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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迩给大学同学过生日,喝了点酒,中途离席,打了车去金水湾找崔醒。
没在灯火霓虹的夜总会,在夜总会旁边的烧烤店里,庄迩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崔醒已经醉得像一滩烂泥了,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细带从锁骨两边绕到颈后系起,柔顺的长发也拨到胸前,店里的白炽灯打到她身上,像塑料凳上开出了一朵黑色玫瑰。
旁边想趁机揩油的男人被衬得格外油腻,虽然崔醒本人也没干净到哪去,但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又有那么一双剔透的眼睛,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也遮不住的艳光四射,将职业带来的脏藏在了光晕中。
只要她本人不开口就好。
“你给钱我就要做生意啊?我不点头你也是强|奸好吧?”崔醒拍开了那个男人的手,试了几次没站起来,庄迩走上去,握着她的腰将她扶到了怀里。
玩具厂的小公主拿钱砸人这等事干得越发得心应手了,那一沓放在桌面上的钱哪来的回哪去,男人听见这个大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对他说:“先来后到,今天晚上我先包的她。”
其实这人身上都没带多少现金,崔醒醉酒也是装的,走出几个店面以后腿脚比谁都利索。
两个骗子不归家,赶上末班车去了海边。秋天入了夜,临港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崔醒开了一小条车窗的缝,热浪混着风吹得她眯眼,声音放低,轻得像一片纸,以为问的问题也会被风吹走:“庄迩,你会陪我到什么时候?”
但是对方听见了,庄迩:“陪着你,一直到我不需要你的时候”
崔醒笑得像个狐狸精:“那我允许你陪着我,一直到我不需要你的时候。”
需要?就像她们脚下的734路公车行驶需要汽油,珍珠奶茶名副其实需要大颗大颗的黑糖珍珠,临港的人需要过关或是坐船才能抵达对岸的红港。
站点休息椅背面的广告牌会从握着剃须刀的男人变成双层炭烤牛蛙,却变不出一个容得下两个女人在灯下拥吻的天地,所以她们释放满腔的欲望需要握紧对方的手走下公交车,用踢踏的脚步声打破夜晚的寂静,从几十层阶梯奔向沙粒揉进脚缝弄得人痒痒的海边。
她们站定了便对视,对视了便带着笑去亲吻,管它公路上人影幢幢车灯闪烁,车载音响没素质地大声外放歌曲,那歌声入耳像远在天边,只有依稀的旋律,对方扑通狂跳的心脏却近在眼前,有多快,喘息已将人出卖。
动静惊起了几只海鸟,被飞禽围观也无妨,不是所有的圆眼睛都是人类庸俗的窗。
江晚姿执导的电影构图与色彩一直都是个亮点,这场海边的亲吻戏灯光调试了很久,两个主演的肤色她不想要白得发光的感觉,最好能主要借助月光的亮度。
月光笼罩人迹罕至的沙滩,场景本身已经足够干净了,她说再干净下去就没有□□了。崔醒的身份是脏的,崔醒与庄迩的感情在普世价值观里是脏的,但是她们在月亮见证之下的情不自禁只会让人觉得美好又浪漫。
监视器里要拍出演员眼中的暗涌,头发被汗浸湿,眼眶被打湿,体内的水分要被对方揉弄得一点点蒸发,哪怕只有0.1g的分量也在无声叙说:我喜欢你。
崔醒扶住了庄迩的脸庞,她听见海浪在翻卷,想起庄迩曾对她说,红港对同性恋的态度开放得多,要不你别干了,等我毕业了我们跨海去对岸。
“你以为我们要跨的海是眼前这片吗?”崔醒说。
庄迩:“不然呢?”
她身旁的女人扭头望向了海面,极目远眺,也还是能见到城市模糊的光影。远吗?其实不远,能到达的地方都不算远,但少有人能改变这世间成见。
那才是真正走也走不出去,退也退不回来的汪洋大海。
几块钱的公交,近百块钱的的士,小两百的开房费。
如果什么都能用钱来衡量,那她们边听楼上酒吧翻唱芬梨道上边上|床的这一夜值多少钱?
崔醒骚得隔壁骂娘的叫声有没有市价?
庄迩将脸埋进去,崔醒又去含咬她颈腹间雪白柔软之处。她们偏不关窗,窗外人声喧嚣尘埃粒粒,窗内长发纠缠喘声叠浪,一窗之隔,谁比谁肮脏。
这是真真意义上的杀青戏,与这场戏无关的很多工作人员早早收工回家了,江晚姿再清个场,更没几个人。两个演员拍了几个月的戏,情绪渐渐饱满丰沛,今天从早到晚NG都很少。
每到亲热的戏份,围观的幕后人员总忍不住啧叹,太养眼了。
副导说:“江导,等这部电影上映了,肯定很多女明星的团队找你啊。”
小舟不认可了:“我们江导拍男人也能拍出味道的。”
江晚姿默不作声,盯着监视器的画面。
导演这么认真,其他人也不敢闲聊了,专注地欣赏两位主演的表演。
副导说对了一半,早在《野马之夜》上映取得不俗成绩之后,国内不少想迈进电影圈的女星都产生了与江晚姿合作的意向。《无人沉醉》虽说是群像戏,筹备期的公开试镜依然吸引了很多女明星,外界都将江晚姿视作了打开电影圈之门的钥匙。
尤其这把钥匙还是为女人而准备的,无论在电影界还是电视圈,国内太缺乏女性向导演了。
她能把女明星的美拍出不一样的感觉来,创造过很多经典与惊喜。
现在尤映西也是。
虽然曹叁乙早就说过了,两个主演他都很满意,但是围绕尤映西的质疑声还是不小,甚至超过了没有代表作的檀杏。
原因在于,很多人觉得尤映西不贴脸。她的五官也不寡淡,就是太冷了,好像笑一笑露出酒窝才能融化一点冰似的,气质又很澄净,跟崔醒身上泼辣美艳的标签沾不上边。
然而孟玉成后期再来剧组探班的时候发了条微博:太完美了,一个角色不仅需要演员的付出,还需要导演的精心调|教,现在崔醒在我脑子里就是尤映西了,没别人了。
拍这样的戏虽然不是真枪实弹,还不是要尽量演得像?不然等上映了观众只会觉得假。
在崔醒那间逼仄的出租房里,尤映西被对方亲吻,她能感觉到当檀杏是庄迩的时候对她真的是有欲望的,那样的欲望付诸于行动,像一团火漫山遍野地烧过,是淋漓尽致不留余地的炽热,以至于她望着檀杏深沉的眼眸,刹那间不知对方究竟是演还是做了真。
崔醒的妆很浓,眼皮上下的红色眼影将她的五官勾勒得妖冶,那点红慢慢晕染到了别处。尤映西咬唇,沙哑又性感的声线独属于崔醒,出了汗,脱了妆,眼皮也微红,脸色透着薄粉,放大面部,细小的绒毛也在轻轻颤动,像是心底有个声音正通过全身的毛孔舒张在表达。
关于那些想要的,都在监视器的多机位画面里得到生动的诠释。
尤映西本身就有的脆弱感融入角色里成了崔醒自己的脆弱感,是每一个女人在类似的情景之下,将肉眼可观与不可观的全部交付给对方以后,近似于一无所有的脆弱。
身上渗出来薄薄一层汗,令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朵野茉莉,眼波流转,花瓣滴水,美得令人心神激荡。
所有人都吞了下口水。
江晚姿心里却满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像被绿了似的。
杀青来得有些突然,檀杏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她想装作坦荡一些,但演戏终归是演戏,她在演庄迩的同时,也在庄迩身上演自己。
尤映西还坐在床上,巫澹澹拿来了她的包,她穿上了衣服,翻找出一盒烟,用拇指推开烟盒的时候,听见檀杏低声说:“姐,我们最好三个月以内不要再见面了吧。”
拇指摁着细长的烟身,顿了顿,尤映西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好,你照顾好自己。”
檀杏:“你也是。”
尤映西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巫澹澹跟卞芝兰便先出去等了。
实景拍摄,楼上确实是酒吧,还在唱,也有人在蹦迪,不知名的金属歌曲,听得她更加烦躁。从包里找到耳机盒,给耳朵塞上白色的蓝牙耳机,设定好单曲循环。
声音很大,有人开门进来也不知道,直到那人在她眼前止步。
目光顺着深蓝色衬衫往上,落在江晚姿被劣质光源照得虚化了的脸上,一时心虚,偏移了视线,余光里的黑痣像是也在质问她是否不忠,只好再低下去,看着自己细?的脚背。
江晚姿:“休息了这么久,外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该出戏了吧?”
她不急着要答案,作为导演她再清楚不过,演这样的感情戏,假戏真做成了不知道多少对,她不能一面要求尤映西投入,一面要求她真的置身戏外。
说到底,确实有点醋罢了。
但也不至于对她们的感情没信心,更何况檀杏还是她的妹妹。
“听什么?”江晚姿将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掀开,坐到尤映西旁边,对方取了只耳机下来给她。
尤映西:“我以前,高中暗恋你那会儿经常听这首歌。”
江晚姿对她总是很温柔,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算了,不想对视也算了,她戴着那只耳机,是她也听过的一首歌,但并不知道对于尤映西有特别的意义。
尤映西也没有说,只要她也一起去听。
从来未热恋已失恋
陪着你天天在兜圈(注1)
尤映西轻轻掀开了打火机的机盖,她点烟,吸了几口。
等到第一遍的后半截与第二遍的前半截构成完整的一首歌,尤映西才开的腔:“那个时候我上学听,放学听,在画室听,唯独没有在你在的时候听。”
“但其实关于这首歌的回忆全都是你,因为你在我十八岁生日之前从来没有给过我明确的答案,你总是若即若离,回微信慢了点我会去猜,回微信快了点我也会去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就是我所有情绪的主导者。”
江晚姿认真在听。
尤映西抖了抖烟灰,她说:“这个时间可能是永远,你永远都会是我情绪的主导者,这也是刚才你问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会慢慢走出崔醒的角色,也会永远喜欢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如火一般炽热的真挚将瞳孔烧出了光。
“我还不是一个很成熟的演员,所以如果你见到我演感情戏流露出让你不高兴的表情了,下戏以后再对我做同样的事吧,我想我的身体会表现得非常喜欢你。”
“这样的情况以后可能还会有,我得跟你坦白。”
她吸了口烟,但来不及吐烟圈,被江晚姿的吻回收了要飘到空气里的烟雾。
短促的分离,两个人的口腔里都有了烟味,江晚姿将尤映西演戏汗湿的头发别了开,捏了捏她的脸:“用不用解释得这么仔细啊?反正我吃醋也是你来弥补我。”
那首歌还在放,江晚姿对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尤映西知道大概的时间段,但不能具体到某个时间点,对方给的答案将她的猜测提前:“在江市一中门口等你的时候。”
“万幸那天下了场雪,你比雪天还更美。”
也就是说,她们是在同样的时间喜欢上的对方。
江晚姿:“我不相信永远,但我相信你,也相信连时间都没有办法冲刷的我的心动。”
以至于过去了那么久还是记忆犹新,连她那天蓝白校服外面套着奶白色羽绒服的模样都记得。
再次吻上去,好像是为了弥补那年大雪纷飞未成年不能早恋的遗憾,她们将所有动作都放慢,一点点吻,显得青涩。
楼上的酒吧默契地切歌,柔软细腻的嗓音在唱谁的如愿以偿,她们的耳机纷纷跌落,在没有听众的床脚回放过往。
过去是你,过去是我。
现在是我们。
亲热之中,无暇顾及的纸烟在尤映西的指间慢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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