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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又一阵的恶寒像是席卷的飓风,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陆绶死了,他死了……
那薛予羡为什么好好活着?!
成华感觉得到,她此时目光里定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既诡异又平和,既恶毒又单纯。
她在玉珠、玉弦还未适应她从心绪乱如麻的海潮中突然归于平静,就浅浅道出了一句如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话:“出宫,本宫要出宫,让尉栎去备马车。”
成华的马车绝尘而去,却没有奔向公主府,而是径直去了靖安郡王府。
靖安郡王府的老管家急急迎了上来,只听得尉栎问:“薛世子可在?”
“世子今日应约去了扶风楼,公主殿下您——”
老管家话没有说完,成华的马车又一次疾驰而去。
扶风楼三楼雅间,薛予羡刚刚同楚王宋珩说话,并且商讨了陆绶葬身凛州的事情。
这些做完,坦言,他已经有些疲惫。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门心思想着清正廉洁、保家卫国。
如今,却也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靖安郡王府踏错的那一步,毁了一个确实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
他越想越烦躁,上好的湘君醇就在那里,由着他一杯一杯往下灌。
突然,外边吵了起来,他听见成华的声音,犹如珠玉落盘,动听地绷在他心坎上:“薛予羡呢?”
嗯?来找他的。
薛予羡酒意略是上涌,竟然有些迷迷糊糊。
成华蓦地推开了门,薛予羡看见她怒气冲冲,眼尾还带着薄泪。
“公主,你怎么了?”
薛予羡只看见公主冷笑一声,旋即染上怒意:“陆绶现在在哪里?”
薛予羡不由微微一滞:“公主,陆绶的事,你为何问我?”
公主立在门口,“他在宜凛出的事,本宫为何不问你!”
薛予羡看着公主,哪怕他静默着不说话,他与公主之间都会莫名流露出剑拔弩张的气氛。
公主这个样子,比上次还要让他伤心。
他惨淡一笑,敛眸看着桌面,低垂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无力:“公主——”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词句:“为何偏要怀疑我?”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宜州、凛州是靖安郡王府辖制,出了事情,我靖安郡王府便难逃一责,依陛下对陆绶的看重,必然会加派人手全力调查。”
“我何必为了陷害一个人就揽祸上身!”
如此有道理的说辞。
只是听在成华耳中……她和薛予羡做了七年夫妻,最后两年的针锋相对,已让她对薛予羡每一句话都有了计量。
他还真是……从不让她失望。
成华的目光越发冷淡,甚至隐隐升上一种毁灭的火光。
她抱臂斜倚在门口,冷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奚落,像是无形的鞭笞,清晰地荡在这个房间里。
“薛予羡,你可真会说。”
“也真、叫我失望!”
最后一句,像是一声很沉很沉的感叹,沉进了薛予羡的心里。
他突然想要逃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紧绷着,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可他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成华也是再了解不过。
与她死前和他在雪花铺散的暖玉阁争吵时一模一样。
好一朵洁白的花呐!
“公主心里,这件事已经是我做的了,哪怕没有证据。”
“欲加之罪,还让我说什么?”
“欲加之罪……”成华噙笑,步步逼近,“薛世子好文采!”
“真不愧是大靖第一公子!如星如月的人!”
“经史子集读了不知几多,忠君爱国不知学了几多,结果学成了这个样子!”
薛予羡听不得成华对他的嘲讽,他难得有些沉不住气想要赶客:“公主想要说什么?”
成华立在他面前:“本宫想说,你总是满口顾全大局,可你顾全的大局,却总是偏颇又自私。”
“你的大局,最大不过只有靖安郡王府那巴掌大的地方,最小,也只有一个你罢了!”
薛予羡看着眼前的公主,勉强理解了什么叫不爱了你就是一文不值。
自公主去沅郡封地到如今,近乎三个月的时光,他小心奉承过、讨好过,尽可能的挽救这他们的一点一滴,最后的结果,却得到的是一句自私。
他怒极反笑:“那公主说说,谁伟大?是陆绶么?!”
“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想借着你成华公主无限的尊荣,爬上去的寒门布衣罢了!”
“若是没有你,别说他死在凛州,就是死在上京、死在这天子脚下,谁又会在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像是利剑,斩断了这间雅室激进的争吵。
“你敢诅咒他?”
“我诅咒他?”薛予羡冷笑一声,那阴冷的面容与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样子大相径庭:“我还想杀了他这个毁人婚约、以身换宠的卑臣。”
成华气得发抖,连话都一时哽在喉头。
良久,她带着极大的情绪道:“你承认了。”
薛予羡道:“那公主想怎样?就因为臣对公主的爱慕,公主就要铲平靖安郡王府?”
说罢,薛予羡停了一下。
他看见公主由心痛到狠厉,由激烈到平静,渐渐地竟归于一种诡异的平淡。
那种冷到看空气的眼神,他只见过一次,是凛州大雪,皑皑白色铺陈千里。
是他告诉公主,陆绶惨死的时候。
仿佛公主就是想让他一遍又一遍体会当时的痛苦,竟然一如上一世,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铲平靖安郡王府干什么?你杀了吧,杀了陆绶吧。”
“他死了,本宫好带你下地狱。”
薛予羡忽的笑了,他垂下眼睛,带着一份异乎寻常的温柔看着公主发怒、充满偏执的眼睛,言语如春水:“我下地狱就行了,公主去干什么?”
“你下十八层地狱去赔罪,本宫只是怕陆绶在黄泉路上给本宫打着灯孤单。”
“我总得陪着他!”
……
都说上京暮夏时分,天气干燥,连云都见不了几片。
可没想到,如今这日子,竟然应景的起了风。
那风越扯越大,像是春秋时北疆的黄沙暴,将雅间的窗子都撕扯的直叫唤。
我总得陪着他。
这话竟然是从高高在上、骄傲的成华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她竟然愿意为了陆绶死!
薛予羡有那么一刻当真模糊了,他看着满地堆积的湘君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兴许上天就不该给他一次记起前尘往事的机会。
为什么要让他记起来呢?
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年少时喜欢的小妹妹。之后娶了她。
他不会违背初时的心意爱上公主,公主不会困于靖安郡王府,荣枝不会变成工于心计的女子……
这勉强也算一条正轨。
虽说不是他想要的,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真的、好累……”他的声音像是从牙关挤出,有说不出的倾颓。
“薛哥哥,你醒醒。”
薛予羡似乎听见了景荣枝的声音。
“薛哥哥,你醒醒吧。”
薛予羡迷蒙之中,像是看见了一个诡异的堂屋,里面挂满了摇动地白幡,风一刮,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公主对他的咒骂。
隐约间,他看见公主的身形站立在棺椁上,浅浅淡淡,烟云一般恍若能随时消失。
薛予羡声音有些断续,低哑不堪:“成、成华……”
他看见公主似乎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见。
他有些难过,以为公主不愿和他说话:“你恨我?”
“是啊,我恨你,”那声音在他耳边发出一声叹息:“可我还是爱你。”
“爱我就好。”薛予羡伸手探了过去,却怎么也够不到白烟,良久,他终于触到了一丝温软,安然睡去。
雅间内顿时沉默,在长久的气息流转里,生出了一种怪异的亲密。
“原来我和你是一样的人,”那声音婉转,却带着一分偏执:“都执迷不悟。”
宋珩摇着折扇,倚在门边上,眼里流露一丝兴味,看着姿势别扭的两个人——
薛予羡倒在桌上,景荣枝离他那般近,却让他迷迷糊糊间摸了好久,才摸到她的脸颊。
宋珩折扇一合:“荣枝表妹怎么在这里?”
景荣枝轻轻为薛予羡顺着头发道:“那楚王殿下为什么在这里?”
宋珩也不生气景荣枝的无理,如今他也看的出来了,景荣枝和成华其实是一类人,不过成华的占有欲顶多是偏执,而景荣枝就有些扭曲了。
对于这样的人,你怎么好意思再去指责呢?
他笑道:“本王原本和他说完话走了,只是看到本王的宝贝妹妹冲了进来,怕宝贝妹妹受委屈,过来看看。”
景荣枝想了想自己听见的那些话:“楚王殿下的好妹妹不论空口白牙说什么,给别人扣什么恶毒的帽子,她总是你们的好妹妹,你们也总是袒护她。”
楚王大方的点点头:“那是自然,毕竟是我们皇家的宝贝,本王最见不得她哭了。”
“那你还来做什么?”景荣枝道:“来看我们这些落败者的笑话?”
楚王灿然一笑:“荣枝呐,别这么见外,你也是本王的妹妹呐。”
“本王一向公平,不会厚此薄彼,所以——和你谈一桩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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