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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真真要算的话,也只有那不到三十便掌管龙亢桓氏的中书令桓景了。
不得不说,这一辈士族子弟都太过优秀,一个比一个有本事,谢谨十八岁出任辅国大将军,承袭长宁侯的爵位,今年也才二十一岁,斩杀丞相,辅佐天子,立于朝堂群臣之首。桓氏家主早亡,桓景二十四岁任家主,短短四年让桓氏超越颍川庾氏,位于士族第三,当得起少年英才这几个字。
不少看好戏的人就指望着桓景和谢谨斗起来,桓氏素来与王氏交好,王氏之乱桓氏当然也要出出力。
谢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一身男子官服站在前面格外显眼,她神色整肃,耐心等着小皇帝过来,也没什么权臣的傲气,这番模样既让人心安又让人困惑。
再看看桓景那边,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两尊大佛若是有朝一日联合起来,大魏轻易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不少人刚冒出那个想法立马收了心,若是真的那般,一朝天子一朝臣,桓谢得势,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也没要多久,小皇帝姜则穿着并不那么合适的龙袍出现在太极殿内,气色还是有些不好。
“臣等参见陛下!”
姜则抬手都是颤抖着的,他目光落在谢谨身上又很快挪开,叫身旁的宦者宣旨。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自朕登基伊始,丞相王贺尽心尽力,为国尽忠,不曾逾矩,然其渐生不臣之心,谋逆逼宫,冒天下之大不韪,穷凶恶极,罪不可赦,幸得辅国大将军斩杀逆贼,保朕安平,亦全大魏长安,居功至伟,朕心甚慰,特加封为司空,望卿等周知!”
司空,官居正一品,虽为虚号,也是彻底明了谢谨的身份地位,自此她便是大魏第一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满殿无一人敢质疑,就算对谢谨不满,也不会选择此时出头,王家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了。
这场朝会只讨论了有关王贺谋逆的后续事宜,谢谨脸上并没有太多笑容,越是如此淡定越叫人害怕。
散朝之后她走的最快最早,负手在后,大步流星,直到被桓景叫住她才停下。
桓景的相貌是时下最受欢迎的样子,阴柔静美,肤白细腻,眉眼含笑,馥郁温柔,他算不得太年轻,身上却夹杂着少年意气与稳重儒雅。
“中书令有事要同我讲吗?”
谢谨和桓景不熟,既无利益冲突,他也并非什么奸臣,过多招人注意,二人平素无甚往来,也只是朝会之时相见。
她冷漠而又不耐烦的模样,让桓景颇感无奈。
“还未恭贺大将军加封司空,这是大喜,将军不打算在谢氏设宴吗?”
这话问的奇怪,谢谨微微眯眼,反问:“为何要设宴?”
桓景一愣,他真有些不明白谢谨在想什么了,作为第一权臣,此时是最好拉拢朝臣,壮大谢氏的时候,若要等王氏卷土重来,她未必还能这么悠闲,早早壮大自身的力量,将王氏彻底击溃,如此谢氏一跃为士族之首,再无人可敌。
谢谨究竟是没想到还是不愿去做。
桓景的沉默只在片刻间,他面上一闪而过的讶然被很好的掩饰了,随后笑着说:“素来听闻谢氏的曲水流觞宴极为有趣,在下还当此次有机会得以见识,既是大将军无意,在下也只能感叹没有这个福分了。”
没多和他多讲,谢谨匆匆离去,只余下桓景一人在原地逗留许久。
“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呢?”
他们二人短暂的交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只当是桓氏墙头草当的太厉害,王氏还没出什么大乱子他就迫不及待要倒向谢氏的阵营。
谢谨打马回了乌衣巷,阮夫人早已备好饭食,谢谨着实也有些饿,和阮夫人没说两句话便动筷吃饭,她在军中多年,早已养成习惯,吃饭有些狼吞虎咽,算不得雅观。
就是这零碎的时间,谢谨都没忘让谢肆在旁边禀报边境的战况。
这场景阮夫人和谢鸢都有些不大喜欢。
到底是年岁小,谢鸢沉不住气,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脸颊鼓起,圆眼哀怨看着谢肆和谢谨,听他们说那些战场的事。
许久她才忍不住张口,“好了谢肆,你先下去吧,让阿姊好生用膳。”
她没有责备谢肆的意思,只是想让谢谨安心吃饭。
谢谨抬头看了看谢鸢,有些头疼,道:“又干什么呀,我午后还有事情要做,趁着这时间了解情况好给谢陆他们出主意,你又哪里不高兴了?”
也只有在和家人说话的时候,谢谨的语调才是轻软柔和的。
谢鸢小脸一皱,生气的瞪谢谨,“你是很忙,也不至于陪我和阿娘用个膳都如此尽忠职守吧,整日里不好好休息,不好好用膳,打打杀杀,骂骂咧咧,你还真不怕熬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阮夫人轻轻推了下谢鸢。
这些都被谢谨看在眼里,她心中默默叹息,头颅下垂,斟酌着字句却没有太大作用。
“阿鸢,我真的有很多事要忙。”谢氏全族要靠她撑着,大魏人才凋敝,少有可用之将,她还要去战场领兵,一个人都需要掰成两个人用。
谢鸢面色不善,还是软了下来,“忙忙忙,你就知道忙,那也要照顾好自己啊,身上有多少陈年伤疤不知道吗,快点把这道乳酿鱼吃了!”
她知道阿姊很难的,她只是不想她熬坏了身子,她只有阿娘和阿姊了。
受过那么多伤都没有哭过的谢谨,忽然间有了落泪的冲动。
这一顿饭,是她最细嚼慢咽的一次。
午后谢谨本打算出去的,王韫之的到来改变了她的行程。
“王韫之,王贺的那个侄儿?”谢谨对此人不甚熟悉,王贺的两个儿子在建康城内都颇有名气,少年英才,意气盖世,至于他亡兄之子王韫之,平时不太多余出门,王氏的清谈会上他也极少出现,向来不怎么引人注意。
谢谨叫谢肆把他请过来。
上一次见的时候她并未看清王韫之的长相,今日再见,先是通身清冷傲然之气,再者唇红齿白,眸若星辰,看上去他身体不太好,高瘦纤弱,有些撑不起宽广飘逸的衣裳,不过举止进退之间极有韵味。
谢谨招呼着他坐下,王韫之也不似多数文人贤士一般随意轻佻,他端正踞坐在案前,轻微颔首,声音沉稳。
“今日在下前来,是想向大将军求一个恩典。”
恩典?谢谨来了点兴趣,她和王韫之两面之缘,王韫之就敢来找她要恩典,她倒是想听听他所求什么。
“但说无妨。”
“在下想求大将军允许前丞相王贺保留尸身,葬于琅琊本家。”
谢谨忽然笑了,王氏那么多人,与王贺血缘亲近者不在少数,自王贺谋逆后,无一人求情,王茂前来也是只想保住王氏,此番来了个王贺的侄儿替他求情。
她身子前倾些许,问道:“你只是王贺的侄儿,他有儿有女,子侄也不在少数,为何只你一人前来求情,王公没有同你讲清个中利害吗?”
让王贺尸骨无存是王谢两家权衡之下的结果,总不能让谋反这样的事和过家家一般的,一定要有一个人承担最严重的代价。
王韫之站起来,清瘦的身体逐渐弯下,他对谢谨行了最庄重的礼仪。
“在下自幼丧父,幸得叔父关照才得以长大成人,于在下来说,叔父便如同父亲一般,在下敬他重他,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叔父一生,为琅琊王氏鞠躬尽瘁,此前为官三十载,并无大错,今朝踏错一步,在下恳求大将军能给他一份体面,一份属于琅琊王氏家主的体面。”
王贺不再是大魏的丞相,可他仍旧是琅琊王氏的家主。
谢谨后来见过很多人,千千万万士族子弟,却没有一个人比王韫之做的更好。
他是真的把世家风度这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死都记得自己出身世家大族,身体里流淌着士族高贵的血液,任凭谁都不能玷污。
谢谨对他多了些欣赏的意味,她笑问王韫之:“就算我答应你,我又要如何给朝臣给天下一个交代呢?”
“在下已经寻得一死囚尸身,与叔父相貌相仿,以此替代,以大将军的威势,无人敢多言,叔父以王氏家主之礼葬于琅琊之事,只会在王氏之内被知晓。”
他慢条斯理的答,没有一丝慌乱。
谢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眉角轻扬,“我帮你会有什么好处呢?”
“西戎战事未定,届时大将军必定分身乏术,桓庾两家野心勃勃,其余士族也不□□分,在下可以保证在大将军征战之时,在下同王氏必定倾尽全力保谢氏与陛下安好。”
谢谨笑容盛开,轻轻摇了摇头。
“王韫之,王家有你,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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