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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不见观音 > 第 112 章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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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促的不仅是那扇被砸得砰砰响的房门,还有她们头顶上没人想起要去揿亮的廊灯。窗帘也是尤映西早上出门时的原样,向两边敞开着,露出一整面落地窗,外面的灯火霓虹成了陆离的光源,使黑暗中渗进朦胧的光。

    尤映西被捏着下巴微微仰起头,见到了对方有些冷肃的神情,是江晚姿很少对她表露的那面。

    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喜欢你就那么做了,喜欢本来就是不求回报的,更何况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就连秦颂也是后来才偶然听说的。

    这是尤映西的第一反应,但是她没敢说出口,张了张嘴,喉咙上下一滚,又将所有临时组织的字句吞咽了下去。江晚姿那双狭长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她,里面盛着满得几近溢出来的好奇,容不得她敷衍,还要听她娓娓道来。

    关于送药,也关于尤映西到底还在多少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诉说过矢志不渝。

    江晚姿一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也会给予对象独一无二的温柔,却忘了在尤映西有点被吓到的这一刻收敛过分外露的压迫感,甚至没法判断自己的忘记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太迫切于走进那段蒙尘的时光了,是一直都抱有的不能亲见对方成长的遗憾,也想知道恶劣天气除了引发她旧患以外,还带来了怎样的一个傻姑娘。

    “那天逃课了?”

    “回去以后生病了?”

    “真是坐骆驼上山的?”

    一连三个问题,江晚姿是压低嗓音问的,或许是得益于温以静给的那部分基因,她在□□他人意志力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那点不会带来实质性伤害的欺压揉进气质里,很多时候是不自觉流泻出来的,也很难不让人腿软,又贱了吧唧的觉得迷人。

    都做过那么多次了,所以哪怕眼下光亮不足,江晚姿眼角的黑痣融进了黑暗中,尤映西仍习惯性地看向那处以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睛,倒还没傻,将问题的轻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谨慎地回答:“嗯……刚好山脚下有牧民借机赚钱……就去了……”

    省略的部分在她明显的停顿中,反而吊起了江晚姿更大的胃口,尤映西的肤质实在太容易留痕了,她松开捏着对方下巴的那只手,几缕模糊的光线映照过来,只见上面已经有了一小团红痕。

    就是这点痕迹促使江晚姿的心疼冒上来,强自压下了心中的疑问,她凑过去亲了亲尤映西柔软的嘴唇,胁迫变成了恳求的口吻:“告诉我好吗?”

    还幼稚地玩起了以牙还牙的把戏,想叫对方也尝尝盘根究底而不得的滋味:“这次过来,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尤映西眼睛倏地亮起,在见到江晚姿狡黠笑容的刹那又黯淡下去,明知是个圈套,仍忍不住问:“什么礼物?”

    江晚姿没少给她送礼物,花钱的,用心的,品牌限量的,亲自做的……但往往只是添上一点猜猜它在哪儿的惊喜,唯独这次反常地卖起了关子。

    她想知道,就得先吐露当年的事情。

    洗澡不是用来缓缓的借口,而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回忆自然而然褪色了,很多细节尤映西也得去回想。

    她站在花洒底下,细密的水线冲淋着曼妙的躯体,眼前是一片水汽蒸腾的雾蒙蒙,当年的情景也类似,没有雾,水在气温零下十几度的藏区里变化出了别样形态。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四周飞舞,尤映西骑在花了高价租的骆驼上,一天一次足够用一个月的药包装进了褡裢里。向导是位皮肤黝黑性格淳朴的大哥,她寡言,对方也少语,几番客套的交流之后便陷入尴尬又舒服的沉默中。

    天气是真的很冷,尤映西深刻地领悟到燕京的冬天有多么温柔,她穿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手套靴子,还贴着好几个暖宝宝,几乎是全副武装,却仍旧在半路被冻得鼻子通红手脚发僵。

    心里想的却不是自己会不会生病。

    她其实昨天就到了,被高反折腾得头痛难眠,诊所里的医生以为她来这一趟是旅游,想让她再休息一天,她等不及,食欲恢复了一些便填饱了肚子,火急火燎地赶着进山。

    一切只为报道里那个行走不便的人。

    尤映西站在空荡荡的片场外面其实很显眼,她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想进去,又不敢,见到有人走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好像自己多见不得人似的。

    最后那些药包交给了麻涛,对方问她是谁,尤映西竟一时语塞,她愣愣地笑了笑,想张口,又被冷风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前任的身份将她套住,只得借由粉丝的名义送出这筐雪中炭。

    她应该不只是粉丝吧,临走之前回望的那一眼炽热得麻涛都有点动容,好像女孩视线的尽头是她穷尽一生也要追逐的北极星。

    是朋友吗?也不是。

    不然哪会将等她洗完澡的那个人骗进浴室里,花洒没关,江晚姿蓦然被拽进来,温热的水将她衣服的半边淋湿,还未淋湿的另一半也慢慢渗进湿润。

    背靠蒙着水珠的瓷砖,江晚姿身上的白色衬衫被水打湿,陷下去的布料紧紧包裹着身体,她轻轻喘息,性感的线条也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利落的眉眼被衬得柔和,水流缓缓淌过微微张开的薄唇,唇齿间水光流动,多番叠加之下,整个人像是褪了那层坚不可摧的皮。她没吃亏,只是在她们认识的第十四个年头袒露了自己少有的脆弱,真正吃亏的人是浑身□□着,哪儿哪儿都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的尤映西。

    眼睫上的水滴落下来,目光移不开,肢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脑子里想的什么。江晚姿伸出去要干坏事的手被尤映西握住,顺势抵在了她头顶的墙上。

    强势惯了的江晚姿没有半点不悦,尤映西甚至还从对方手臂向下滑落几寸的动作里读出几分纵容,本来便于牵制的只是腕部,如今十指交握也变得轻松。

    浴室有点热,手与手的摩挲也使肌肤发热,衬衫彻底被水浸透了,江晚姿半遮半掩的模样好像比她什么都不穿更诱人。尤映西盯了她两秒,便忍不住微微踮起脚尖,从对方黏了几缕发丝的额头一路吻下来,越来越用力,像是要与水的冲刷作对,留下属于她的痕迹。

    其实是情不自禁,喜欢一个人当然也会喜欢身体,占有与渴求的种子早在尤映西念高中那会儿就被埋在土里了。花洒的水源源不断顺着她光滑细腻的背一路滑落,她的湿淋淋让江晚姿想起多年前突如其来的那场暴雨。

    江市的初春天气无常,十七岁的女孩理应有敢与世界为敌的勇气,因这份喜欢是真的与世界为敌,对方的态度也若即若离,她的坦荡不再亮堂堂,以为那张掩盖在江晚姿脸上的卷子能藏住非分之想。

    一个吻,牵连出耗尽余生的死心塌地,这样的喜欢,江晚姿真的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是生病了,发烧而已,没几天就好了,也没有落下后遗症,分开以后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真的。”哗哗的水声中,尤映西老老实实交代,她是一个不喜欢示弱也不善于讨糖吃的人,轻飘飘地略过那些会令对方难受的细枝末节。

    下山的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那时她还没出道,用钱都很节俭,住在便宜但还算安全的青旅里,隔音差,冷风也会从做工不好的窗户里透进来。

    喉咙痛得咽下退烧药都吃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宿,才好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收到辅导员打来的电话,问她奖学金还想不想要了,快期末了还无故缺旷。

    想要,但是也想知道吴小芬帮忙弄来的药管不管用,还没等到麻涛的消息她不想走。尤映西只好对辅导员说了谎,借口家里出了事又多赖了几天。

    麻涛是个喜欢絮叨的人,发来的短信罗里吧嗦了一堆,尤映西盯着屏幕里的“好一些了”笑了起来,情绪的激动又引发了一阵咳嗽,脸色苍白的她望向窗外还是皑皑的雪景,觉得好像又多了一个喜欢雪天的理由。

    这不是欺骗,充其量只是瞒着她,本来她也没问过。

    但尤映西口中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实在没有说服力,早产的先天病弱是一方面,江晚姿追过她出道以来的每一则消息,自然知道她受过多少次伤生过多少次病。

    江晚姿紧紧蹙起的眉头被尤映西抚平,还想三言两语消除她的自责:“不要这样嘛,如果不是我,你的腿也不会受伤,本来就该我弥补的。我不想告诉你也有这个原因,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所以为你付出也是件开心的事。”

    “你不是就想让我开心吗?”她笑了一下。

    对方被骗进来时带着尤映西白天穿过的连帽卫衣,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之前打了同心结的布,红色的料子被她拿着,衬得肤色愈发雪白。

    尤映西:“呐,第三支箭。”

    江晚姿将被水淋湿了的布料打开——你是我的。

    所有权的宣告与她要送出去的礼物不谋而合,不舍得上面的字继续被洇花,江晚姿想放到干燥的台面上,脚步却挪不开,低头瞥了隔着衣服啃咬她肩膀的人一眼,捏住了对方的耳廓。

    “想怎么玩我?”江晚姿柔声问道,“要我就这么站着……”

    尤映西以前是青涩,这么多次了也还是会害羞,天生脸皮薄,反而成了对方偏要逗得她脸红的情趣。江晚姿将尤映西耳边湿润的一缕发丝别了别,曲起膝盖顶了顶对方的腿,迎着那双小鹿一样蓦然受惊的眼睛轻笑一声,说出更羞耻刺激的玩法:

    “或者,我转个身?”

    她无论公事私事都当惯了主导者,也有足够的力气逆转眼下被人所迫的局面,但她选择了默许。不像自己没关系,传出去被朋友笑话也无所谓,只要能取悦尤映西就好。

    浴室里湿热的水汽氤氲,尤映西的肤色早就漫上一片被热水冲淋的红,她惦记的是江晚姿答应的另一件事,对方被她急不可耐的“礼物呢”逗得发笑。

    江晚姿握着她的手,令她停在系紧的衣扣前,迎上尤映西疑惑的目光:“拆开就有了。”

    玩的并非“我把我送给你了”的土味把戏,衣扣一粒一粒地解开,那朵随着江晚姿呼吸轻微翕动的桔梗花一点一点暴露出来。

    尤映西看着好似被雨水浇淋的桔梗花,捏着最后一粒衣扣的手顿了顿,眼眶开始泛酸。

    江晚姿捧住她的脑袋,往眉心轻啄一口:“我去野渡纹的,照顾你朋友的生意,纹的时候很疼,想到你那个时候也那么疼,心脏会更疼。”

    “还去了万念俱飞,喝了两杯酒,徐念说是你取的名字。”江晚姿有点哽咽,缓了一会儿才狠狠眨着眼睛将眼泪憋回去,“枉你文化成绩那么好,取的什么破名字,土死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江晚姿不敢想起那些往事,也不敢回到江市这个地方。既然又在一起了,那就把所有的心魔铲除干净吧,她是这么想的,也没料到会被两杯酒灌得肝肠寸断。

    尤映西伏在江晚姿的胸前吸鼻子:“哪里土了?”

    雪见。

    夏天的汽水是咸的。

    一杯是适合夏天喝的气泡酒,一杯是甜味的果酒,货不对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酒客吐槽过。

    徐念一直把酒名用到现在,哪怕卖得不好也没下架,真够朋友。

    雪见,她们总是在雪天里见面。

    夏天的汽水当然不会是咸的,咸的是眼泪。

    江晚姿轻轻一笑,顺着她的意思哄:“嗯,不土。”

    “以后,我们春天见面,夏天见面,秋天见面,冬天见面,有没有雪都见面。”温柔在她的眉眼之间,尤映西抬头就能看见,“夏天的汽水是荔枝味的,很甜,因为它听过你在百花深处给我的告白。”

    尤映西:“那你的告白呢?”

    洗澡水的水温开始变凉,江晚姿将温度调了一下,才揽着尤映西入怀,搁在对方后腰上的手抚摸着蓝色桔梗,她看着尤映西泪水被水冲走泛红却无从掩盖的眼睛,温声道:“在这朵花里。”

    她的纹身在腰腹上,与尤映西的一模一样,也几乎是一个水平线。

    江晚姿:“你纹的那朵我曾经以为是无望,以前也确实是无望,但是现在以及将来都不一样了,所以我纹在了前面。”

    桔梗还有一个完全相反的花语。

    尤映西被抱得紧紧的,江晚姿先吻去她落下的眼泪,以最真挚的口吻告诉她:“是永恒。”

    “你知道的,我不相信永远,但是我有余生。”江晚姿笑了笑,“这位小我六岁的尤小姐,我可以用也许会比你短一点点的余生来爱你吗?”

    收到请求的尤小姐含咬她的唇瓣:“不可以。”

    又孩子气地笑,眼睛弯成一双月牙:“因为我想你一直陪我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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