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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转弯,一拨铃,已经驶入了鱼龙混杂的金水湾。
庄迩脚下骑的是她爸为她买的自行车,她爸在家乡常州创业失败,带着娘俩辗转至外来人口非常多的临港市,这么几年下来,玩具厂起死回生了不假,但她爸她妈的婚姻也快走到了尽头。
罪魁祸首就是她爸包的那个叫做杭慧慧的小姐。
杭慧慧是金水湾夜总会的小姐,庄迩本来以为一进金水湾就能找到这个夜总会了,哪知道她才走了百来米,两边的夜总会加起来都有快五个了。
有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也有被两家发廊挤在中间门面都没多大的。庄迩扫视了一圈,扶着车把在路边停住了,她的目光也停住了。
自行车的链条还在动,发廊外面的三色转灯也还在动,临港这个破天气却一点风也没有。
庄迩骑了一路的车,满头的汗顺着额头淌下来,她的眼神像一把刀,刺得正与姐妹聊天的崔醒如有所感,那颗头正好处在“吃了伟哥猛如虎”的贴墙广告之下,朝着庄迩回过身的时候,崔醒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盖在墙上打印不清一团黑的几把上,她本人还冲着庄迩吐了一阵烟。
“有事啊妹妹?”
崔醒手里正拿着个小黄鸭的USB电风扇,开的高档风,她在这儿坐冷板凳吹了一上午也没个客人,风扇的指示灯都亮红了。这姑娘一头的汗,崔醒看了都热,她闲的没事,手腕一转,将风扇对准了庄迩。
那姑娘却把她的风扇随手拍在了地上,扇叶的高速转动之下,抖落的烟灰被吹到了她的脚背上。崔醒的身材是有点肉的那类,偏偏脚背瘦得青筋可见,她翘着腿,一手夹烟,一手拂去烟灰。
她习惯了正常人的鄙夷,眼前这个气质有点像学生的显然也在正常人之列,没什么。
庄迩见她若无其事将小黄鸭捡起来继续吹,心里更加气愤了,觉得她们干这行的真是贱。
“你认识杭慧慧吧?”
崔醒旁边的两个小姐笑了一下,其中一个正在涂指甲油,那股浓郁而劣质的味道搅得周围的空气更加浑浊了。这个女人估计三十好几了,假睫毛长得能夹死苍蝇,笑声都带着股市井味:“你找她有事?她手脚可不太干净,偷了好几个客人的东西了。”
“是不是啊崔醒?”
三个人里是拿着小黄鸭的那个有了反应,她点了点头,庄迩一下子将名字与人对上号了。
女人多的地方少不了嫉妒,生意不好的时候为了抢客人无所不用其极,背地里说坏话都算好的了。崔醒也被人编排过,不过也无所谓了,她长得漂亮,再差也不会吃不起饭,如果不是脾气差,还能混得再好一点儿。
小黄鸭没电了,崔醒将它收进了包里,听见眼前的小姑娘又问了一遍:“你认识杭慧慧吧?”
她当然知道是因为她身上这条裙子,天堂码头的小姐候客的时候都这么穿,杭慧慧是她交情一般的同事之一。
是认识。
那又怎样呢?如果没有钱,别人的事就只是别人的事。
崔醒收到了一条短信,她回了个好,起身的时候冲庄迩笑了笑:“妹妹,麻烦让让哈,姐姐要赚钱了。”
夏天薄薄的衣料勾勒出她成熟的身体曲线,以至于像石头一样定在那儿的庄迩被她撞开的时候胸的触感都格外明显。
旁边的夜总会有三层楼高,五步台阶上去是个自动旋转门。崔醒将烟扔在地上踩了踩,两截小腿白得刺眼,那双黑色的高跟鞋看起来像是很磨脚,庄迩见到崔醒上楼的时候脚后跟贴着创可贴,不过周围还是泛着皮革与皮肤频繁摩擦难以相容的红。
庄迩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喊了一声:“崔醒!我也可以给你钱,你带我去找杭慧慧!”
她有点激动,胸脯在起伏,但人是逆光的,崔醒回头的时候眼前只是一团人脸模糊的虚影,像是这人是另一个世界的。
几步之外的庄迩也有点愣住了。崔醒这个类型的美并不在她的经验之内,那条堪堪遮住屁股的裙子,坐了一早上凳子被勒出了几道印痕的大腿,还有走路的时候肌肉微微鼓起的小腿,就连当下的这个回头,伴随着她随意拨了拨头发的这个举动,都是充满□□的风情。
庄迩想起了刚才这个女人拂去烟灰时弯腰的那一刻,两团白花花的胸有三分之一露在了外面,挤出了中间的一条沟壑,也挤出了庄迩心里一颗莫名其妙又蠢蠢欲动的芽孢。
临港市的夏天,她站在乌烟瘴气的场所里,被将近四十度的高温蒸得像个发汗的馒头,望着崔醒离开的方向咽了咽喉咙。
金水湾不只有夜总会、发廊店、按摩店,还有大大小小的工厂。工厂有工厂小妹,工厂小妹要住宿舍,也有不住的,空余的那些被厂子拿去租,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得个十平米左右的一居室。
崔醒带着庄迩去找杭慧慧,她自己也住这边,但不是同一栋。
没有路灯,全靠宿舍楼里住户的灯往外照出点光亮来,但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亮着灯的没几间屋子,庄迩甚至怀疑杭慧慧还没回来。
“那我不管,我只负责带你来,你自己去她门外守着吧。”崔醒的口音不像本地的,也不像北方的,平翘舌时分时不分,守是好好的,着成了则。
庄迩:“我在外面等了你几个小时。”
崔醒又从烟盒里摸了支烟出来,含在嘴里:“等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她的眼睛可能是她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亮得像一盏灯。垂着眼点烟的时候灯便灭了,在黑暗的通道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从她嘴边遛出来的一缕烟。
那烟吐了一圈,没了。
女人偏头看着夺了她的烟的庄迩,崔醒大概是□□叫的,声音有点哑:“喂,我有性病啊。”
庄迩愣了愣,她们已经走进了宿舍楼,她的目光落在崔醒背后爬满了铁锈的扶手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又没有嫌恶的表情,就着沾了口红印的烟吸了一口,姿势也很熟练:“又不靠这个传播。”
“嗬,文化人。”崔醒在爬楼的时候踢了那双高跟鞋,拎着它们,楼与楼之间有个垃圾可以滚下去的通道,她上到二楼,将高跟鞋还有从她脚后跟撕下来的创可贴一起扔了进去。
垃圾道臭气熏天,仅仅一开一关的功夫,那股味道就已经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庄迩:“地上很脏的。”
她的烟夹在指间,被崔醒拿了去,那个女人赤着脚走在她前方,吸着烟笑道:“那有什么?我也很脏。”
杭慧慧的宿舍在七楼,崔醒像是白天干了什么费体力的事,爬楼爬得像乌龟,被五楼的庄迩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崔醒喘着气:“你先去呗,要捉奸的又不是我,就左手边的第三间。”
她觉得这个姑娘太天真了,家里也不知道做什么的,出手阔绰得要命,下午她刚从夜总会里出来就被人砸了一万块钱,早知道还不如不干下午那一炮。
八成要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杭慧慧。
果不其然,崔醒才刚上到七楼就听见庄迩说:“要给你多少钱你才愿意离开我爸?”
她没走出去,倚着墙壁凑热闹。
杭慧慧早年陪酒陪多了,喝坏了嗓子,一听就听出来是她了:“是你爸离不开我,不是我离不开你爸,弄清楚这点啊妹妹。”
庄迩的声音有点小,崔醒没太听清,但下一句杭慧慧的就有点太过清脆了,清脆得有点伤人:“再说了,你不知道你爸妈早就离婚了吗,关我什么事?”
两人吵了一会儿,杭慧慧那个嗓门那个阵势,庄迩又怎么会吵得过。
崔醒直至走廊没声了才慢慢走到庄迩身边,瞥了蹲在墙角哭的人一眼,敲响了杭慧慧的房门。被庄迩投以不明所以的目光,崔醒:“不是为你出头,是我自己的事。”
庄迩略有些失落地埋了头下去:“噢。”
“……”崔醒叹了口气,“行吧,顺便吧。”
房门没带门眼,杭慧慧开门开了一半要关已经来不及了,崔醒不客气地将门一把推开,后坐力大得那扇门撞了好几次墙才停了下来。
“你有病吧崔醒!”杭慧慧被崔醒进门那一脚踹得直不起腰来。
崔醒:“原来我有没有病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造你妈的谣!性病你得了我都不会得!丑成你这样也就秃顶啤酒肚的男人会对你有兴趣!”
她的声音也不小,不止庄迩听见了,楼道里为了省电装的声控灯也都听见了,一直亮着,直到她出来,庄迩见到她脸上也带了伤。
“干嘛?”崔醒摸了摸嘴角的淤青,嘶了一下,“她吨位那么大,我能平手都很不错了好不好。”
庄迩站了起来,她个子没崔醒高,没来临港之前在常州那边晒出的小麦色,这么多年也还是这样,没白回来。
“我爸有啤酒肚,但是没有秃顶。”
崔醒瞅了瞅她浓密的头发:“……也不是说的你爸。”
杭慧慧在房间里骂骂咧咧,她们这会儿已经走远了。庄迩刚刚哭过,眼眶还泛着酸,她问道:“你这样明天还工作吗?”
工作?这样的形容有点陌生,崔醒想了想:“不了吧,你那些钱够我用一阵了。”
“那你这阵陪陪我?”
刚刚厮打过,头发乱得像鸡毛一样的女人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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