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阅读 > 卿卿如此多娇(重生) > 第 55 章 第 55 章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阅读] https://www.led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天际泛出第一抹鱼肚白,紫宸殿内烛火摇曳,皇帝披外衫坐于榻上,几乎整夜未眠,他单手撑额角,似乎正在假寐。

    这几日,发生一连串的事情,叫人身心俱疲。王守良轻手轻脚地入内,瞧见皇帝闭眼休息,到嘴边的话一收,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唯恐惊扰了眼前人。

    “说。”

    皇帝却醒了,开口时声音疲哑。

    王王守良躬身回道:“陛下,卫寺卿来了,正在殿外等候,说是查到了二皇子被谋害一案的线索。”

    三天前,康王接了一个烟花地女子入府,康王宠爱甚,缠绵后,于睡梦中被她一刀切去了子孙根,当时惨叫,响彻整个内院。

    屋外看守的婢女闻声匆匆入内,只见康王昏厥倒地,下头血流不止,而那女子已经持剑捅胸,畏罪自杀。

    这几日,大理寺奉命追查二皇子被害一案,忙得焦头烂额。

    “让他进来。”

    皇帝睁开眼,凤眸深邃,一手理外衫,另只手端起案上茶杯润了一下喉。

    ……

    卫寺卿身着三品紫袍,立于下首,娓娓道:“那名苏苏的女子,本名许素素,素雅的素,乃是许文咏之女。”

    皇帝皱起眉头,他自然记得许咏文。

    无臣不成国,立国之初,他虽有从幽州带来的能臣武将,但仍需沿用大部分前朝旧臣,许文咏就是其中之一。

    庆和元年,许文咏任洛阳府尹,庆和二年,因走私军械,被他处斩首之刑。

    当时他震怒之极,怒这些前朝之臣不知好歹,不念皇恩。许文咏被处决后,许府上下的男子皆被流放,女子则没为奴籍。

    卫寺卿见皇帝记得,便没再多赘述,直接道:“许素素没入罪籍后,本该入洛阳知衣司为奴,却被郑安疏通关系带走,改名苏苏,养在府中做妾。”

    “一年前,郑安右迁兵部侍郎,将其带入长安。半个月前,郑侍郎与康王殿下酒宴,酣醉之下,把她送给了康王殿下。”

    立国之初,户籍不完善,大量黑户和新户需要登记,故而那时偷天换日,将许素素换个身份带走,并不算困难。

    前几日,查郑安头上,他还百般抵赖,说苏苏是随手救下的孤苦女子,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出其来历。

    说到此处,卫寺卿顿了一下,擦下了额角虚汗,“臣以为,此事并非蓄谋,而是许素素怀怨报复。”

    怨郑安把她转手送人,怨二皇子,也怨陛下,情绪激动之下,才做出这种事。

    皇帝神色不可捉摸,手指摩挲着茶杯,忽然问:“郑安可与三皇子有往来?”

    细看之下,眼里氤氲着极浓的沉意。

    此事得利最大者,是三皇子。

    “臣未曾查到。”卫寺卿缓缓摇头,又道:“郑侍郎近半年内往来之人,皆已登记在册,陛下请看。”

    说罢,递上一手册。

    皇帝翻看了一边,未发现可疑之处,正因为所有一切都如此恰好,才叫他心中疑虑甚重,良久,深吐出一口气,按了按鼻梁骨,“行了。退下吧。”

    卫寺卿低首,躬身告退。

    紫宸殿重归于寂静。

    一旁三足盘螭纹香鼎里缓缓燃出龙涎,皇帝把名册丢在一旁,神色看起来有些颓然。他起身,踱步,走了两步,复停,站在窗边望巍峨层叠的宫殿,只见太阳余晖斜洒,在飞檐翘角上镀一层淡淡金茫。

    他生母早逝,在那之后,父亲先后娶妻三人,最后一位便是当今太后,只比他年长七岁。他身边兄弟十几人,个个盯着燕侯世子之位。

    他虽是世子,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举步维艰,若不是阿姐和族中叔伯相护,他或许早是黄土一?g,自然也知兄弟阋墙、权力倾扎是什么滋味。

    少时不懂事时,他曾怨、也不满,时至今日,当年的滋味他已经不大记得了。

    但心中一直想,若是将来为父,定要对自己的孩子倾注爱心。若有女儿,便将她捧在手心中,做最尊贵的小公主;若有儿子,便亲自教他骑马射箭,教他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

    他的确做到了。

    他亲自教三个儿子骑射,教小女儿读书,每逢五考察他们课业,督促他们上进,但不可避免地,他对姬颂的要求更多,关注更多。

    因为燕侯世子的位置只有一个,也因为他需要一个能撑起整个姬家的继承人。

    只是他没想到,唐姬会那样教导姬衡。

    自姬灵韵之后,他一直未有子嗣,本来也没多想,因为那时事忙,他时常不在燕侯府,也无暇在此事上分心,直到那天,他在廊下撞见了唐姬和三子。

    “你想和悦儿表妹玩吗?”

    “等你成为世子,就可以和悦儿表妹玩了。”

    那时姬衡不到九岁的年纪,尚小,犹豫了片刻,仰着头,白嫩脸蛋,两只眼睛则黑得像葡萄,迟疑问:“怎么才能成为世子?”

    唐姬摸着他的脑袋,浅笑,“等你大哥死了,你就是世子了。”

    等你大哥死了——

    为何如此笃定?

    不过是因为姬兆性子软弱,撑不起镇守一方的燕侯府,更撑不起未来可能得到的偌大天下,而他被她偷偷下了绝嗣药,再也不能有孩子。

    故而,他给三子取字不黩。

    黩者,穷兵黩武,污浊垢秽也。

    皇帝闭上眼,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滔天怒火又涌了上来,这些年,他心中赌气,对三子极尽冷落,将他远离权力中枢。

    可是正如唐姬所言,颂儿早夭,他的确没有能用的儿子了。

    他不是没动过继香火的念头,可他正值壮年,膝下尚有两子,如何能从旁支过继?况且过继一事,犹如丢肉入群狼,诸人相争,定然会掀起风波一片,引得后患无穷。

    皇帝咬牙切齿,额角青筋在隐隐跳动,是被人戏弄的愤怒。

    “陛下,睿王来了。”

    王守良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皇帝敛下情绪,理袖“嗯”了一声,转过身,“请叔父进来。”

    用了一字“请”,可见对其敬重。

    睿王姬素澄,皇帝的嫡亲叔父,当年在燕侯府,便由他教导尚为世子的皇帝,后来定都长安,睿王便在宣徽殿传业授道。

    初时堂上有两位皇子、嘉仪公主,还七八个功臣子嗣,两年前,这些个学生陆陆续续从宣徽殿结业,便只剩下姬不黩一人。

    这两年,睿王一直在教姬不黩什么,皇帝自然知晓。

    若无他默许,谁人敢教三皇子为君、处政之道?

    他终究不能孤注一掷去堵姬兆,去堵姬兆给他诞下长孙,他已经三十七岁了,再等一个孩子成年,要十几二十年。

    中间若有什么意外,巽朝如何?天下如何?

    他一生心血,需要有人去承继。

    ****

    定国公府。

    舒思?┮恢痹谕诽邸

    他自然不能让妹妹嫁给三皇子,如今这个情况,三皇子将来继承大统,怕已是板上定钉。母仪天下四字,说得好听,但其中艰辛,哪有做公主来得痛快?

    做皇后,是嫁君,招驸马,是嫁臣。

    臣敢对君不敬?

    “蘅芜居那边,这几日如何?”舒思?┗嚼此媸蹋??谖省

    随侍回道:“殿下很安静,据阿婵说,已经抄了半本佛经。”

    五日前,舒思?┐笈?肴ィ??蟊憬腥怂腿チ艘幌浞鹁??邓?裁词焙虺?辏?裁词焙蚩梢岳肟?

    他妹妹自幼好动,性子待不住,这样的惩罚,不亚于一刀一刀割她心房。

    而且关她几日,也让她好好体会一番被人掣肘的滋味,清醒一下。

    这些年,他妹妹盛宠至极,出入宫闱犹如出入自家,想去哪玩就去哪玩,若是嫁给三皇子,将来当了太子妃,当了皇后,她还想这般自由?做梦!

    此时听随侍说她竟然真的安静在抄经书,舒思?┮汇叮?济?豢芍眯诺刂迤穑?闳滩蛔√?龋??课呔拥姆较蛉ァ

    瞧见来人,蘅芜居的侍女纷纷低头行礼,“国——”

    “嘘——”

    舒思?┦持傅执剑?疽獍簿病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侧身站在窗户旁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小姑娘单手托腮,另手执狼毫,竟然真的在写字。

    “……”

    舒明悦抄累了,撂下毛笔,转了转手腕,忽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去,便见舒思?┎恢?问崩戳耍?驹谝慌悦嫖薇砬榈乜此?

    “你在写什么玩意?”

    他弯腰把桌案上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张拿起来,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世间多孽缘,如何能渡?”

    舒明悦心头一跳,连忙解释,“不是……”

    舒思?┢?α耍?霸趺矗磕慊瓜氤黾遥恳?灰?腋?闾甓龋俊

    “你还我!”舒明悦恼了,伸手去夺。

    舒思?┌咽志俑撸?淅淇此??八?寄憧凑庑┒?鳎俊

    “这些书难道不是你送来的?”

    舒明悦莫名其妙。

    舒思?┗耙粢灰??笔彼?环愿廊萌烁??鸵幌渚?椋?蛲蛎幌氲嚼锩嬗姓庵侄?鳎??咽种兄秸糯暌煌牛?职严渥右唤盘嶙撸?裆?吃辍

    “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别看了。”

    刺啦——

    箱子划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舒明悦悄悄瞅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便上前挽住他胳膊,拉他在案前坐下,殷勤地给他捏肩膀,“哥哥这两日累了吧?我瞧你眼窝都凹了。”

    舒思?┝材浚?氨鹚灯ɑ啊!

    舒明悦话音一噎,忍不住手握成拳锤他,直叫舒思?┧涣艘簧???肥?迹??Φ溃骸澳阆氪蛩牢遥俊

    “不——”他灌了一大口凉茶,改口,“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你能不能好好与我说话。”舒明悦不开心地咬唇。

    舒思?├湫σ簧?

    舒明悦提裙在他旁边坐下来,犹豫了片刻,微微仰脸,用一种小心翼翼地语气问:“哥哥,你没去找过三皇子吧?”

    一听这个,舒思?┯峙??焓帜笏?臣眨?澳慊垢椅仕?。俊

    舒明悦被掐得一疼,眼睛唰地红了。

    “我没有!”

    她脸蛋雪白娇嫩,稍微一重,便留下一道红痕,舒思?┦稚狭Φ酪凰桑?由ぷ永锖吡艘簧??涞?溃骸懊蝗ァ!

    他又不是傻子,纵然对姬不黩心中不满,也不至于明面上找他麻烦,况且这事闹出去,吃亏的是他妹妹。

    暗箭伤人疼,没听说过?

    “哥哥,你别生气了?”舒明悦伸手去挽他胳膊,轻声道:“我已经知道错了,那日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可是。”

    她神色犹豫,“可是三表哥说……要向舅舅求娶我。”

    舒思?├淙欢⒆潘??跋衷诤蠡诹耍俊

    舒明悦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舒思?┍昭郏?焓秩嗔肆较旅脊牵?鋈坏溃骸肮?饺眨?宜湍闳ザü?滦扌幸欢问比铡!

    舒明悦吃了一惊,“为、为什么?”

    “你说呢?”舒思?┢乘?谎郏?涣烁鲇挠牡挠锲?溃骸氨钡曳⑸?氖虑椋?瓜肴帽砀绨锬阋黄鹇魑遥吭谀阈睦铮?闱赘绺缥揖褪钦獍悴豢尚牛俊

    “不是、我、我……”

    舒明悦脸色憋红,想尽办法解释。

    “行了。”舒思?┐蚨希?皇制1狗龆睿?粕?溃骸白蛉眨?实巯虮钡一亓斯?椋?势涫钩既氤ぐ病!

    舒明悦一呆,随即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

    舒思?┨酒??焓秩嗨?车耙话眩?蜕?龈溃?罢庑┦比眨?煤迷诙ü?麓?牛?缺钡沂钩祭肟??绺缇徒幽慊丶摇!

    ****

    北狄使团抵达长安那天,是九月二十七。

    鸿胪寺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官驿设在永兴坊,一座占地九十亩地的宅院,秉承一品公爵规制,飞檐翘角,古朴庄严,可供千人暂住休息。

    赵郡王奉皇帝之命,前去接待,于城门百里外相迎,一路领一行人到永兴坊。

    北狄遣使臣求好,已是令诸人惊愕至极,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新继位的可汗阿史那虞逻竟然亲至。赵郡王瞥了眼身侧男子,不禁心中感慨,还是年轻好,年轻胆子大。

    现在叫他去北狄,他可不敢。

    邦交往来,将由主方安排会见的时间、地点,以及出席之人。

    赵郡王笑道:“今日赶路劳累,可汗与诸人先下榻休息,明日辰时,陛下将与可汗在紫宸殿会见,晚上申时四刻,在麟德殿设宴,为可汗接风洗尘。”

    虞逻叉腰扶剑,淡淡嗯了一声,他目光向南,缓缓穿过层层屋宇,似乎在看某个东西。

    永兴坊离崇仁坊很近,只隔一条街。

    赵郡王不明所以,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瞧见了青石墙、翘檐角,忍不住问:“可汗在看什么?”

    “无。”虞逻收回视线,偏头看他,“赵郡王还有事吗?”

    不知为何,赵郡王听出了一丝不耐烦之意,他一默,旋即笑着揖礼道:“那外臣不打扰可汗休息了,外臣告退。”

    虞逻颔首。

    赵郡王一走,屠必鲁便也走了,奉命去打听现在嘉仪公主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定国公府。虞逻卸下腰间配剑,丢给随侍,大步跨入了浴室。

    这些时日赶路,身上风尘仆仆,甚至顾不得烧热水,舀起一葫芦瓢凉水便泼了下去,水珠肌理分明胸膛流下,冲散了连日疲惫。

    洗干净,他又低头,对铜镜,将数日未曾打理的胡茬刮了刮。

    两盏茶之后,屠必鲁回来,便见他们可汗站在衣架前,正拎着一条金玉蹀躞带在扣,他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可汗……”

    虞逻头也没抬,“找到了?”

    “找到了……”屠必鲁沉默了一会儿,深吐出一口气,语气艰难道:“嘉仪公主出家了,人在定国寺修行,道号太宁,为普真法师坐下徒。”

    “啪嗒——”

    蹀躞带扣上了,在寂静的屋室内声音分外清晰,男人动作一滞,缓缓抬起头,随即眉头微皱,神色沉下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