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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看!”
舒明悦眼圈红红的,终究没有释然,眼里凝着泪花,高声朝外喊,“把这个东西给我丢出去!立刻,马上。”
“我看一眼。”虞逻说。
“不行!”
舒明悦扭头,脸蛋上倔着一抹执拗,她一点都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点都不想,愧疚也好,补偿也罢,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知道了!
迟来的悔恨,她不要!
虞逻叹息,“行。”
便低头,凑过去,轻轻握住她手指安慰,“那我叫人给烧了?”
舒明悦耷拉着眼皮,声音闷闷的,“嗯。”
那只小木箱不重,抱起来叮叮当当,被虞逻带出去了,搁在墙角,正要举着一只火把便要点燃,却动作有些迟疑。
沉默了一会儿,虞逻还是“唰”的一声抽出剑,将其劈开了。
里面的东西很杂乱,金钗、玉簪、镯钏,还有小牛角弓、乱涂抹的字画,都是小孩子和少女用的玩意儿。
虞逻慢慢皱起眉。谁的?
夹层里的一叠宣纸吸引了注意。
虞逻低下身,两指将其拎了起来,一张张打开,里面大概是练字的废纸,还有批了“甲”字的课业。有些已经被揉搓成团了,有些被墨汁晕染,都被人小心翼翼地铺平展开。
可能是六七岁孩子的字迹,歪歪扭扭,一张张往后翻去,字迹便越来越规整,几乎可以窥见执笔之人慢慢成长的痕迹。从横歪竖斜到一笔一划的簪花小楷,从一板一眼的小字再到龙飞凤舞的小草,还夹杂着几张乱七八糟涂抹的水墨画。
虞逻认出来了。
这是舒明悦的字迹和笔法。
宣纸最下方,压着一封信,字迹明显变了,铁画银钩,遒劲有力。虞逻见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未来建元帝的字迹。
他眉头皱得更深,三两下将信纸抖开。
……
表妹亲启,见字如吾。
一梦南柯,恍惚新世,吾幸得机缘,得一线生机,与汝重逢。奈何心中愧疚,唯恐怯情,迟迟不敢想见。于定国寺辗转月余,终下决心,修书一封以见表妹。
窗间过马,距昔日许嫁和亲,一晃五年尔。
送汝和亲关外后千余日夜,心无一日不悔。
每至夤夜,时常惊梦,梦表妹怨声质问何以如此待你,又梦表妹握住吾手,潸然泪下,告虞逻苛待于你。
梦醒,大汗淋漓,赤目夺门而出,欲发兵将汝接回,然悔之晚矣。
这才恍惚明悟,吾对汝之心,喜爱深存。
彼时,吾却不敢承认。
犹记昔年初遇,表妹玉雪可爱,勾吾之手以唤三表哥,十四载飞逝,却如历历在目。彼时吾爱表妹,喜与汝玩伴,奈何汝养于主母房中,吾却居于偏院,不得日日与汝相见,思来那时,已在心中埋下对汝之执念。
然,闻虞逻待你宠爱,吾又心生嫉妒,以巽朝为私器,行卑鄙之事,待闻虞逻迁怒于你,却又心生惶恐茫然。
不知关外三载,表妹恨我尤深?
年少不知情深,失去方悔己错,一步行差,步步皆输,愧与悔二字,已不能道出吾心中之意。人至绝路,方幡然醒悟,一生荒唐。
下至黄泉,吾无颜面见父皇、表妹、朝野臣兵与天下万民。
偶闻业火烧罪孽,彼时烈火燃烧,浓烟滚滚,吾席地坐于紫宸,心中惟愿,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定当厉精为治,求赎前世之罪。
然一梦醒来,神色恍惚,竟见生死可逆,时光回溯。见少年之吾,又见少年之汝,种种一切,犹如黄粱一梦,却又心神激动,感慨万般。
朝阳迟暮,笔落纸短,吾念已了,此该去矣。愿少年之吾不入歧途,愿少年之汝得偿所愿,此去一别,后会无期,盼汝珍重。
庆和六年十一月二十二。
姬衡手书。
……
世间多后悔,却不是所有的执念都可以挽回,虞逻读完,冷笑了一声,便面无表情地取火将信纸点燃了。
人生八苦,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何其有幸,竟叫他得一线机缘,了却前世执念?
火苗顺着冬风呼啸往上,不消片刻便吞噬了所有字迹,艳红的火苗跳跃,在他俊脸上垂下一片明暗变化的光影,在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和烧焦的气味中,终化作了一堆灰烬。
许久不见虞逻回,舒明悦寻了出来,见他站在庭院外盯着那摊残骸出神,走过去勾起他手掌,不高兴地道:“还看什么?”
“没什么,”虞逻笑笑,偏头摸摸她冰凉发丝,笑着道:“我在想,这几日,哥哥和大表哥很忙,我可以在府里多陪陪你了。”
“我才不要在府里呢……”舒明悦耳朵尖一烫,噘了噘嘴,“我想出去玩。”
见此,虞逻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俯身压过去,伸手捏着她耳垂,有一下没一下的,好笑问:“想什么呢?嗯?”
这个男人,简直坏到了骨子里,不逼得你无地自容不行。
舒明悦脸色涨红,强做镇定地哼了一声,装作一副不想与他解释的高深模样,兀自转身回屋了。虞逻慢悠悠地从身后跟上来。
意味深长,“去外面,也不是不行……”
……
姬不黩的事情,最终这样过去了,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舒明悦无意间再问起,虞逻才说,那天的姬不黩,应该是上辈子的建元帝。
舒明悦不太敢相信,抓着他胳膊问,“他还在呢?”
“走了。”
一抹残魂残念而已,岂能在世间久留?
“那现在的姬不黩……”舒明悦神色迟疑。
“不知道,”虞逻不大关心,拍了拍她肩膀,“别想了,他如何,与你无关,若有朝一日,他再入歧途,我杀了他。”
上辈子他举兵南下之时,巽朝的气运已至末途,可这一世,巽朝却如朝阳,正在冉冉升起,他并不想破坏这份气运。
******
时间如乌飞兔走,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
十二月初的时候,虞逻回了北狄一趟,走时很急,上午刚说完,下午便骑上了马,临走之时,他揉了揉她脑袋,安慰说很快就会回来,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回来陪她过年。
结果大年三十那天,舒明悦守夜守了整晚,太阳都升起了,也没见着人影。
翌日中午,方才收到他的来信,说还晚些才能归。
舒明悦心中至极失落,舒思?┛床还?チ耍?了?源??懊怀鱿ⅰ!
不就是个男人,至于?
还真至于。
舒明悦简直成了望夫石,日日给虞逻写信,日日盼他回信,收信封了,恨不得握在手里读个百八十遍,整日傻笑。
一晃,就是庆和七年了。
那天是上元节,金吾弛禁,特许夜行。说好要争取上元回来的男人,又没见着人影,舒明悦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咬牙恨恨的,这个大骗子!
“行了。”舒思?┐幼鞭评锇抢?鲆桓龊??危?逅?贩⑸希?拔液痛蟊砀缗隳闳タ椿ǖ疲?共还唬俊
当然不够了。
舒明悦闷闷嗯了一声,兴致有点不高,但还是早早收拾好心情出门了。她穿一身鹅黄色罗裙,淡青色斗篷,兜帽上有一圈长长绒毛,衬得脸蛋雪白娇艳。
崇仁坊离丹阳门近,兄妹三人也没坐马车,不急不徐地步行前往。
入了朱雀主街,便见香车宝辇,人流如织,华灯聚百戏,鸣鼓聒天,巨大的灯树和灯笼挂满了整个长安城,一入夜,恍如千树万树星子落。
今年的上元节,比往年更热闹。
火树银花和,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①
两侧兵士披盔戴甲,武侯巡逻出没。
于舒明悦而言,这样热闹的场景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小姑娘格外兴奋,看到什么都想买。舒思?┝嘧攀?苏祷ǖ聘?谒?竺妫?乇鹞抻铩
可自个妹妹喜欢,能怎么办?
就是他可怜了点,不止得拎着十八盏花灯,还得被街上的姑娘当成卖灯人。
走一路,被姑娘问一路,舒思?┤涛蘅扇蹋?婷髟萌匆涣澄薰嫉乜醋潘??案绺纾?饩褪悄悴欢?耍?艺饨凶砦讨?獠辉诰疲?诤酢??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故意拉长声音,眼睛一晚,笑盈盈地看着第十三个姑娘站于灯火朦胧中,被好友鼓励着,红着脸朝她哥哥走过去。
“嫂嫂也——”
舒明悦俏皮地眨了下眼。
“胡说八道。”舒思?┼托Γ?澳愀绺缥遥?貌蛔拧!
话落,那姑娘就走到了身边,舒思?┟嫖薇砬榈亟?ǖ迫??蜓嗷厥掷铮?八?簦?仕?!
沈燕回:“……”
舒明悦:“…………”
没救了,真是没救了。舒明悦捂脸叹息,谁说定国公风流多情?一定是谣传!她瞧着,她哥哥是块硬木头才对,还是宝刀砍不断的那种。
上元热闹,人挤人,舒思?┖蜕蜓嗷厣?滦」媚镒叨?耍?绮讲焕氲馗?谒?肀撸?缡保?谝怀⊙袒ǹ?迹?惶?芭椤薄ⅰ芭椤薄ⅰ芭椤保????丫奚??迳?袒ㄔ谝鼓恢姓ǹ??樟亮苏?鲆鼓弧
路上的行人纷纷扭头,朝皇城的方向看去,发出惊呼之声。
“哇,好漂亮!”
孩童们坐在父亲肩头,小脸兴奋得红彤彤,眼睛瞪圆。
皇帝与皇后着盛装华服,站于城楼上,在礼官道完祝福之下,洒下一把庆和铜钱,与万民同欢,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冠服的清俊少年。
他的目光穿过耀目华灯和如织人流,落在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中,又缓缓穿过她,落在长安城外连绵百里的山川。
那之后,是山河万里,万家灯火。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片嘈杂吵闹声,夹杂“站住”的惊呼声,人群“呼”的一声飞快地往两侧退去,一个络腮胡男子窜了出来。
他一手抓荷包,另手舞匕首,往前横冲直撞。
两侧值守的武侯见状,拔腿往前追来,但上元夜人多,重重人流阻碍中,越追越慢。沈燕回见状,眸光寒凛,“争”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一跃而出。
只消几步,便将那窃贼逼入死路,一脚将人踹到在地,一剑劈开了他手中凶器,一剑挑下了他手里荷包。
身后,失了荷包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追来,脸色绯红。
另一边。
舒思?┍蝗肆魍?蠹啡ィ?ǖ扑ち艘坏兀?焕赐?巳翰忍こ赡啵??乱馐度プナ婷髟茫?丛谛媵е?洌?兴?蝗肆鞒宓搅肆硪桓龇较颉
肩膀推肩膀,被人撞得一歪,舒明悦不受控地往一旁摔去,恰在此时,一只紧实有力的胳膊扶住她肩膀,“小心。”
她一愣,仰头看去。
“怎么,不认得了?”
男人低头挑眉,伸手将她身上的斗篷慢慢扶正,周围的灯火很亮,华丽耀目,天上的月亮很圆,星子如点,而他的轮廓深邃,眉眼英俊如昨。
舒明悦却回神,猛地扑入他怀里,“虞逻——”
“嗯,我回来了。”
他握住了她手,十指相扣,笑道:“走了,去放花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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