不会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迟野进退不是的杵在那儿,被一句话堵了回来。
他没有立场去质问夏允风为什么不解释,他对夏允风的误解已经注定了无论夏允风怎么解释他都会认为是夏允风挑的事。
其实他跟那些欺负夏允风的人并没有区别。
迟野心里有点发胀,语言的贫瘠让现在的他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很苍白。
他没一直在屋里待着,开门走了出去。
夏允风的睫毛随着关门声颤了颤,模模糊糊听见迟建国说了迟野两句什么。
迟野过了好久才回来,他不知道去哪转了一圈,身上带了股热气。
“睡了没?”床头灯拧了半圈,房间里光线很暗,迟野走到夏允风那边,手里端着瓶玻璃汽水。
夏允风疼的睡不着,但房间没开灯,突然亮光有点刺眼。
“还疼么?”迟野问。
夏允风点点头。
原本快要翻篇的事儿被拿出来重提,中间又隔了这么大一会儿,气氛有些不太自然。
迟野长这么大除了凌美娟没跟别人低过头,也没跟别人道过歉,他把汽水放在床头柜上,顿了一下才开口:“尝尝?”
夏允风没拒绝,往那边伸了手。
迟野戳开吸管递给他,别扭的找着话说:“我刚去医院把钱交了。”
夏允风靠在床头喝汽水,斜着眼睛看他。
“这是青梅汽水,琼州小孩都爱喝这个。”
“琼州人还爱吃清补凉,妈上次给你买的那家不好吃,水果不新鲜,我常吃的那家味道好下次带你去。”
“哦,他家还有冰沙,冰沙味道也不错。”
迟野真不擅长这个,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费劲的很。
夏允风放他一马:“你到底要说什么?”
迟野借坡下驴:“我错怪你了。”
真说出口似乎也没那么难,迟野松了一口气,补上一句:“对不起。”
夏允风淡淡地:“哦。”
他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已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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