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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不见观音 > 第 87 章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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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跟我装脑瓜疼了啊,我脑瓜更疼。”

    秦颂为了表明自己是真的脑瓜疼,做了个抖烟盒的动作,从里面抖出一支烟来,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烟雾报警器,又烦得叹了口气,只能干巴巴地含着支烟。

    旁边的尤映西放下那只揉脑袋的手,不装头疼了,冲秦颂笑了一下,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

    她长大成人的这些年与长辈打交道的经历很多,但无论是与尤庄琛还是俞淑容,有来无往的占了多数,自然无法从中汲取行之有效的经验。在那个破碎的家,她是父母负面情绪的唯一宣泄口,被冲刷了很多年,终于成了一颗圆润的石头。

    身上没什么棱角,学不会伤害别人,不开心的也习惯了自己消化。

    很多偶像的艺人合同都会白纸黑字对感情状况加以单身的限定,演员跟偶像不太一样,不是靠粉丝,单身不单身的也不要紧,只要不像一些男演员那样隐婚生子还要立单身人设就好。

    但尤映西这个又更复杂一些,同性恋毕竟不是主流,哪怕是年轻一代也不乏鄙夷的态度,更别说老的那一辈了。处理起来非常麻烦,一个不慎可能会被封杀彻底混不下去。

    远一点的有郑令原的例子,当年她出轨割腕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拿了影后,事业还是一落千丈。出演汤学名的话剧回了点温,但因为做了不好的示范,影视资源影响很大,被逼无奈去国外闯荡了两年,颗粒无收。

    与岭山老总翁岭的婚姻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门当户对,很多人唏嘘郑令原怎么舍得把自己给下嫁了,下嫁了也就算了,怎么还息影了。

    近一点的就不用说了,盛沛百度百科上的从影履历永远停在了《痴痴某日》,这部男同电影三年前席卷了各大电影节奖项,也帮助盛沛完成了三金大满贯。

    出柜与退圈轰轰烈烈,颁奖典礼上给颁奖人套钻戒求婚也算史无前例了。因为是直播没法掐,后续的转播全都没了这一段,但截取的视频每年到了那一天都还有万转。

    但那是盛沛,尤映西这样一个还没站住脚跟的,路只会更难走。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是觉得会给秦颂添很多麻烦,才道歉。

    秦颂有点拿尤映西没辙,要是盛沛,八成这会儿已经吵起来了,当然了吵完她该收拾的烂摊子还得去收拾。面对尤映西这样打碎了花瓶安安静静等候大人发落的孩子,反而没了火气。

    要是大动肝火,倒显得做长辈的小题大做。

    “唉,也不用跟我对不起,你还能一辈子当孤家寡人吗?再说了,你女朋友也不是吃素的,退一万步说,哪怕你们以后不小心被逮到了,那些媒体也没几个敢爆出来。而且,女孩子嘛,亲亲我我好像都很正常,不承认就好了。”

    尤映西隔了一会儿才把秦颂口中的女朋友与江晚姿对应起来。她现在还有点懵,昨天晚上怕影响她休息,江晚姿没有说太多,今天一起来又没了人影,导致她对复合什么的还像处在云端上似的,没有实感。

    但这也阻碍不了她脸上露出了自己没有察觉的笑容,秦颂觉得前经纪人被尤映西这张脸骗得不轻,高岭之花的人设快被蒸煮自己崩成了高0之花吧?

    秦颂把那支含得皱巴巴的烟自唇间拿了下来,夹在手里准备待会儿出去吸,在这之前她想撇开经纪人的身份,以一个她最关心的点切入进去:

    “心里那关能过去了?”

    尤映西在削苹果,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俞淑容也曾经在相似的场合给自己削苹果,那时候,固执的妈妈因为女儿的日渐消瘦做出了让步,自那天起,她没有再强硬地干涉过尤映西的感情。

    所以,冷静下来以后,尤映西一遍一遍地想,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俞淑容那天晚上会开车行凶。会不会表面的根本就不是真相呢?

    一切只是猜想,没有确凿的证据,尤映西无意向别人提起,像是自己在推卸似的。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秦颂,穿着病号服倒没多少病容,不过这人一向因为皮肤过白而显得孱弱。尤映西低着头擦手:“不用过得去,我说过的,她想将我怎样都可以。女朋友的关系也不是非要永远的,她想走,随时可以。”

    秦颂咬了一口苹果,尤映西苹果削得很快,也很漂亮。秦颂家里有差不多大的晚辈,二十多岁了还要老妈北上帮忙套被套,水果没人削就不吃,夸张得秦颂连孩子都不想生了,怎么地,供个盛沛还不够,还得供祖宗吗?

    带了尤映西,喜欢得不得了,巴不得生个女儿能像她这样,等日子久了,这个念头也就没了。

    她这样的,什么样呢?从小没人疼的迹象特别明显,明显到秦颂一猜一个准,果然是爹不疼娘还虐待。

    没有安全感再正常不过了,更别说对方还是情史一大堆的江晚姿。

    秦颂:“她还是很在意你的。”

    她们私底下的相处方式很像家人,尤映西自然地朝秦颂靠了过去:“我知道,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为我外出奔波了。但是她家里一定有压力,她心里肯定也有,我不想为难她。”

    秦颂认同地点了点头。

    “李和正老了,身体不太好,心急火燎地把儿子扶正了,但眼光还有气魄都差得远,压不住人,高层跳槽的很多,刚才你碰见那个总监就是。”顾徐希刚从会议室出来,穿着正装显得人也精神。

    “和越连续几个季度亏损得厉害,今年跟岭山投资了一部大制作,盼着那个回本呢。”

    她把助理冲好的咖啡递给江晚姿:“说是合作,但其实是岭山出大头,而且因为分成的问题也还没谈下来。如果岭山决定不干了,和越的处境难上加难。”

    李越目无法纪驾车肇事,舆论上已经占不了好,割腕博同情起了点作用,但要是背靠的和越倒了,没人帮忙从中转圜,她牢狱这关恐怕不好过。

    所以李越就算不管她老子的江山,也不至于不管她自己,毕竟一旦进去吃牢饭了,孩子都没人带。

    江晚姿喝了一口,她说:“那要去跟岭山交涉了?”

    “有更方便的途径。”顾徐希捧着脸,一脸装出来的无可奈何,“你跟她交涉。”

    放在桌上的手机被她往前推了推,江晚姿瞅了一眼,只见屏幕上赫然是郑令原的名字。

    岭山的翁总是郑令原的老公,对郑令原百依百顺,婚礼上的佳偶天成令无数人羡慕。

    这样一个电影项目于岭山而言只是锦上添花,签与不签,影响的是岌岌可危的和越。而签与不签,谈判桌上的筹码加压可能还不如郑令原开口来得快。

    江晚姿自从与郑令原不欢而散就已经多年不曾联系,连对方的号码也没存。

    本来她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想,但现在的局势是越快处理就能将负面影响降得越低。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有人接听了,郑令原的声音没怎么变:“小顾总?”

    “是我。”江晚姿的神色并无波澜,对面坐着的顾徐希唉了一声,心道好没意思。

    郑令原倒是觉得有点意思,江晚姿这个人别说吃回头草了,连回头都不会。收到对方的来电她非常意外,愣了好一会儿,口吻还算是平静:“有什么事吗?”

    那头有个婴孩嗷嗷地哭,郑令原哄了几声没哄好,没了耐心,冲人喊道:“郑簇,帮我带一下孩子。”

    万晟的办公大楼拔地而起,顾徐希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直到身后没声了才转过头:“谈好了?”

    江晚姿迟了两秒才点头:“嗯。”

    她有点失神,顾徐希放下咖啡杯,朝她走过去:“怎么?人家好不容易放下旧情嫁人生子了,你又不开心了?”

    “没有。”江晚姿揉了下眉心,她这两天没休息好,疲态明显,可能也因为这样,脑子转得没平时快,也忘了回怼顾徐希。

    咖啡已经冷了,她没怎么喝,随意地用骨瓷杯勺搅动着液体:“我只是在想,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顾徐希失笑:“不然呢?我们都三字头的人了,老贾预产期就下个月,可可不是也要订婚了吗?”

    “哎,说起来老贾的礼物你准备好了吗?小孩儿的礼物也太难挑了,江毓出生那会儿你送的什么?”顾徐希说完心里一咯噔,暗骂自己嘴上没个把门,她小心翼翼地瞥了江晚姿一眼。

    江晚姿:“送了个生肖金像。”

    不大不小的一枚,身上刻着她盼望江毓平安长大的衷心祝福,初为人父的江旭冬那天收了很多礼物,但是对妹妹送的这个尤其喜欢,兴冲冲地要为还在喝奶的宝宝戴上。

    这事其实也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江晚姿还记得。

    记忆有时候是痛苦的,有时候又是幸福的,但无论是什么,总会被时间稀释,多的变成少的,少的变成没有。所以郑令原放下了,走出来了,能心平气和地向那几年被她揉进血肉里喜欢的江晚姿发出共餐叙旧的邀请。

    因为有了周围人的参照,时光在自己身上是明显的停滞,江晚姿回到医院时才发觉原来不只她一个人驻守在岁月的深处。

    医院楼下没多少记者了,江晚姿从车库的电梯直上病房所在楼层,傍晚时分,从值班处的柜台到走廊,整个场景被一层淡淡的落日余晖笼罩着,泛着暖黄色,像是一张封存已久的老照片。

    她走到门前,还未扭开房门,听见里面的尤映西喊了声:“小酒——”

    心头一跳,握着门把的手很快向下,江晚姿踏步进去,只见尤映西蹲在地上朝眼前一只蓝白英短展开怀抱,口中喊的确实是小酒,但明显不是她身后这个对一只猫满脸醋意的小九。

    闵又年咳了两声,尤映西从猫脑袋一路顺下去,抬眼问她:“怎么了?”

    臂弯里的小九朝向与闵又年一样,它也在冲着某个人叫唤,脊背微微弓起,呈现防备的姿态。尤映西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搂紧了腰,她先是僵住,意识到是江晚姿,顿时放松下来,笑着:“你走路都没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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