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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不见观音 > 第 150 章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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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杀手札》正式复工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江晚姿以前为丰富履历也执导过犯罪题材的短片,但跟院线电影是两码事,这次对她来说是各方面全新的尝试。她在这行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天分,也与另一个时空受武侠片启蒙也长于武侠片的江晚姿有些区别,她追求新鲜,也喜欢突破,那份锐气可能到老也还是蓬勃。

    外界议论了很久的江郎才尽也没落到她身上的半点迹象,《足下之舟》受主演所累,床戏很多的网络版被下架,全网只剩下阉割版聊以满足好奇心。

    但并不影响这部影片入围了三金多个奖项且大有获奖的可能。

    网友更关心的还是风波之后的这对情侣,其中一方幕后工作者的身份似乎限制了很多目的不一的窥视,另一方又是个只要进组就基本见不着人的德艺双馨艺术家。

    以至于《朝天阙》杀青那天,尤映西返京途中被问及去年年底的那些事,恍如隔世。

    入秋了,她穿着件灰蓝色的风衣,版型没那么硬,敞开着,垂坠在腿间,露出里面的米白色开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裤管呈喇叭状,贴着白色的胶底球鞋。

    尤映西像是还没从窦如翡的角色里走出来,戴着线条冷硬的墨镜,唇角平整,神色冷淡,向来最能流露几许温柔的眼睛也因镜片的阻隔而看不分明。

    那声“檀杏死了你就没感觉的吗”是角落有人在吼,很快就被其他嘈杂淹没,还有吵架骂人的声音。尤映西只匆匆一眼带过,她自顾自地往前走,是不愿回头,也是不敢回头。

    很多年前,她送给了对方一罐糖,后来,对方回馈了一罐糖纸折的星星。礼尚往来,她的心里终于也檀杏烫下了一道很难愈合的创伤。

    为安全考虑,尤映西已经很久没有走普通通道,今天是出事以来的第一次,也难怪聚集了这么多人。

    她变了不少,冷意像是攀墙钻缝渗进了骨子里,也有人说这是妻妻相,都是江晚姿传染的。

    其实还是不一样。

    当见到有个眼熟的粉丝递了封信,被安保粗暴地打开,尤映西伸手接过,稍稍驻足,笑意在向上微弯的唇角浮现:“好一阵没见到你了。”

    粉丝也是话家常似的口吻:“哎呀,之前结婚度蜜月,太忙。”

    明明是一脸的幸福,尤映西笑了一声:“恭喜。”

    “西西你什么时候好事将近?江导还没求婚吗,她行不行啊?”

    虽然很吵,但是旁边的粉丝也听清了,七嘴八舌地凑过来,尤映西哪怕都二十过半了妈粉也还是很多,一水儿地在嚷嚷别答应别嫁结什么婚……

    巫澹澹听得直打呵欠,很想告诉这群人,钻戒都成双成对了,也就是公开场合没戴,板上钉钉的事。

    尤映西顺手签了几个名,她的字还是练不出什么风骨,连笔签的尤字像是要飞上天。低着头,发丝垂落,说起这人,似乎有春风破冰,荡起一池的涟漪:“我们不太着急这个。”

    这话里有说不清的安稳,是不用以婚姻作为枷锁也能共度余生的坚定。

    引来会意的人一片嗑到了的起哄。

    《长风渡我》就要上映了,尤映西在燕京赶了几个通告又马不停蹄赶电影路演,她的人气停滞一段时间,又迅速回升,但她本人并没有想往流量方向发展,还是死嗑演戏。没什么舒适区可言,她仍旧喜欢体会多样的人生,即便感兴趣的角色是个配角也想去试试。

    秦颂陪着尤映西去了路演的最终站,坐在台下看她游刃有余回答各种问题,百感交集。

    走过这几年,也明了是苦难塑造了她这般模样,但如果可以,宁愿她命途平坦。

    哪怕因此没了这半份亲缘也可以。

    等到晚上吃夜宵,多年不碰酒的人却破戒喝了半醉,不听劝。

    尤映西悄悄往秦颂酒杯里兑水,冷不丁被她攥住手腕,心头咯噔一下,以为要被骂,秦颂却醉醺醺地说:“你之前交代那事儿,办妥了。”

    矿泉水瓶悬停数秒,尤映西的记忆也搜寻了几回,想起是什么事了。

    俞淑容留下来的那笔遗产,尤映西没动过,知晓真相之后失眠数夜,终于想好要怎么处置。

    找一个可信的渠道,将这些钱用去资助家境贫苦的美术生。

    水咕嘟咕嘟灌到杯中,尤映西眼睑低垂:“谢谢颂姐。”

    秦颂上了年纪就不太吃油腻的食物,尤映西叫巫澹澹沿着这条小吃街买了碗清炖鸡丝面,也没吃多少,多半还是在喝酒。不知哪来那么多感慨,从初出茅庐带盛沛闯荡有多么不容易,说到相亲的奇葩见闻,倒在桌上之前是一句含糊的“你别总想着别人”。

    在秦颂的语境中,这个别人可能是除尤映西以外的所有人。

    尤映西看着不复清醒的她,轻轻地笑:“哪有什么别人啊。”

    千不好万不好,俞淑容毕竟生养了她,给了她一个出生的机会,不然也不会遇到江晚姿。

    这么做也算是了断吧。

    尤映西的善良是与生俱来,也是有人浇灌。

    尤伊暖是灯,灭了又有江晚姿的那盏亮起,即便是中间无人问津的那几年,身边也还是有闵又年陶欢欢之类的朋友。哪怕只是一灯如豆,对她来说只要能划破黑暗就已足够。

    因为她是心向光明的人。

    《朝天阙》演下来很累,窦如翡遭遇跌宕,城府颇深,剧里就没有几场轻松的戏。

    尤映西听从了秦颂的建议,暂缓试镜进组,先休息休息。她出道以来还没录过常驻综艺,刚好秦颂有个朋友在筹备旅游真人秀,将私房钱都拿来做保证,说真的很轻松,有剧本也是往凑cp的方向弄。

    手机架在导演工作台上,临时的视频短会,几个人从衣着到发型都很随便,秦颂系着围裙正切水果做养生茶。视频里头发乱糟糟的编导滔滔不绝:“颂姐,你还信不过我?西西现在什么地位啊,我们不敢瞎剪辑的,顶多也就是炒个cp,观众都喜欢嗑cp,早就不兴撕逼那一套了……”

    江晚姿给蔺咏讲完戏,回头时从尤映西的右耳取下一边耳机,塞好,正听见这段。她的未婚妻咬着吸管喝奶茶,被呛得咳了几下,收到江晚姿意味深长的目光,尤映西眼神闪躲,干笑几声:“我没答应呢。”

    编导:“啊?”

    下一秒,画面里出现江晚姿戴着毛线帽的一张脸,她看着呆若木鸡的编导,神色淡淡地问:“跟谁炒cp?”

    秦颂手起刀落地切哈密瓜,禁不住噗嗤一笑,再抬眼,她的好友已怂得退出群通话。

    再然后,江晚姿的电话响起,她示意场务先等等,接通了,那头的编导连声对不住。

    放在膝上的手被握紧,奶茶杯身的余温经由这只手传递,熨帖到心里。江晚姿唇上勾笑,会意对方正无声呼噜毛让她别吃醋。

    怎么会不吃醋?

    江晚姿的占有欲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天起就只围绕着一个人。

    所以她事无巨细地问,这个综艺是去哪里,要录多久,节目组给钱吗……说好了是吃醋,可张口全是关心,直到末尾她才想起去问,嘉宾都有谁?

    编导说了一串人名,说到孔繁,他话语一顿,恨不得咬舌自尽。

    “呃……江导,这个只是拟邀名单……”

    前任是明明白白的雷区,吃醋的被动双方颠倒,江晚姿惨遭家暴——被尤映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尤映西来这一趟请了剧组的人喝奶茶,她自己也喝,大杯的,跟江晚姿一人一口,纸吸管上都是深浅不一的口红印。珍珠吸不上来,尤映西腮帮子倒是鼓鼓的,看着装疼卖惨的江晚姿:“江导情债好多哦。”

    周遭的工作人员竖着耳朵偷听,憋不住笑,成了此起彼伏的咯咯咯声。

    江晚姿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说:“最大的这笔就是你啊,得用一辈子来还。”

    她专注地看人,眼神就很容易陷入深情,尤映西禁不住这样的注视,脸颊微热,将她的脸掰了过去。笑得酒窝浮现:“别划水,好好导戏。”

    巫澹澹实在很有煽动群众的领导力,虽然都用在了不正当的地方,此时此刻正带着一伙人围着小太阳斗地主。小舟瞄了眼人设早就崩坏了的自家老板,对面蹲功了得的卞芝兰嗑cp嗑得眼睛都笑没了,再回神,眼前赫然是谁砸过来的一串炸弹。

    卞芝兰郁结,小声嘀咕她上家:“死毒唯。”

    小舟:“我乐意!”

    巫澹澹:“你们两个一天吵八百遍烦不烦?”

    同时被两个人反唇相讥:“你基金一天跌八个点气不气?”

    巫澹澹面如土灰,偏偏还有人补刀:“昨天不是跌了十一点三吗?”

    “……”巫澹澹眼睛一闭,心想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边也快杀青了。

    今天收工早,两人吃了饭说去逛逛。

    云市不算大,夜晚的街道也很安静,时值深冬,道路两旁的树叶枯黄败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也不知怎么,竟不觉得冷清,可能是沿途小摊小贩拨弄木炭的飞尘添了几分烟火气。

    也可能是两个人手牵着手,紧紧依偎,影子纠缠,彼此都是没有家的人,走向对方才凑出另一半,自此不再感到孤单。

    吃着烤红薯,偶遇粉丝,又是签名又是合影。

    被问及能不能分享到网上,尤映西捏着江晚姿的下巴轻轻一抬,笑着说:“我们江导这张漂亮脸蛋有这么不能见人吗?”

    江晚姿:“帮我P一下,最近吃胖了。”

    粉丝:“哪有,江导真人简直不要太美。”

    待粉丝走后,江晚姿下巴的焦黑污渍被尤映西微微仰头,吻了几番,终于吻去。

    她跺跺脚,说有点累。

    那次事故,两个人或多或少地落下了病根,要论身体底子,可能还是本来就体弱的尤映西差一些。

    两人走在跨江大桥上,没法叫车,江晚姿将吃了一半的红薯递给尤映西,上前两步,弯腰蹲下:“我背你。”

    “不用啦,我休息一下就好。”

    南方城市,入了冬总是湿冷,尤映西还是不放心她的腿。

    江晚姿侧过脸,轮廓被夜色勾勒出无限温柔,她说:“你那次休息几次了?最后还是被我反……”

    嘴被捂住,一股烤红薯的味道,江晚姿亲了亲她的手心。尤映西伏在江晚姿的背上,脸也紧贴,想要将羞涩蒙混在昏暗中:“你好烦。”

    “你好费床单。”

    “……你闭嘴。”

    江晚姿笑了笑:“遵命。”

    她回眸,见不到想象中那双清湛的眼睛,见到了她们来时的路,人不多,车流繁忙,树影婆娑,喇叭重复地叫卖砂糖柑多少多少一斤。她有短暂一瞬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江市,同样的跨江大桥,只不过今夜没有繁星,江上没有如梭的船只,道路的尽头也没有分别。

    耳边很痒,以为是风,却是尤映西凑过来的呵气,伴一句轻轻的呢喃:“我爱你。”

    “我也是。”江晚姿望着前方,不远处有绵延的万家灯火,视线的尽头才只是大桥的中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长得像余生。

    她的胸腔被前所未有的踏实填满,由衷道:“西西,我永远爱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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