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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好奇里带着怕,庄向辉是怕胜过好奇。
刚刚豹哥联系了原主家人,他也跟电话那边的人通了电话,是个女声,温柔又有力量的女声,那个女人什么都没问,只说会来接他。
这让杨转本来有些不舒服的心情当时就明媚了几分。
后面跟常姐交流都非常顺畅。
常姐看着眼前少年,发丝上还挂着水珠,右手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子,虽然不深但是多,渗出的血珠显得一片血肉模糊,看着相当让人心疼。于是拿了干毛巾还有消毒用具简单处理了一下。
原本以为他会反感厌恶别人的触碰,可少年竟然非常顺从的让她擦头发,即便是碰了最敏感的前额,神情都没有一点变化,还相当客气有礼貌——解释的话也很有条理,看上去正常到不行。
“之所以踹同学仅仅是因为我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常姐,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我从来都没跟别人说过我这个秘密,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您,我却想告诉您了。”
常姐循循善诱,“你想说的话是可以说出来,当然我不会对第三个人说起。”
“因为看着您,觉得就好像看到了最亲近的人……”
“我真的很……”杨转神情几分痛苦,“抱歉,没想到说出来还是这么艰难。”
杨转看着桌面上有烟灰缸,里面积累了些灰尘,桌面抽屉第二层正好开着一点,露出来一包烟,烟瘾再也忍不住了,偷偷拿了烟进了洗手间。
过了几分钟,组织好语言的杨转又出来了,“就是您知道我妈妈的事吗?我很久没见过她了,但是我却从未停止过想她,好像总是会有幻觉,觉得妈妈就在我身边,跟我说话……”
“就像现在这样,您很像一个,母亲。”
“可在我家,没人允许我提她。朋友们都对我很好,会照顾我的情绪,不会跟旁人一样用异样眼光看我,可是就是越在意的人越是会有期待吧。”杨转侃侃而谈,临场发挥能力很在线。
“那你能聊聊今天怎么失控了呢?是有什么刺激吗?”
其实关于追乐?N妈妈的事,常姐是知道一些的,生母年纪轻轻就说是疯了,关起来了还是怎么的,父亲后来娶了个小十来岁的女人……对于一个孩子,这些接受起来有多艰难常姐想象的到。
眼前这个少年,之前见着的时候也总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是他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一个孩子承受这么多?
杨转也在思考,原主今天为什么失控,常姐即便是不够专业,倒也是科班出生,她刚刚看窗外,潜意识应该是想说“雨”是一个诱发因子。
也许原主是怕雨或者怕水?
于是她起身倒水,“口渴了吧,都怪我,手忙脚乱的,这么久了都没有给你倒水。”
“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常姐递过来水,杨转却没接,第一次反应过激,推开了常姐的手,常姐心里笃定了几分。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常姐又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整整一套茶具依次掉落。守在门外面的庄同学闻声就推开了门,冲进来将险些摔倒的常姐扶了起来,“常姐?出什么事了?”
常姐吃痛直起来身体,“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她确实懵了,这时候再看刚刚的少年,他脸色陡然有些发白,努力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看上去像忍着极大的痛苦。
而豹哥正在等追乐?N的家长,没来及赶来现场。
常姐手脚是勤快的,习惯性就准备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干净了。
被迫营业的常姐这时候是真的有点郁闷了,假如不是这场雨,总之她要是早个5分钟离开了办公室,现在就不必管这些,她应该就在家吃着红烧肉一边看着最新的剧才对。
此时门外面突然传过来一阵有些急促的高等鞋敲击地面的响声,与此同时一声殷切的轻问:“乐?N?”
杨转条件反射抬头。
“这手……还是得再处理下,待会回家我再叫人帮忙处理一下。”女人又拿出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先将就着换下吧,衣服湿了不换容易生病,这边屏风后面,阿姨在外面帮你看着,你先换吧。”
“注意别伤着手。”
“柳女士,这是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的常医生,她刚刚跟乐?N聊了会,你们监护人也别着急,要不你们先聊着,你们在这乐?N估计不太好意思换衣裳。”
豹哥边说边将柳晓稚跟常姐带出了咨询室,同时把庄同学赶回家了。
屏风后面,杨转换了衣裳,女人当真的是周到,不止干净新的T恤,还有新的长裤,背心,内衣,还有一双拖鞋。
——听说继子淋了雨,就立马丢下了手头工作赶了过来。
常姐看着柳女士,心里之前什么“恶毒后妈”的预想又有些天翻地覆,眼前之人浑身线条柔和,长相气场丝毫没有攻击性,常姐擅长察言观色,很多后妈人前做的都会很关爱继子,但是这份关爱里面真心有多少,又有多少用力过猛的表演就不得而知。
可是柳女士却不会让你有这个感觉。
不管是女人的直觉还是心理咨询师的职业素养,她能感受到柳女士确实对追乐?N有很强的同理心,那种关心也不似一般后妈,她没有把自己放在后妈这个角色上。
常姐觉得这确实是个让人见着就会喜欢的聪明的女人,但愿这个女人永远不会伤害别人。
豹哥这边就完全没有想这么多,他单纯觉得这是道难题,那种他的思路解不出来的难题,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这是他的思路。
他解决不好,明显常姐也解决不好。这点上庄向辉跟他倒是观点一致。
天慢慢擦黑,豹哥在阳台外面站了两根烟的功夫,然后后面没说别的让柳晓稚把杨转带回家了。
*
校门外的便利店边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
对于这样一个女人,杨转承认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自己确实会放松警惕。
然而即便是放松了警惕,还是犯错,刚刚他准备拉开副驾驶那边车门,好在脚没拉开的时候看见副驾驶位上有个很大的纸袋,还好及时退了回来。
原主应该从来没坐过副驾驶。
杨转坐在后座,刷手机,他不知道原主跟她相处的尺度在哪里,空间狭小整个人都有些无处安放。
刷手机的时候猛然发现手机页面板块上多了个APP,点开那一瞬间都紧张地调整了坐姿。
车正开到红绿灯口,柳晓稚打破了沉默说,“你们这班主任我记得是教数学的?”
杨转,“是啊。”
“文老师是个好老师,不过他这个性格的人做班主任的倒是不多。”
另一句“是啊”卡在喉咙没有冒出来,聊天一直说“是啊”,对方会认为你敷衍了。
我该说什么啊?
这时APP上搜索框开始抖动,冒出一个对话框:请长按。
杨转按下。
对话框上冒出几个字:信息捕捉功能激活,台词两秒后生成,请玩家注意调整接收姿势。
“咳咳,文老师啊。”
杨转听得忍不住笑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惊喜来的猝不及防。
杨转:“是很有意思,但是数学老师表达能力一般有限,但是自有一套幽默技巧,对学生也掏心掏肺的,总是跟学生打成一片,我们私底下都叫他豹哥。”
柳晓稚笑了,“我感觉他书卷气很重,跟多数我接触的数学老师不一样。”
杨转,“哈哈,是不一样,可能在学数学的人眼里,我们太蠢了吧。”
“太蠢?”
“你知道吗,豹哥最爱的事情就是在黑板上出几个难题,然后让我们做。”
“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是那种做不出来的,就是偏门的,或者技巧性很强的,然后他就插着腰看我们做,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做不出来吧’那种笑容。”
柳晓稚,“可以想像得到,我个人也喜欢更年轻的老师,像我读大学的时候,都是老教授,一堂课下来,一句俏皮话都不会讲。”
绿灯亮了,车汇入车流,缓缓移动。
“老师跟您说什么了吗?”
柳晓稚沉默了一下。
反而问,“你平时跟文老师交流多吗?”
“还行?”
“那回去再说吧。”
“好。”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就是有点饿……”
柳晓稚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杨转,少年眉眼细长,似乎有些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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