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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女帝 >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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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谨昏睡的两日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左仆射桓景病倒,卧床不起;温韶姜别合力研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但是还未曾试验;谢谨昏睡的第二日,天现庆云景星。

    庆云现,景星明,都为祥瑞之兆,昭示太平盛世。1

    天象从来都是摸不太准的东西,人们都将某些固定天象作为祥瑞的预示,在瘟疫肆虐的如今,这一场异象来的实在太合适太有用了。

    “这一次,老天爷帮我们安抚了民心。”王韫之抬头看了下澄净明澈的天,肩上有一些东西被卸掉了,他从来不是信命之人,对于那些怪异天象也并不苟同,只有真正见证它的到来,才深刻明白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

    那天所有百姓见那情状,不管身在何处,都俯身跪下磕头,双手合十祈求神明保佑。

    虽说是迷信,他们也不能否认后续带来的好处。

    “老天爷总算帮了她一回。”王延之长吁一口气,或许苦难过去,剩下的就是安定和好运了吧,如果温韶姜别的方子有用,这一仗,他们很快就可以打赢。

    他们二人等了一会才有宫人出来传召。

    再次踏入式乾殿见到谢谨的时候,他们感觉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谢谨身上的气息柔和了许多,眼神清澈坚定,她坐在那个位子上,似乎生来就属于那里,尽管眉眼低垂,也不容任何人忽视她的存在,这偌大宫室内,只要她在,就不会冷清空荡。

    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臣服,不似从前戾气深重,好像现在的谢谨才是真正的皇帝,真正的天下之主。

    王韫之不明白这种改变来自于何,但本能的感到欣慰。

    “陛下是完全好起来了吗?”

    王延之稍稍疑惑一下,谢谨只是睡的久了些,太医也说无碍,怎么才算好?

    从前谢谨眉眼间总是带着的不耐也消失了,她抬头笑道:“是,完全好了。”

    二人相视一笑,王韫之懂谢谨这些年的不甘和委屈,谢谨懂王韫之的问题,这一路走来,他们也成了知己。

    “那臣就随陛下一同去铸颜学斋,去看,”他顿了下,想了一个合适的说辞,“去看大魏的未来。”

    “是,那里是大魏的未来。”谢谨欣慰亦然。

    王韫之也放下了,兼顾王氏的责任终于被他丢掉,他认可庶族的存在,即便知道那会让士族逐渐走向消亡,他认了,他站在这个位子上,总得真的为了江山百姓做些什么。

    以后的大魏,靠的就是那些人了。

    这一场瘟疫,让他们认清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谢谨找到温韶的时候,她还在跟姜别讨论试药的问题。

    “没人愿意被当作容器一般的试药,多活几日总比立刻死了好,那到底要让谁来试?”

    温韶瞥见谢谨,老老实实的行了礼,她亦是觉得谢谨哪里不一样了,睡了两日把人都睡的容光焕发了?

    她多看了两眼,才把方子递给了谢谨,“民女同姜别这几日多试了几味药材,这是我们认为最合适的药方了,现在只缺一个试药之人,但是没人愿意。”

    姜别往前上一步,温韶挤眉弄眼的不让他说话。

    “我想,谢肆是愿意的。”

    温韶气结说不出话来,这人真是什么都敢说,谢肆追随谢谨多年,让他拿命去冒险,这不是在谢谨心上扎刀子吗。

    找个将死之人灌药都比这来的合适。

    温韶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别人生死与她何干,她之前就跟姜别提出找人灌药,姜别死活不同意。

    “要是像你说的那样,这瘟疫不治也罢,谁人的性命不是宝贵的,哪有那么多高低贵贱之分,你这种话等于是将谢肆付出的一切归作无用功。“

    谢肆宁肯自己染上瘟疫都不伤害无辜之人,他们要是强行灌药那像什么话。

    谢谨手指尖加大了一些力气,将药方捏出了一些褶皱。

    “熬药吧。”

    姜别愣怔片刻,好像谢谨比从前果断了许多,以前总会有各种事阻拦她,现在依旧有,她却好像不在乎了。

    “快去。”谢谨催了下,神色无异。

    没有多久谢谨带着药去找了谢肆,他咳嗽的很厉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陆在照顾着他,目光落在谢谨手中的药,几乎是哽咽出声:“陛下,”他下巴有些微颤,“将军,谢肆他会死吗?”

    他叫了谢谨将军,如同前十几年相处的所有日子,他可以体谅她的难处,可是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去死。

    谢谨舌苔发苦,她转着眼球抑制眼泪,最后还是吹了吹那药,极为坚定的说:“如果这碗药能够治好你,你是大魏的功臣,是所有百姓的救世主,万千荣耀都属于你一个人,如果不能治好,你死之后,我会将你葬在我父亲的身旁,将你的灵位请至谢氏祠堂,待到瘟疫结束后,我会去你坟前以死谢罪。”

    字字句句毫无虚假,没有人愿意牺牲,谢肆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谢谨把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推了出去,如果谢肆死了,她不会苟活。这次结束以后,姜别称帝,庶族入朝交给陆与珩和王韫之,女子为官交给谢鸢和温韶,谢陆和王绪之可以独当一面,征战四方,她会赐死所有对朝堂有潜在威胁的人,她一个人背负所有罪孽和骂名,把功绩留给剩下的那些人,她会在地下看着大魏重现盛世太平。

    那个梦太真实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相信她选择的人会替她把剩下的事全部做好,他们可以让原本安乐生活的百姓继续好下去,也可以让尚在苦难流离之中的人们过上好日子。

    谢谨把药递了过去,谢肆没有任何犹豫的接过,一口饮下。

    “不管何时何地,在我心中,您永远都是将军,征战四方,从无败绩,是所有人的英雄。我早已把命送给了谢氏,试药,无论是作为谢氏的家臣还是大魏的校尉,都是我的分内之事,您无需自责,更不要去做傻事。大魏还需要您,如果真的有一日太平得以延续,就请您给我的坟前送一把宝剑和一身甲胄,这样下辈子我依旧能做守护所有人的将军。”

    谢肆眼角带泪笑着,他们的将军是最伟大的人,他们也要和她一样,即便前面是数不清的阻挡,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些什么。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1

    谢肆费力起身,借着谢陆的搀扶缓缓跪下。

    “臣,恭送陛下。”

    就算死,也不要让她看到,那真的太残忍了。

    谢谨想要去扶他,手在半空中停下来最后收回。

    “请你相信,神明会保佑好人的。”谢谨用了自己曾经不信的东西去安慰,就这一次了,她第一次相信神明,希望能够得到庇佑。

    转身一瞬,眼泪从谢谨眼眶涌出,愈发汹涌,划过下颚落在衣前。

    谢谨问了温韶有几成的把握可以治愈。

    “五成。”温韶也没想到会这么低,不同的地方发生的瘟疫就算是同一种也会出现不同的症状,更何况这次的瘟疫引发了很多并发症,用药上有了太多的禁忌。

    论医术,她的确比不上父亲和祖父,可姜别一直说她是半吊子她就不承认了,事发从急,用药用量难免失误,她能在数日之内把坏掉的药方重新修改拉至五成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谨亲自把药方誊抄了一遍。

    “陛下这是做什么?”

    “让人立马去搜集药材,一定要保证足够的量去熬药。”谢谨闷头写着,真要等到奏效以后再去搜寻,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早一点就能多救一些人。

    温韶感叹于谢谨的大胆,她道:“只有五成的把握,你现在去搜寻药材,会耗掉大量人力物力,而且这里面有些药材大魏稀少,只能从临近小国购置,这种时候他们当然是趁火打劫,你确定经历过瘟疫后的国库还撑得住吗?”

    要是废了这个劲也不能治好那才是最可怕的。

    而且瘟疫过后免减赋税不可避免,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入不敷出,国库里都没了钱,还谈什么发展?

    “你这样太冒险了!”

    谢谨抄完就在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有希望总比没有好,在人命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让步。”

    在原地待了好久,温韶气的直跺脚,“什么莽夫!”家国大事面前牺牲在所难免,像谢谨这样,哪一年才能太平下来。

    姜别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很轻蔑的瞥了温韶一眼。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当皇帝,能当好皇帝,而你不能。”

    也不管温韶有没有理解这话背后的意思,姜别自顾去准备熬药了。

    第二碗药是他给谢肆送去的。

    谢肆比谢谨小一岁,生的白净稚嫩,格外显小,卧在病床上像个半大的孩子。

    “这药连喝三日,一日两次,三日过后如果没有事的话,恭喜你,你在摆脱瘟疫了。”

    姜别公式化的开口,他跟谢肆不熟,这两年来也没见过几次,只听人说是个耿直憨厚的青年将军,这好像也是他们第二次说话。

    谢肆面上围着巾子,只露出一双黯淡消沉的眼睛。

    他望着窗外,还是很温暖的天气,枝头绿意盎然,生机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带给他们。

    “陛下真的很不容易。”他忽然开口这样说。

    “其实她最害怕的就是瘟疫,你知道承平元年,在陛下还是冠军大将军的时候将西凉灭国屠城吗?”

    姜别颔首,那当然知道,那一战让北方从此听到谢谨的名字都生俱,屠城更是被史官记下,也由此被骂了很多年的心狠手辣,残杀无辜。

    “外人只知她屠城,却不知道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城。”

    谢肆想起那个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痛心。

    “西凉惊现妖道,拿百姓去试药,致使百姓染上疫病,初期根本看不出什么,那时候西凉封闭城门,城中瘟疫肆虐,待到大军压境,那妖道拿瘟疫要挟陛下,扬言要让瘟疫传至更多的地方。”

    “你敢相信一座城池所有人都染上了瘟疫吗?”

    不敢相信,姜别呼吸一窒,城外的人都觉得可怕,城内的人是该有多绝望。

    “那时候陛下根本没有办法,已经打到了城下她不可能再回去,可是如果城内的人出来了,莫说是北境,天下各处有哪里能幸免。那时候陛下亲自射杀在城门之上耀武扬威的妖道,他只研制毒药却没有留下解药,那种瘟疫的扩散快到无法想象,除了杀,陛下别无选择。”

    谢肆脸上出现哀戚之色,“那扇城门被打开后,只有一千士兵进入城内,三日,所有人都死了,陛下怕会引起恐慌,没有叫外传,把那些士兵记为战死,所有百姓的死也成了屠城所致。”

    说谢谨无辜,她的确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所有人,可说她有罪,那种情况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谢肆叹了声:“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陛下都睡不太好,经常还会耳鸣,她也由此怕上了瘟疫。”

    难怪当时宫人来报有瘟疫的时候,谢谨会激动到吐血。

    姜别垂眸,无边冷寂和心酸涌入身体,很多人很多事都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可能完全正确。

    他照顾着谢肆喝完药后,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1参考百度百科

    2出自孟子公孙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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